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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谨然记-第32部分

小说: 谨然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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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他明天就可以醒?”春谨然原本只是安静地给滚着汤药的泥炉扇风助火,忽然听见丁若水这样讲,有点意外,“这么快?”
  丁若水没精打采,但仍耐心解释道:“他身体里的毒本就控制在一个稳定的水平内,虽然现在没再吃那种克制的药,但我用银针封穴法也可以达到相似效果,再配以清淤毒的汤药,可以让他的身体状况暂时平稳下来,平稳了自然会苏醒。不过只可惜,到现在仍不知他所中何毒,一旦银针封不住,体内的毒再次复发……”
  春谨然连忙追问:“他会怎么样?”
  丁若水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会死。”
  之后的药庐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直到丁若水把煎好的药倒到碗里。
  “我去送吧,”春谨然自告奋勇,“早上已经切过脉了,这会儿又不用再切,你累了半天,回屋休息吧。”
  “行,”丁若水难得的没有推辞,不过还是多叮嘱一句,“如果他提前醒了,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先来叫我。”
  春谨然猛点头:“放心,我哪懂医术,肯定第一时间找你来看。”
  丁若水白他一眼:“我是怕他忘恩负义对你不利!”
  春谨然囧,继而又觉得有趣:“你不是总说,人之初性本善。”
  丁若水撇撇嘴:“那是之初,像裴宵衣这种自由生长了二十几年的,鬼知道心有没有变黑。”
  春谨然哑然失笑,不过看着丁若水恢复了一些精神,倒也放心不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相信琉璃会靠自己闯出一番作为的。”
  “我没事,”丁若水冲他笑笑,有点感慨,“或许在我给那孩子取名的时候,就注定了今日的分别。”
  是啊,琉璃琉璃,剔透美丽。然古人便知,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那裴宵衣呢?
  春谨然不知道。他甚至不能确定这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生命中的好物,或许是个劫数也说不定呢。但人这一辈子啊,不就是因为有那么点“未知”,才显得乐趣无穷么。
  “裴少侠,开饭啦。”春谨然进门的时候,故意大声喊,亲切友好,活力四射。
  躺在床上的裴宵衣自然是听不见的,所以这活动通常只是春少侠的自娱自乐。
  但这样喊也有好处,起码能让春谨然光明正大地“观察病人”,而无需做贼似的提心吊胆。
  裴宵衣的气色比之昨日刚进入若水小筑时,又好了一些,如果同在马车里颠簸时相比,那简直像换了一个人。马车里的裴宵衣连昏迷都是邹着眉头的,加上惨白的脸,时不时仍会泛青的唇,俨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可现在的他,安静地躺在床榻之上,眉宇之间尽是舒展,面容恬静安详,要是让一个不认识他的人来看,八成会以为是哪家公子在熟睡,说不好下一刻便会醒来,然后谦谦有礼地问,今夕何夕。
  这人要是总这样该多好。
  春谨然叹口气,将人轻轻扶起,仔仔细细喂了药,直到看见碗底,才结束。
  裴宵衣虽在昏迷,却好似有感应一般,下意识地进行吞咽。都到这份上了还如此惜命,真让春谨然叹为观止。可一想到这样一个惜命的人,偏偏被常年喂毒,他心里又有点堵得慌。
  将人重新扶着躺下,春谨然体贴地俯身过去掖被角。先是外侧,再来里侧,里侧的有点远,所以用的时间稍微有点长 ,以至于裴宵衣的呼吸吹得春谨然耳根有点痒……
  终于,在春谨然觉得自己脸快烧着的时候,大功告成。
  非常有成就感地拍两下手还不够,挺直腰板的春少侠还有自我表扬:“棒。”
  “光掖被角不干别的?”
  “我春谨然向来行事正派光明磊落,怎么可能会趁人之……咦,谁在说话?!”
  春谨然吓一大跳,猛然看向床榻,正对上一双疲惫却闪着精光的眸子。
  “你你你你怎么醒了?!”春少侠没有做贼心虚,只是很偶然的,磕巴了。嗯,很偶然。
  裴宵衣想坐起来,但挣扎半天,也没成功,只得作罢:“你要觉得我醒的时机不对,我再睡会儿。”
  “不不不不醒了好,醒了好!”春谨然是真的高兴,“你可千万别再睡了!”
  裴宵衣勾起嘴角,但笑意却没有传递到眼睛里:“放心,还没满足你呢,我哪好意思死。”
  春谨然脸蓦地一红:“满满满满足我什么……”
  裴宵衣好整以暇地看他:“怎么我睡了一觉,这江湖上的说话方式就变成第一个字必须重复四遍了?”
  春谨然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黑线重新占领地盘:“那也总比有些人连坐都坐不起来呢就虚张声势的好。”所以你看,有时候冷嘲热讽也没有那么讨厌,起码,可以让人神志清醒。
  一丝难堪从裴宵衣的眼底闪过,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淡定从容:“好吧春少侠,现在这个连坐都坐不起来的人决定认命,想问什么尽管问。”
  春谨然愣住,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我有问题要问你?”
  裴宵衣这回是真笑了,被春谨然的天真给逗的:“我要杀你,你却救我,不是想留着我一条命问出些秘密,难道是为了好玩儿?”
  春谨然语塞。
  他可以找出话来反驳裴宵衣,但他知道,那些都只是文字游戏。他救人的初衷或许有善,但不可否认,裴宵衣指出的,才是关键。试想,如果裴宵衣身上没有让他如此好奇的秘密,并且这个男人还差一点杀了他,那么哪怕这个男人长成天仙,他在救人之前也会犹豫犹豫再犹豫。
  相比春谨然的微妙心情,裴宵衣却很坦然,因为事情就该如此,也确实如此,实在找不出情绪波动的理由:“别端着了,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春谨然皱眉,大感意外之余,又无比的怀疑。要知道他之前只是稍稍断出此事与天然居有牵连,就差点被床上这家伙杀人灭口,怎么现在一觉醒来,杀人未遂者就准备弃恶从善了?
  “你怀疑我目的不纯?”见春谨然迟迟不出声,裴宵衣便猜出了八九分。
  不过春谨然这会儿也想明白了:“不是怀疑,是确定。”
  “我终于发现了你一个优点,聪明。”裴宵衣微笑,乍一看倒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味道。
  但现在这人在春谨然眼里已经无所谓好看不好看了:“你要再以这种方式恭维我,谈判可能要崩。”
  识时务者为俊杰,裴少侠立刻言归正传:“我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作为交换,我也希望你满足我一个要求。”
  春谨然:“讲。”
  裴宵衣:“让丁若水帮我解毒。”
    
