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风流-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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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何曾怕过?”他轻声反问。
她一时再说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只是垂着脑袋,盯视自己的绣鞋去了。
看到她这副样子,他好笑地探手摸了摸她的脑壳,她却猛地抬头,不容拒绝地道:“今晚我们就成亲!”
他怔了怔,很快明白了她的心意。她是担忧前往瑞安不安全,生怕夜长梦多,所以才要现在就定下他们之间的名分。
令狐团圆的话一出口,就觉着自己很不椒女,便又耷拉了脑袋,这次头低得几乎要落出肩膀。
只闻潘微之悠悠地道:“其实我们已然成亲了,你是我的夫人,我是你的夫君,我看你看过通透,你瞧我也瞧过全部……”
“噗!”她喷了一口。
四月在角落里又看着令狐团圆在满院地追打潘微之,他心想,阿狐要捉到公子,简直易如反掌,可她就是捉不到,想来她是舍不得捉到了。两人闹腾了—会儿,潘微之到底被扑倒在地,四月有心想看个仔细,却被树木遮挡了视线,只听令狐团圆嘤咛一声,然后就没了动静。四月踮起脚尖探出头来,迎面却是一颗石子,他才接下,那边丢了石子的令狐团圆拉起潘微之一溜烟地跑了。
“阿狐,你太坏了!”
令狐团圆拉着潘微之一路跑到了卧房,门才合上,两人便抱在了一起。他低下了头,她抬起了头,一个吻自然而成,缠绵的、甜腻的,又带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热情。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仿佛腾云驾雾般愉悦,却是他边亲吻着她边抱起了她。满溢的情意如涓涓细水,极致的柔情似云端漫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说不明道不湥У幕队涮盥怂纳硇模芸焖兔允Я俗约骸⒚宰砹怂夹鳌�
令狐团圆最终知道医师是不好惹的男人,已为时太晚,被吃干抹净后,她抓着被子呆滞了很长时间,直到潘微之穿戴整齐,她还在发呆。
“怎么了?”他坐到床边,捧起她的一缕长发问道。
过了半天,她才傻傻地开口,“我还有点晕……”
他笑了笑道:“只是顺手多捏了两下,你就晕了吗?”
她幽怨地投他 一眼,“要知道你可是医师呀!”
“那好,下次不捏了!”
她更幽怨地望他。
“好吧,你说捏哪儿就捏哪儿,你说不捏就不捏……”
她直挺挺地往后一倒,不过显然在医师面前装死很徒劳,他只将手一探,她便立刻弹身而起,“别捏了!”而后是弱弱的一句,“我受不了了……”
他顺势搂住了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有件事一直想问—你,可总是难以启齿……”清醒后,她终于问了。
“何事?”他闭着眼,靠在她的肩窝处,聆听她的问话。
“那日……九华宫那一日的人,可是你?”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道:“自然是我。我精于医术,除了我,谁还能想出那样的法子?很抱歉,当日我情急之下,也想不到别的法子……”
“你撒谎!”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重要吗?重要的是活着。”
令狐团圆使劲地掐了下他的手臂,他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她着实拿他没辙,无力地软倒在他的膝上。潘微之的手悬在她背上,停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落下轻抚她裸露的、光滑的背。没过多时,她就像以前的那只大白一样不安分,在他膝上不时蹭来蹭去。潘微之不禁好笑,试了试单手捉住她的后颈,果然一试就灵,她被卡住后颈后便一动不动,活像只被逮住的猫。
“早知这样可使你安分,那日替你拔毒就方便多了。”
她不出声,依旧乖乖地一动不动。他又试着将手放开,她立刻又磨蹯起来,他再次卡住,她不动,憋着声问:“好玩吗?”
