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风流-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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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随手指了一个书架的方向,如梦走了过去,仔细端详书架,看了一会儿寻不出端倪,他直起身冷冷地道:“这签要出也是给贵人的,既然仍在师兄房里,便是贵人未出。”
执事擦着汗,送如梦离去。
楚长卿在怀梦房里不死心地翻寻一番,可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两人仿佛凭空失踪。确定他们不在房内,他立刻往院外寻去。他身手高强,轻身功夫又相当了得,可踏遍整座北源寺,也没能寻出两人。
楚长卿含怒回到怀梦房里,冷眼再次环视,一个修为低微,一个修为尽丧,这样两个人居然在他手底下消失了。
那支画签被如梦搁在了书架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令狐团圆以此签轻易地试探了他,并借此签成功脱逃,更可恶的是,从积土坡开始他就被她算计上了,倘若在遍是眼目的“七月”分舵,她如何能跑?
楚长卿在怀梦房里待了—阵,忽接到心腹手下急报。令狐团圆的预感中了,果然在他们离开积土坡后不久,雍帝遣禁军突袭。
前来报信的也是一位武圣,他沉声道:“幸而大人英明,我等部属尽数撤离积土坡,并无一人与禁军遭遇。”
楚长卿静下心来,他秘密护送令狐团圆两人前往积土坡,知情者并不多,而雍帝如此迅速发兵,能在短时间内传递消息出去的人更少。当务之急已从找寻令狐团圆转移到铲除内奸上,只有拔除了细作,日后才能真正控制住令狐团圆。如今这样也好,令狐团圆既不在雍帝手里,也不在他手上。
楚长卿传了四月留守北源寺,意味深长地与他道:“团圆不想待在我身边,但你陪着她,她不会拒绝。你有机会好好劝劝她,我并不贪图她什么,我想要的她心里明白,她应该回到‘七月’,更应该相信我。”
“属下知道了。”四月低头道。
“我们都需要时日,可是时日能等我们吗?”楚长卿叹了声,转身而去。
楚长卿在怀梦房里说的每…句话,令狐团圆与潘微之都听湥С恕T闯で洳⒉幌嘈潘悄懿灰矶桑趴砹艘幌撸槐屏詈旁蔡薄F涫邓蔷驮诜磕谙列〉母舨隳冢宋⒅窘枇詈旁菜墓晗⑹跻淞怂堑钠ⅰ�
罗玄门杂学令狐团圆虽然学得晚,但该学的都学全了,无缺的瞳术她是没兴趣的,她所学的多为逃命保命之技,龟息术当然不会舍掉,可仅仅如此,她们两人是无法逃脱楚长卿这样绝顶螅值恼瓶氐模苟嗫髁艘阉赖幕趁巍�
令狐团圆武学的天赋与她过目不忘的记性紧密相关,她再入怀梦房间,一眼就瞧出了蹊跷。碍于楚长卿在场,她没有仔细察看,直至楚长卿离去,她才环顾左右。
怀梦房间的凌乱和她前次所见的凌乱是有着微妙的不同的,整齐可以毫无变化,稍有变化便一目了然,而凌乱却不容易被人察觉到变化,好像房间就一直那么乱。
令狐团圆从怀梦死前刻意重设的凌乱中瞧出了他的暗示。书架和屏风左移了数尺,卷轴架和衣物柜左移了数尺,房间右侧的物事均左移,看似还与从前一样凌乱,但这乱已经乱出规则了。凌乱真正改变的是房间的空间大小,令狐团圆凭感觉断定房间必有隔层,所有物件的左移,只为留下一个空隙。
当看到桌案上那支金鳞化龙签扣放在最醒目之处,令狐团圆再也忍不住感慨。这是怀梦留给她的,大师竟料到了有朝一日她会来到此处,居然给了她双关的一签,甚至是三用。
寺中的僧人每天湥Ю砘趁畏考洌创永疵幌牍亚┓纯纯矗詈旁舱庖环捶说比栈趁嗡筒怀鍪值淖詈笠磺卜怂狼罢嬲幕袒�8。
这支签应是西日玄浩的。金鳞岂是池中物?龙寓意的是九五之尊,可是金鳎吹交剩绻趁蔚笔苯饲┧偷至和踔郑突岷α肆和酰馐瞧湟弧�
是预计还是等待?怀梦将这支签留给相关的人,也顺手解了相关人的难,令狐团圆又以此签试探了楚长卿,这便是二三。
令狐团圆的头脑厉害,潘微之有几分身手悟性也佳,满足了所有藏匿的条件。在她的指点下,潘微之怀抱她依次足点房内由低到螅募沂玻诜考涮舜蟀敫鋈ψ樱詈筇糯油饪醇负醪豢赡艹隹盏那奖谟爰揖叩募湎叮锘礁舨忝徘埃饺俗炅私ァ8舨憧占淙醇琳峙禄趁我裁涣系浇吹氖橇礁鋈恕�
