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风流-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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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团圆于幻象中切实地看到了叶风瑶,传闻中大杲第一的琴师没有抚琴,手持的却是一把剑。她的心雀跃起来,美好无关荣耀,亦无关修为的螅停耸兰渥钣湓玫拿篮茫谒褪侨绱思虻ァK哪锴孜樟税呀#跃乐宋杼烊酥#�
弹指之间,叶凤瑶的半张面容掩入旖旎的霓裳中,她的剑突然破出云海,闪动着冰蓝幽光的天音剑轻吟一声,掀起了惊涛骇浪。波澜汹涌,吞噬天地,碧蓝 顷刻变得幽深,翻滚出浓重的玄色。
令狐团圆顿时从云霄之巅坠落深壑,她明知道那只是幽欢毒发产生的幻觉,明知道那只是假象,可她却无法接受连幻觉和假象都如此短暂。倘若是梦,为何 不给她多一些时间?倘若将死,为何不让她多看一眼她的娘亲?令狐团圆跟随黑暗的浪涛,渐沉海底。
生亦何欢,死亦何忧,命运与她开着玩笑,出生于蹊跷,将死于莫名。从开始到现在,都不明不白着,纵然她有心抗争,却无法使上力气。从懂事至今,她 唯一的目标只是剑道。
令狐团圆一直不喜像她的父兄那般,处世行事都要深思熟虑,时常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复杂深刻后,进一步验证、融合及完善他们的那套准则。她虽不 得不被他们影响,却始终坚持着她认定的剑心。
梨迦穆言传身教了她一条极其可贵的剑道,世俗即世俗,剑即剑,两者不能相融时,问剑而不问世俗。所以西日迦穆的身份封入尘土,成就了剑师梨迦穆。
然而令狐团圆的剑道注定与其师不同,她接受他的纯粹剑道既艰难又充满了阻碍。世事太纷扰,人事更纠缠,持一颗赤子之心不易,纯真往往在精明者的眼 里是懵懂,是幼稚,更是天真。带些随心所欲,带些不求甚解,一不留意就误入了浩瀚汪洋中的潜流。
令狐团圆仿佛被海底的旋涡包围,无从挣扎,无所借力,沉没,沉没,直到海底。混合坚硬岩石和柔软海泥的海底震了下她的背脊,她轻轻地弹起,落下, 再次感受那混合纠葛的硬与柔。
视觉完全丧失,听觉在模糊,至于嗅觉,饮下幽欢的那一刻就己然不正常。
分明是暗香和炭烟环绕的房间,却失了香味,换作淡淡的腥味。令狐团圆在思索,她目前的状态究竟是何人造成的?思来想去,得出的答案竟是她自己。
即便世道不乱,入心却自古恒乱,没有一条道可通天庭,而堕落地狱只需一步。飞鸟真能自由干天空?巨鲨真可遨游四海?或许无缺是对的,行路就在于不
断的选择;或许梨迦穆是对的,路阻就一剑劈开;或许连雍帝都是对的,温情不可靠,适当的温情才能真正温暖人心、己心。
执念才是每个人心底最大的魔障,正如失品追求品行,无知向往彼岸,困惑她的难道不正是剑心吗?混沌不是境界,混沌正因为无法坚定。令狐团圆心乱如麻,诸多曾被她压制、曾以为抛弃的情愫一一涌现。当她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却发现喉间空荡荡的,没有声音,也没有听觉。
令狐团圆终干感到了死亡的逼近。强悍的刀剑不如温软的幽欢,刀剑一刀砍下去会痛,而幽欢一点儿也不痛。它带她进入最美丽的梦幻世界,然后漫天扑地地覆盖梦幻,温柔而轻巧地封锁掉所有生机。这样的死法是武者无法忍受的,这样的死亡只适合弱者,这样的死对令狐团圆来说比千刀万剐更难受,它叫一个不愿活得太明白、想得太清楚的人,产生了海啸山崩般的思绪。
桃夭跑出了九华宫,隐卫只看到一位女官匆忙离开,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惶惑地候在正门附近,并且不断地说服自己,九华宫没有武力强过郡主的人,九华宫怎么会有危险?