潘微之笑出声来,指头在她细滑的脖子上滚动。
冷不防她猛地起身,一个反扑将他压在身下,“我的命是你的,但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他安静地答,她立刻蔫了下去。无论她耍什么伎俩,都无法与他的真情相衬。她坐回他的身边,靠在他肩上,再无言行,安静地与他共享温馨的时光。
第三十六章 且将此身化飞鸿
前往瑞安的马车里,令狐团圆靠在潘微之身上,舒适地睡着了。待她醒来, 浩浩荡荡的雍帝车队已进入瑞安国都平山城。掀开精美的宫廷车帘,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到处可见断壁残垣,依稀还能听到瑞安的哭声。令狐团圆叹了口气,放下了车帘。
潘微之沉静地道:“大杲以武力强取天下,又以武力称霸四方,但这并非根本,西日雍不明白这一点,就永远及不上大杲先帝西日昌。”
“四方臣服……”令狐团圆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靠的竟是仁义之师的名号,这也未免太讽剌了!”
大果最杰出的谋士花重,提议西日昌高举仁义之旗,而后昌帝就一边高举着旗,一边大开杀戒,最后统一了天下。
“你可知晓,花重是我南越人啊?”潘微之问道。
“我知道,那离奇死去的桐山知州花爽就是他的后裔。”
。
然而潘微之摇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愿闻其详。”
潘微之沉吟道:“我也是听爷爷说的,桐山知州花爽其实并非花重的直系后人。花重病故后;他的后人不愿为大杲效力,远走高飞了,西日昌为了维护颜面,就扶植了花重的旁系。而西日皇族世代任用的这一族人,却压根儿不被重用。由此看来,花重的后人也不蠢。”
“那叶家呢?”
潘微之笑了笑,“以后你亲自去问无缺,我不说。”
令狐团圆扑上去打他,“哪有你这样的,说了花不说叶的。”
潘微之被她压在车座上,恰时,田胖子打开了车门,一脸艳羡,“两位旅途很是愉快哟!”
令狐团圆连忙起身,潘微之问:“大人前来,是否已到了地儿?”
田胖子称是,又道陛下在瑞安王宫设下了夜宴,请他二人稍作歇息后前往参加。
田胖子边说边笑,带着两人步入瑞安王宫,一路上,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大杲军士,田胖子毫不在意,但看在潘微之二人眼里却是分外刺目。倒是瑞安的宫廷景致,一概被三人忽略了。
夜宴设在宫廷主殿样和殿,令狐团圆和潘微之被安排在样和殿的侧殿内。直到进入侧殿,两人才知道西日雍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见侧殿内醒目地摆放了五个衣架,赤、橙、黄、绿、青五件华丽的衣裳闪烁着耀目的光彩。
“田大人,这是……”
“请古夫人任选一件衣裳。”田胖子笑眯眯地道,“那日在老医师府邸见夫人起舞,煞是好看,我便与陛下说了。这回宴会的风头,就仰仗夫人了。 ”
令狐团圆当即道:“我并不擅长舞蹈,那日只是随意舞了几下。田大人,这下你捅娄子了。”
田胖子却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只要夫人随意舞几下即可。关键不在于夫人的舞好不好看……何况以夫人的天姿国色,岂有不美之舞?”令狐团圆与潘微之面面相觑,又听田胖子道,“古医师也可在旁弹琴。两位大可放宽了心,陛下对两位很是器重,两位也应当为陛下着想。”见两人还在犹豫,田胖子索性把话挑明了,“早年世人只道瑞安盛产美女,连‘大杲第一美女’的名号都被梨妃夺了去,这一回,陛下是要全瑞安人都瞧瞧,所谓佳人,并非只有璃安折桂。”
令狐团圆汗了一把,这个缘故,倒是闻所未闻,难道要她与那个据说美得不得了的雅公主比舞吗?她凭什么能舞过她?剑舞,想也甭想,只要她一持剑,就立刻会被西日雍揭穿了身份。
见令狐团圆还是迟疑不决,田胖子沉下脸斥道:“别想了,你今晚是舞也得舞,不舞也得舞。带你们来瑞安,你们就得出出力。”
“好吧!”
