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风流-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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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谢恩,心头各自七上八下。
“朕已命田守正在盛京为你们置办了一处府宅,往后就在盛京安家吧。”西日雍恢复了平素的神情,斜看了两人一眼,冷冷地道,“青云直上,便是如此简单,切莫辜负了朕。”
两人再次谢恩,他的话就似铁板钉钉,容不得拒绝。
西日雍这才平静地安睡下,令狐团圆则与潘微之在帝车一隅和衣而眠。而这一晚,令狐团圆的手始终被潘微之握着。
车队行经盛京北部的阳囱山,时逢黄昏,夕阳西下,遥遥可见威严的盛京城笼罩于一片红光之中。越靠近盛京就越难抑制激动的心情,不仅令狐团圆如此,西日雍也一样。他下了车,换坐了骏马,潘微之与令狐团圆手拉着手,跟在西日雍的马后,与无数随行的军士一起走在归途上。
。
盛京的北门早就聚集了所有接驾的皇子与大臣,当西日雍一马扬鞭驶入城门时,所有人都跪伏于地。黄澄澄的日头斜挂在城角,只有一人突兀地仁立在城墙之上,以谁都看不透的瞳术俯视着车队。
西日雍抬起头,正视着一身红衣的无缺,那少年比日头还艳,却比夜雾还朦胧。忽然,无缺圆睁双目,只见他的眼中似染上了霞光,散发出惊人的艳丽。西日雍心道,这算是在欢迎他了?
同一时刻,令狐团圆浑身一颤,幸而潘微之依然紧握着她的手,但也正是这紧握,让她无法不震惊。她与潘微之已经扮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连西日雍都被蒙住了,于茫茫人海中,无缺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没有缘由、没有道理,她就是知晓,他看穿了她,哪怕她已改变了面貌。令狐团圆觉得地面在震颠,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而那夕阳似乎凝固,挂在城角令她屏息。
令狐团圆与潘微之入住了卫国公府,成了盛京最炙手可热的新贵,每日访客不绝,几欲踏破卫国公府的门槛。但是令狐团圆翘首企盼的人却一个没来,不仅无缺没有来,就连令狐约都未曾来过。
时光仿佛停止,停止在那日无缺转身的红衣背影中。可是日子还是要过,令狐团圆每日不休地练拳习剑,然后安静地等待着。她等的是从宫中当差归来的古医师,等的也是她自己完全恢复修为,等的更是那个、那些该来的人。
盛京的官场就在她的等待中,悄然变化着。潘岳被提为正二品,年迈的潘怡和正式归隐;令狐约成了正三品轻车都尉,其次子令狐无伤任了原先无缺的职位……羽林军卫尉;苏信也扶摇直上,掌权户部;然而令所有人不解的是,梁王依旧是梁王,西日雍依旧没有立储之意;而无缺还是老样子,当着宫廷里特殊的贵公子,西日雍好像也没有打算让他认祖归宗。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眼下最受雍帝恩宠的竟是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古医师,西日雍仿佛异常信赖他,古医师只要身在宫廷,就必定陪伴在西日雍左右。也有少数明白人看懂了,雍帝其实是老了,连他从瑞安带回的雅公主都没有被宠幸,西日雍只是随意地将人丢在了宫里,任其自生自灭。
人老了,就有许多不合常理的行为。纳兰贵妃都死了将近一个月了,西日雍才后知后觉地赐谥号贤庄帝后,恩准葬入皇陵重地,待百年后与他同穴。而应淑妃他似乎彻底忘了,由于他没下任何旨意,应淑妃就一直被关押于地宫中,落在桃夭手上。
在潘微之秘密会晤潘岳后,令狐团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去见一下令狐约。雍帝虽然安排了不少人在卫国公府,但她还是避开了所有眼线,悄然溜出了府宅。
只是让令狐团圆没有想到的是,她出卫国公府容易,进郡公府却费了好大的劲。令狐无伤安排的家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她盘旋了小半个时辰,才摸入了令狐约的书房。
进了书房,她方知为何防备如此森严,书房里间,西日玄浩正在与令狐约密谈。令狐团圆早已用上了匿气之术,却仍不敢大意,西日玄浩的修为她很湥С蹦晁陀胨嗖畈辉叮ナ尬写蟀肽炅耍厝灰崖湓谒隆�
“那日楚长卿话中有话,叫我问你,可你为何推三阻四?”