桃夭奔向太医院的时候,潘微之正与潘妃辞别。潘妃的不孕症他与潘太医研究多时,己出了药方,只是他不知晓即便医好了,潘妃有孕又会如何?雍帝若不想要,她能生养下来吗?潘微之没有将话说白了,只道先养身子才是正理,以后的事以后再论。
临走前,潘妃忽然问了包 “你别总惦着我和爷爷还有族人,你自己的事也该打算起来了!”
潘微之轻叹一声。因潘妃得宠,潘家媒人不断,潘岳已为他打发了一大批,还有一小撮却是轻易打发不走的。他虽还是那旬“但凭爷爷做主”,可连潘岳都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他又如何能瞒过潘亦心?
潘妃没有追问下去,她深知她哥这个人,只是外表温顺恭谦,实际却是个硬骨头,他不想说的话死也不会说,不想做的事谁都逼不了。
目送白衣御医翩然而去,潘妃突然觉着自己很蠢。她往年拿任何男子与他相比,一心想的就是来日找一个比他强的夫婿,可事到如今她才明了。她的这位兄长真的强过世间无数男子。
不轻易婚娶,这才是他的本心。不知他在等谁,更不知他在想什么,但能确定的是,他一旦决意了,就永不会悔改。
潘微之步出庄妍宫的时候,西日玄浩正路经九华宫。暮色之中,西日玄浩发现了九华宫门后的隐卫,他心中疑惑,九华宫没什么重要人物,隐卫一般到这儿就绕道了,今儿是怎么回事?
西日玄浩走了几步后猛地想起,九华宫以前是没什么人,但现在住了个桃夭。可这又不对,听说妖女病了。想到桃夭,西日玄浩就觉着恶心,他还是去见母妃,管什么妖女的闲事。暮色转眼暗下,拉长了西日玄浩的影子。
无缺还未踏入阆夕宫,便看见小包子伫立殿前昂首期盼。
“郡主呢?”
小包子忧虑地答:“下午出去至今未归。”无缺蹙眉,又听他道,“隐卫回来一个,说她去逛储秀宫、九华宫了。我看这天色,也该回了。”
无缺转身往储秀宫方向走,小包子欲跟随,被他喝住,“你候着,这儿少不得人主持。”
小包子一怔,令狐卫尉当他是号人物了,可卫尉也清楚,他是万福的人。无缺的话叫他的心底浮起一丝暖意,无论真情假意,至少令狐卫尉很会说话,更会 做人。
令狐团圆浑身的内力都在消失,知觉在流逝,她握紧了双拳,却没有强劲的握力,只觉双手抓了两团棉花,棉花怎么捏都捏不紧。她又左右动弹,但仍然无 济于事,挣不破无尽的空幻感。在弓背弹身之后,令狐团圆忽然惊觉身子飘了出去, 一股浮力托着她往上、急上、撞上,仿佛投入了某人的怀抱,而后她被紧紧搂住了。
这不是幻觉,令狐团圆残余的知觉感到了热力和压迫感,她被一人抱了起来揽入臂弯,彼此紧贴。她被呼唤却听不见他的声音,她被拥抱却看不到他的容颜。他的拥抱如此熟悉又恍若隔世,仿佛无数次梦回才能沉淀出的温热,温暖着她的身心。他的拥抱宛如玄冥天地里孤绝暗生的相思,纵然荆棘丛生、寸步难移,纵使滋蔓难图、千难万难,也要拼尽全力一捉转瞬即逝的梦幻泡影。
光滑的皮肤在她面颊上擦过,犹如初春的细雨洒下绵长的依恋,那是泪,那是他的。她在他的怀抱中彻悟,她活着不为她的娘亲,不为任何人,难过的时候当哭则哭,她没有自已以为的坚强,正是因为不够坚强她才不流泪。
热泪一边消融着她的记忆,一边又摩拭出别样的触觉。她张大嘴,咿呀不出一个音,她瞪着眼,瞧不见初春的雨。重复张口无言和睁目无色后,她向他摸去了双手,他的轮廓在她掌心模糊。她不禁着急了起来,此际她真的畏慎了死亡,她未曾真正为自已而活,怎么可以这么憋屈地死去?