令狐团圆只得尴尬地贴着潘微之,潘微之反倒安之若素。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五官轮廓淡化了柔和,平添了一分男子的坚强。令狐团圆贴在他的胸膛上,鼻尖嗅到的依然是头一次他抱她的阳光味儿,抬头望他,他静默不语。纵使是昏暗都未能掩去他身上一层极淡的光晕,所以令狐团圆知道她又虚弱了。
潘微之紧贴着她,她的气息、脉搏的变化他一湥ФK僖闪艘幌拢婧笄崆岬芈ё×怂K僭缍嫉寐ё∷庋胱牛痔谒蟊成希淙肓怂⑷醯哪诹Α9晗⑹跛约何薹ㄊ┱梗荒芙栌伤�
温热的内力缓缓流动于体内,清新带点儿药香的气息出入鼻息,令狐团圆恍惚起来。
“佛曰: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若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佛的本意是好的,只是说来容易,做到却难。心不动的是死人,倘若因畏惧伤害而持守本心,活着又有何趣味?”
他不语。
“并非为罪孽洗脱,人无罪孽感岂来良知?我杀了许多人,也累你杀了许多 人……有人曾说,人命有贵贱,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低头望着,她仿佛变回了他熟识的令狐团圆,可她的话语却证实了她已然超越了过往。不,其实她一直都明白着,只是不想太明白,无缺的妹子,如何会真的糊涂?
“我不怨恨,也不愁闷,我只是愤怒。”她抽着气道,“为什么非要逼我?为什么一个个都不肯放过我?难道非要我决绝了、慘烈了、光荣了,他们才肯罢手……”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唇被他所堵。潘微之看出了她不仅心里难受,身体更难受。隔间密闭性良好,因此空间极其压抑,她现在几同废人又是个病患,如何坚持得住?
他的吻与他的性子一般,温和而又坚持。令狐团圆并不是个被人一亲就昏头的女子,可惜的是眼下的状况使她昏头。她只觉他柔柔地触碰、撩动了她的唇舌,一丝丝一点点纠缠住了。不要再说了,不能再说下去了,这就是他的表达方式。
恍惚之间,令狐团圆品尝到了一丝淡淡的甜味,好似幼年顽皮地跑到溪涧饮了溪水,好似冬季睡在曝晒的厚软棉被里,好似已成回忆的娘亲最体贴的抚触。
她突然别过脸去,他的吻便落在她的脸颊上。他停了片刻,顺着脸颊贴近她的耳朵,耳钉在昏暗里发散着幽篮的光芒。再没有言语,他们都知道那个吻与男女情爱无关,又与情感脉脉相关。
她需要更坚强,而他给予了始终未变的支持。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或原是什么样,他都义无反顾地跟随了。她一夜之间由纯真的少女迅速蜕变为狠辣绝情的女子,这转变旁人无法置信,连她自己都心理负荷过重,医者医心为上,潘微之无疑是位极好的医师。
两人安静地互相依偎,尽管隔间还是那么压抑,但潘微之的内力周游在她体内,温暖了她的躯体,让她逐渐习惯了狭窄的空间,透出了浊气。
楚长卿来了,楚长卿走了,又来了,又走了。他们没有挪动半分,更没有只字片语,龟息术取代了他们的气息,循环在他们的体内,极淡极弱却绵绵不绝的内力,水滴石穿的力量莫过于此。在她的头顶上方,玉公子闭上了双目,月落星沉的淡然。
不知过了多久,四月也走了。令狐团圆动了动,那意思是他们也该走了,潘微之松开搂着她的手,按到暗门上却惊诧地发现门背上刻着字。他从左向右逐一摸索字迹,令狐团圆背靠着门不方便回头,只安心地听他一字字道:“容动色理气意,缪心也;恶欲喜怒哀乐,累德也。不荡胸中正则已,遗死而生。留待有缘人右移,杲北埋余衣冢。”
潘微之念完后,与令狐团圆面面相觑,昏暗中看不清对方的神色,更增神秘。
“先出去。”令狐团圆轻声说道。
潘微之依原路带她返回,再次立于房中,令狐团圆犹豫了。右移房间内所有物件,动静必然大。潘微之沉默不语,等她决断。
四月突然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背后,潘微之停了龟息术,便被正在寺内四下察看的他察觉到了,“郡主!”