“这……我也不太明白楚长卿的用意。”
“什么叫渊源?”
令狐约眉梢一颤,想来楚长卿已查得一湥Ф僖飨氯ヒ参抟庖辶恕!〕ぬ疽簧螅詈蓟夯旱溃骸拔易攀凳怯心蜒灾热缓a耙严录抻诘钕拢俏颐且菜闶且患胰耍揖徒庾沂滤涤氲钕隆N业姆蛉似菔掀涫挡荒苌矣胨汕缀蟠文瓯阋阎ぁK孀拍暝铝髯撸曳蛉搜奂蚁ハ挛拮樱耐纷偶北莆伊⒘肆椒挎遥腋鞯乱蛔雍螅只炭植话病:罄此氲搅艘桓鲋饕猓褪腔殉扑延猩碓校俚剿ρ案龀跎挠ず⒗础!�
“你说的可是团圆的身世?”西日玄浩有些激动,令狐团圆在外间也听得心头乱跳。
令狐约点点头,“我夫人找到了一个孕妇,待到分娩那日,我与夫人却都没有料到,叶凤瑶生了个男孩,那孕妇却诞下个女婴,团圆与无缺几乎是同一时刻出生的。接下来的事,想必殿下已能猜到,顺理成章地李代桃僵。我与夫人当时都以为皆大欢喜了,可事儿并没有完,那孕妇在诞下团圆后便销声匿迹了,显然不是个寻常妇人。”
“她是谁? ”西日玄浩问。
令狐约又长叹一声,“这事都怨我,我夫人将那妇人接到别院数月,我竟一直没与那妇人碰面,倘若我当时见她一面,绝不会放她轻易离去。”
“她到底是谁?”
“殿下可曾听过南越花叶的传闻?”
令狐团圆无声而颤。
西日玄浩的声音也有些变调,“你说她姓花?”
令狐约感慨,“望舒令狐百年来一直肩负着一个使命,那就是我的先祖曾允诺过花重,照拂他的后人,可我竟然让那个花氏女子孤苦伶仃地走了,花爽并非花重嫡系,那妇人才是。后来我经过多方打听,终于问到了那妇人的来处,而团圆的亲生父亲正是楚长卿。”
西日玄浩顿时沉默了,他与浑球在础海营地的那点风流韵事没遮没掩的,而楚长卿东拉西扯多次提及女儿、女婿,想来就是岳丈看女婿了。
外间的令狐团圆紧紧捂住了嘴,难怪当年她与楚长卿甫一接触,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他竟是她的生父。
“南越花叶,同气连枝,极为神秘。殿下你可知团圆和无缺的名字是如何得来的?”令狐约陷入了回忆,“那是他俩百日抓周,他们自己取的。”
“这怎么可能?”
“确实匪夷所思……我—直愁烦如何给他们取名,直到抓周那一日,小团圆什么都不抓,只扑向了一碟百果糕,那糕做得圆圆的,她拿在手里也不吃,只是笑。而无缺更古怪,他也爬向了百果糕的碟子,却是一把掀翻了碟子,百果糕散落在桌面上,他又一个个拾了起来,最后竟在桌面上铺了一个圆形。这不就是团圆、无缺的意思吗?而‘无’字正合了辈分。可那时候他们才出生百日啊,与其说不可思议、倒不如说这是南越最神秘的世家——花叶之词的缘分。”
“纯属荒谬!”西日玄浩绝不相信,那浑球与她的哥哥生来就有神秘的缘分。
“殿下想知道的,我已经全盘托出,至于信不信,老实说,我自己这么多年都不敢相信。”令狐约轻笑出声。
“告辞!”