。
令狐团圆不知揪住了他的衣襟还是勒住了他的脖颈,便劲地摇晃着,热烈地拥抱着,犹如一个溺水之人紧紧抱着浮木,一刻一分都不肯松手。这个人不知是无缺还是微之又或是梁王,但这个人肯定曾抱过她,所以他就是她的那根木头。
这是真的,她中了剧毒面临死亡,这是真的,她想要活下去,而他也是真的,一个会为她溉泪的男子,然后,他亲了她。
他的吻极其霸道,仿佛下了狠心突破了无穷的阻碍,直抵她的喉底。令狐团圆忽然觉着她完了,他也完了。这如何可以?这怎么可以?但她最后的一分内力已用在了拥抱上,她驱赶不走他的吻,她唇舌间的反抗只令她更被动。
无缺不会这样对她,微之更不会,南越的梁王会,但盛京的西日玄浩绝对不会。令狐团圆在这口吻下窒息,她残剩的知觉不翼而飞,满脑子只余无法言说的
羞耻、罪孽,沉重如山倒。无缺十多年来是她的兄长,西日玄浩极可能与她同父异母,潘微之从来部是君子。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显然丧失了五感,可她的第六感正在嘲笑她。幽欢,生于幽欢,死于幽欢。一场不为人知的幽欢,她的娘亲诞下了她,一幕离奇莫名的蹊跷,她饮下了毒药将死于一个男子身下。令狐团圆萌生了与纳兰颐一般的念头,举世皆污秽,人出生于污秽、死于污秽才叫死得其所。
怨与恨如火苗一经爆发,熊熊燎原。叶凤瑶的第二幅画仿佛活了,暴力、罪孽、恐怖遮天蔽日,血色的半张脸无言地述说: 恨哪!恨。。。。。。
火烧红了地,染红了天,烧不尽污浊。火吞噬了她的衣裳,她的身躯,融不了她的心。混沌初开,混沌的反面正是太过清楚。生死之间,幽欢之际,能把持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点;立足其上;那就是全部。
没有任何感官;令狐团圆徜徉于火海,每一星火烧着的都是她,每一点光打红的都是她。火烧到最后,血红消退竟呈白昼,白茫茫的—片,看上去很干净,很干净了就不是人世间。
天地无穷,人命有时。人命无时,天地消停。
弥留之际,她想到了《照旷》,又胡乱地改了《照旷》的第二句。
人都死绝了,世间是干净了,却又有何意味?再深她也想不出来,只觉没什么可恨。在她十七年的生命里,她被很多人疼爱,被无数人瞩目,即便到死,还 有个男子不顾世俗枷锁,拥吻了她。她为什么要恨?倘若什么都要记恨,什么都要清楚明白,那就真的浑了。
令狐团圆放下了心,一道奇异的感知悄然迸发,仿佛—只无形的手轻抚了她的心弦,抚活了她即将沉寂的躯体。说不出的怪异,亲密与疏离并具,却一弦弦 地宣告她的存在。分不清的幽与欢,隐约与她体内的毒素分庭相争。
令狐团圆的头脑开始空白,白皑皑的天地里,无声的琴音低吟婉转,时断时续。
谁扣了她的十指,谁与她耳鬓厮磨?
或许浮木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什么都不想了,琴律抚平了她的思绪。
乌云蔽月的夜,九华宫前守候的隐卫终于等来了同伴。令狐卫尉面色阴沉地走在宫廷隐卫身前,他不发一言,径自步入了宫殿。而另一个方向,九华宫的后 殿门,西日玄浩与潘微之相遇,两人对看一眼,前后迈入九华宫。
三人在令狐团圆的房门前会合。无缺最先察觉出不对,门窗里溢出的淡淡香味叫他眼眸飘红。西日玄浩冷眼扫他一下,抢先推开门走了进去,他没走几步, 突然喝道:“谁都不准进来! ”
无缺如何会听他号令,他跟着进去,僵立于房内。而紧随无缺步入的潘微之看清房内状况,浑身一颤,踉跄几步才站稳了身子。令狐团圆闭目躺在床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