令狐团圆并不吃惊,反而当即道:“你来得正好!”
四月在令狐团圆的指点下当起了搬运工,这位螅兜奈涫グ嵩斯ぃ惨品磕诖笮∥锛己退纳硎忠谎奈奚ⅰT谌司斓哪抗庵校乙埔蝗蟮姆考渎冻隽肆硪徊嗟母艏浒得拧C派虾杖坏窨套拧Ь薮蟮哪厩┗┥现挥星烤⒌娜鹾峄孟袷歉觥叭弊郑趾孟癫皇牵鹾嵯呦嗑嗖灰唬厦媪交そ旅嬉换氲闷脑丁�
四月呆了呆后推开了暗门,相比之前两人所处的空间,此处空间更小,小到容不下一个孩童。隔间地面上只平整地折叠着一件旧衣,那便是怀梦想要埋入衣冠冢的东西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三人心底同时浮起一个念头:怀梦死了还要故弄玄虚不成?
令狐团圆展开了衣裳,仔细端详,并无异常。寻常的一件布衣,款式是几十年前的杲北式样,估摸是怀梦年轻时候的衣服。
“郡主真打算往北去?”四月听了怀梦的留字,问道。
潘微之紧跟着道:“驱除你身上的迷毒,宜在南越之地酷暑之季,杲北恰是最不合适的。”
令狐团圆依然翻来覆去地看着衣裳,并不作答。
潘微之劝说了一番。他们本是南越氏族,回到自己的地头好处诸多,所谓天高皇帝远,利于医治她,也利于安居。
四月对玉公子的话佩服至极,以前他只知道潘微之性子平和、款语温言,人与之交往温暖如春,可如今他才知道他不是寻常的谦谦君子,潘微之的温和是有力度的。什么叫利于安居?听上去极顺耳的话,却饱含着更深一层的意思。换了四月,他只会说利于躲避,同样的目的,被潘微之换了个词,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但更叫四月折服的还是令狐团圆,她终于瞅完了衣服,抬头道:“不,我们得北上杲北。怀梦的意思,我想我明白了。”她捧着衣服走到暗门前,然后转回身问两人,“现在你们看明白这门上的签是什么意思了吗? ”
四月不解,潘微之却很快看懂了,他叹道:“不错,我们得去杲北!”
三横添一人,合起来正是“天一”两字。怀梦暗示得太隐晦,门上三横、门里一件衣裳,也亏得令狐团圆能看出蹊跷。得到完整的《天一诀》,令狐团圆的修为才有望恢复。
“有人来了。”四月敛了惊色,沉声道。
此时,三人来不及将房间恢复原样,更来不及躲回之前的隔间,所以就不动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令狐团圆摇了摇头,四月整眉。换了楚长卿在她这样的处境,必然宰杀无赦,不留麻烦。
“是如梦大师!”令狐团圆解释道。
门开后,果然是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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