令狐团圆连忙闪身而退,却被西日玄浩察觉到轻微的风声追了出去。令狐团圆情知不妙,一溜烟地逃窜,也顾不上郡公府到处都是侍卫。待令狐约奔至门外,只见西日玄浩与一干侍卫滞留门前,显然没能追上。
“殿下可看清是谁?”令狐约问,
西日玄浩恨恨地道:“还有哪个?你那滚得跟球似的女儿。”
令狐约略放宽了心,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并不会宣扬。
“她即便化作了灰,我也认得!”西日玄浩忽然放声笑了起来。那家伙果然祸害遗千年,跌落缮滑缺口那样的鬼地方,都没能死成。
令狐团圆徘徊在盛京街头,头脑中一片混乱。她竟和无缺于同一时刻出生,而非以前所知的无缺早她几日出生;她和无缺的名字是自己取的,可她拿个圆圆的糕点并不稀奇,无缺的行为却太难以解释了。
忆及少时种种,十六年的共同岁月一一浮现脑海,令狐团圆恍然惊觉,恐怕无缺早就知晓他们的身世了。他待任何人都很好,却并不亲近,唯独待她亲昵无间。他儿时的言行总比她迟缓,当年连令狐约都以为他没她机敏,可事实上,他非但不愚钝,更是聪明早熟得可怕。令狐团圆不敢往深里想了,她只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无缺身上藏着世人难以理解的秘密,音武在无缺手里重现,绝不是偶然。
当令狐团圆回过神来,已不知不觉走到了临近青丝台的小巷,而她身后跟着三个地痞,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地痞的下场自然慘不忍睹,令狐团圆胖揍了三个人后,顿感神清气爽,却听身后有人拍掌道:“卫国夫人身手果然了得,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呢。”
令狐团圆回身一看,苏信又是那副欠揍的模样,她正摩拳擦掌,巷外却传来了人声,“苏大人,苏大人,你跑哪儿去了?”
“此地不宜说话,跟我走。”苏信敛笑,轻身而起。
令狐团圆紧随其后,跃过数间房梁,与他一起落在了一处僻静小院中。
苏信落定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他打量着令狐团圆的脸道:“微之真是好手艺,青出于蓝胜过了我,难怪连陛下都被蒙骗了过去,真是好一张美人脸呀!”
令狐团圆心知易容术本就是他教潘微之的,必然瞒不了他,只是这厮每日于朝堂之上与潘微之碰面,却始终没有拆穿,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听他满嘴胡言,她沉下脸道:“我没空和你打哈哈,有事快说,无事我回去了。”
苏信叹道:“你这人怎和梁王一样凶呢?”
令狐团圆被戳中软穴,沉默了下来。她适才窥见西日玄浩,还不知他有没有看到她的正面。
苏信转而又笑,“我看你是烦恼着吧?你既有古医师,又招惹过梁王,这些烂事除了跟我说,还能跟谁说?”
“说你个大头鬼!”
令狐团圆不想再与他废话,转身便走,却听他在身后悠悠地道:“听说无缺被陛下毒打,正在月照宫养伤呢。”
令狐团圆不禁止步,回身厉声问:“他为何打他?”
“我骗你的。”
令狐团圆一踩脚,再不理他,飞身而走。
苏信目送她青色的身影消失,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明远郡主、卫国夫人,你会如何抉择呢?”
苏信想得很远。无缺凭着—群嫔妃就智擒了身手远高于他的应淑妃,显示了他高人一等的领导能力。梁王看似在平定秦王叛乱中毫无作为,实则稳持了大局,他拆墙死守王府,还有闲暇对侧妃交代私事,当然那种交代绝对是故意的,因为那样的时机难得。各种迹象都预示着,大杲的来日之帝将会在这两个人里出一个,西日雍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立储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