田胖子立即换回了笑眯眯的脸,“这就对了!那稍后就看夫人的了。”
田胖子走后,瑞安女官伺候令狐团圆换衣,“夫人为何选了这件青衣?” 令狐团圆心不在焉地答:“顺手而已。”摆放青色衣裳的衣架确实离她最近。
女官若有所思地道:“雅公主是我瑞安的明珠。未见夫人前,在下还真的难以相信,这世间竟有能与雅公主比肩的女子。”
令狐团圆叹道:“不过是副姣好的面容……”还不是她真实的面容。
女官为她系上后腰饰带,低声问:“夫人这是骄傲还是谦虚呢? ”
令狐团圆不禁沉默。瑞安人的心情她能感受,国破人亡,还要为入侵者奉上歌舞,那太痛苦了。
当令狐团圆被女官带往主殿,则更深刻地体会到了瑞安的悲愤。乐师们演奏着欢快的乐曲,面上却毫无表情,金碧辉煌的祥和殿内充斥着一片死气,反衬出的恰是大杲人的骄横得意。西日雍虽然高坐王位、面带喜色,却掩饰不住他伤后病重的气息。令狐团圆甚至觉得,西日雍好像苍老了不少,若玄浩在场,他们将更像父子。
雅公主就在殿中翩翩起舞,她的舞台是特制的巨大银盘,由三个力士高高托着,一身银衣的她在盘上如同一颗光彩照人的珍珠,轻盈旋转间绽放出无尽的华彩。
―舞终了,雅公主和着乐声徐徐落下身子,仿佛鲜花即将枯萎,却在枯萎前怒放出最绚丽的风采。压着最后一个音,她猛然抬头,起身,宽长的衣袖如蝶翼般展开,而后,她盈盈飘落盘下。
一片寂静后,西日雍第一个喝彩,众人均响应,赞誉不绝。
雅公主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面无表情地谢了一礼,那精致至极的面容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叫令狐团圆自惭形移。潘微之却在她身后轻轻扯了下她的手,在她的手心画了个圈,她当即了悟,完美无缺的本身就是缺憾啊!太漂亮的人儿似人偶,太优美的舞蹈如机械所制,更何况雅公主根本无心起舞。
正当令狐团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豁出去献丑时,却闻雅公主身旁的女官道:“陛下且慢叫好,请看这银盘。”
三个力士抬着银盘绕殿一周,众人均定睛细看,阅后连声叫绝。令狐团圆也看了个明白,那盘上细细铺着一层珍珠粉,却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不愧为端安第一佳人呐!”西日雍了笑,心中又有了谱。雅公主无非仗着身盈体轻罢了,而大杲的古夫人却会武。他唤来了田胖子,如此这般嘱咐了几句,田胖子立时兴高采烈地去办了。
女官淡然道:“端安雅公主献舞己毕,现下就请大杲的古夫人登台。”
西日雍道:“不着急,朕有几句话要吩咐她。来!”
令狐团圆惴惴不安地上前,西日雍在她耳畔轻声道:“你其实会武,那日却故意被应三德拦下。”
令狐团圆一惊,她失去修为时日太久,竟忘了使用隐匿之术,更忘了雍帝本就是罗玄门高手。
西曰雍很满意她的神色,又道:“只要你一会儿替朕挣足了脸面,朕就不降罪于你,明白了吗? ”
令狐团圆很快回过神来,她才恢复修为不久,就这么点微弱气力,还入不了西日雍的眼,“遵旨!”
令狐团圆很得体地行礼退走,西日雍微微颔首,这才是他大杲最优秀的女子。
潘微之也在凝望令狐团圆,这人无论怎么装扮、有着什么样的面容,都遮掩不住天生的光芒一一可灼烧他所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