    第35章 若水小筑(五)

  解毒的要求并不让春谨然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对方话里的笃定:“你凭什么认为丁若水会听我的?”
  裴宵衣却似乎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反问,在观察完春谨然的表情确定他是真心询问后,裴宵衣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你还真是,把聪明劲儿都用在破案上了……”
  裴宵衣的笑容似乎带有某种魔性,看得春谨然莫名心悸,浑身都不自在,就像被猛兽盯住的猎物,看似猛兽未动,实则它已经在考虑先吃你的头还是脚。相比之下,那个总是冷着脸的裴宵衣,倒更让人舒坦。
  “我还是喜欢你从前的冰块脸。”春谨然从未像此刻这般真诚。
  “可惜冻得住别人冻不住你,”裴宵衣带着笑意,淡淡看着他,“那就索性化了吧。”
  春谨然不自觉后退一步,弱弱地商量:“能再冻上吗……”
  “有点难,”裴宵衣为难地皱眉,“你像艳阳,太光芒四射了。”
  春谨然在恐怖的恶寒中福至心灵,读懂了裴少侠:“我能把它理解为,因为我不要脸,所以你为了对付我必须更加不要脸么?”
  “我更喜欢文雅一点的说法,”裴宵衣想了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不错。”
  春谨然磨牙:“信不信我让丁若水直接把你弄死……”
  裴宵衣眨眨眼:“不信,你还想知道天然居的秘密呢。”
  春谨然:“……”
  裴宵衣:“旺盛的好奇心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
  春谨然:“现在奉承来不及……”
  裴宵衣:“它让你充满了弱点。”
  春谨然:“我刚刚以为你在昏迷中被人调了包,现在发现你还和从前一样让人讨厌,真是不知该不该开心。”
  裴宵衣:“我在昏迷的时候想了很多,为了活下去,我可以像风一样瞬息万变,遇见枯叶,我就卷起,遇见柳丝,我就轻拂,遇见好人,我就让步,遇见淫贼,我就跳舞。”
  春谨然:“难为你了,昏迷中还要动脑子。”
  裴宵衣:“天生劳碌命,没辙。”
  春谨然不想再跟裴宵衣说话,并向他扔了一块抹布。
  感受到春谨然的气息在房间内消失,裴宵衣终于松开了被子底下紧握的手,可即便如此,指尖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赌赢了。
  毒发时,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幸运的是,他低估了春谨然的好奇心和恻隐心,也低估了丁若水的医术。所以在苏醒的一瞬间,他就知道,那个他曾无数次奢望却又很快打消不敢去深想以免更加绝望的命运转折点,来了。原来没有什么天注定,只要不认命,再长的夜,也会迎来曙光。不过人心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他必须用某种切实的利益交换,将这曙光牢牢攥在手里,才能安心。
  其实好奇不是春谨然最大的弱点,好胜,才是。
  裴宵衣并不愧疚自己的所作所为,江湖上本就是算计来算计去的,真品德高洁心清如许,怕是早就一命呜呼尸骨无存。况且春谨然也没亏,他不光得到了天然居的情报,还随心所欲地将抹布扔到了他不喜欢的人的脸上,且不用承认任何后果,这很幸福。
  丁若水被告知要来救人,可一进门就发现等待救援的人脸上盖着一块白布,这让他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就死了?!不应该啊……明明早上的脉象很稳定啊……呜呜呜我的医术只能治病,不能起死回生怎么办……”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哭这么快!”春谨然受不了地翻个白眼,上前拿下“白布”,“看清楚,这是你家擦桌子的抹布!他还喘气儿呢!”
  丁若水愣住,脸蛋梨花带雨:“对啊,你不是说人醒了吗,不过人都醒了为什么还要往脸上盖抹布?”
  裴宵衣很想告诉他,人没醒也不应该往脸上盖臭抹布,但是为了大计,他只能保持微笑。毕竟,人在病床上,不得不低头。
  除非始作俑者仍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
  “人虽然醒了,但是昏迷太久,阳气不足,魂魄虚浮,抹布吸世间之烟火气,集壮人之生命力,乃守魂固魄之佳品。”
  “啊?这样吗?那要不要再捂一会儿……”
  “不用了!我很好!”
  “你看他刚才连脸上的抹布都抖不掉现在居然坐起来了可见我所言不虚!”
  “……”
  怪力乱神一类并不在丁神医的学识范围,所以眼见着裴宵衣鲤鱼打挺似的坐起,只得连连感叹:“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裴宵衣不想再纠缠任何与抹布有关的话题,以免在萦绕不去的油腻味道中克制不住血气逆行直接去见阎王:“丁神医,多谢搭救。你我并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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