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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殉猎-第8部分

小说: 殉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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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天宝又叫了起来:“嗨!这个毛小子,神了,难道你就不怕烫手?”
于毛子的手也是肉长的,怎能不怕烫?钻心的疼痛让他将烫得通红颤抖的手藏在了背后。
谷有成全部看到了眼里:“于毛子,你过来。”他一把将走过来的于毛子的后背搬了过来,抓住那只发抖的右手,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手肿胀起来,于白氏从墙柜里掏出一瓶獾子油给儿子抹在了手掌上。
于毛子说话了:“范主任,今天你能到俺家来,也算瞧得起俺们,我给你倒上这杯水,是俺于家从今往后不计前嫌,有我这只烫红的手为证!”
于毛子回过头来对于白氏说:“妈,你炒菜吧,于金子你把外屋十斤的邦克拎过来,我给范主任再倒上一碗烧酒,算我攀个高枝,认个叔叔,和谷常委一样,俺桦皮屯,俺于家就是你们的家!”
范天宝被这个不满二十岁的毛头小伙说得面红耳赤,欲言又止,几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谷有成看得明白,范天宝是不好意思栽在这孩子面前。堂堂的一个老爷们,官场上的科级干部,得有个体面的收场,俺老谷得帮这忙,给范主任一个台阶。
“我说神枪啊,你这个掌包的不能光让我们喝茶吧,听毛子的,上酒上菜!”谷有成打了个圆场。
于掌包满脸笑容地说:“对,上菜,毛子妈,听见了吗?”白二爷去外屋帮助忙活去了。
一袋烟工夫,四碗热气腾腾的大炖菜端了上来。谷有成一看,全是自己愿意吃的,什么野鸡炖山蘑、野猪肉炖粉条、野兔烧土豆、野山羊炖萝卜。两个炒菜,一盘葱爆狍子肉,一盘山东老家邮来的花生米,过油一炸放点精盐。在那个年代这盘下酒菜最金贵。于白氏还特意切了个白菜心,放上点粉条,浇上个炒肉帽,倒上点醋爽口下酒。
谷有成不解,这没见刀响锅响的,这菜如何做得如此迅速。于掌包笑了:“谷常委,这点你就不知道了,一入冬,我们就把菜做好放在碗里,拿到院外一冻,然后倒出来再放进洋面口袋里,用雪埋上,要想吃了,装上碗放在大柴锅里一蒸,不就是满桌的过年菜嘛!”
“好主意!难道这又是于毛子的鬼点子?”于毛子笑了笑,把酒邦克递给了谷常委,谷有成接过邦克将每人脸前的白花大碗倒满了酒。
“范主任,你可是于家的父母官呀,反过来说,百姓又是咱们当官的衣食父母,今天我一手端两家,给我谷有成一个面子,咱再不计也是个七品的官,从今往后谁再提旧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谷有成端起大碗一饮而尽。
于毛子拦住父亲于掌包手里的碗说:“范主任,大人不记小人过,谁让我长了个老毛子的脸,咱就按谷常委说的办!”话音未落,只见哥哥于金子先将酒喝了下去。 于毛子随后也见了碗底。
话逼到了这个份上, 范天宝不能再不说话了,“得,杀人不过头点地。当着咱县里的领导,我敬一下神枪于掌包和支部书记白二爷。你们小哥俩咱们就算互敬了。”范天宝必竟是个男人,见过世面,他和于毛子父子分别碰了碗, 然后一仰脖子,酒已扬进了嘴里。
酒过三循菜过五味,于毛子和谷常委划起了酒令:“爷俩好哇,巧七美呀,魁五首呀,全来了呀……。”
于掌包拉住范主任连喝带唠的十分亲近。于白氏眼看着十斤装的邦克喝见底,她扯下围裙,顺着炕沿坐下,随手抢过邦克放到了炕下。
“谷常委、范主任,不怕你们笑话,俺老头子是个山东汉子,一辈子老实巴交。这两个孩子争强好胜,一天尽招惹是非。今天上苍将两位贵人送进俺家,是俺们于家的福分,今后有县、乡两位领导照应,俺们踏实多了!”
谷常委接过话来:“于大嫂子别客气,有啥事就冲我和范主任说,别的不敢讲,临江乡,瑷珲县这地盘上,天塌下来,我和老范这砣也能抗住!”
范主任满头的大汗,顺着通红的脸往下流,他拍着胸脯答应着:“嫂子你们放心,当着白二爷说句大话,县里有谷常委,咱临江乡靠我,桦皮屯你白二爷我撑住了!”
于白氏和于掌包感动了,眼睛也湿润了。白瑛的风韵已荡然无存,她头发已经花白,腰杆微弯,岁月的沟壑爬满了额头,留下的只是这点朴实和善良。
于毛子看见老娘泪花闪闪,心里不是滋味,他是个孝子, 最看不过母亲哭,他站起身来,给父母鞠了一个躬。转过身来,冲着炕上的白二爷和谷有成、范天宝也行了个礼。从地上拿起邦克里剩下的最后一碗酒说:“这碗福根,给领导、二爷和父亲、哥哥匀了。”
于金子很高兴,毛子终于叫了一声哥哥。大家也都高兴,共同碰了杯。于家小院里充满了喜气。
于毛子跑到院里,天已经黑了下来,他将六盏冰灯点着, 霎时小院红彤彤亮堂堂起来。
于掌包说话了:“谷常委、范主任,我知道你俩是贵人,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你们光临寒舍,我于掌包走南闯北淘金打猎,江湖上的事情全明白,眼看就要过大年了,二位是不是缺少点山珍野味吧?”
谷有成听了于掌包这么一说,他光顾了豪气,还真差点把李书记交待的事忘了。多亏神枪这么一提,他借坡下驴,将县革委会筹备组准备给省里送礼的事说了出来。
于掌包喊了一声:“金子毛子,给二位领导拿货来!”其实,当谷有成和范天宝中午一进门,他心里就有了准备,大年下的进山肯定是冲着它们来的。
一套黑熊的四个掌,两只没有扒皮的金黄色的袍子,一套犴筋和一袋子野鸡、飞龙和野兔。“给谷常委装到车里去,什么时候用就说话,家里没有现上山都赶趟”于掌包吩咐小哥俩将野物抬到了吉普车上。
谷常委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掌柜!俺俩成了土匪了,这连吃带拿太不像话了。”他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还没等伸出手,就被于毛子给按了回去。
于毛子说:“谷常委,待屯子里成立民兵排,发给俺件军装,配一支半自动步枪就行了!”
于白氏抢过话来:“谷常委别听这孩子的,有了这杆双筒猎就够招事的了,还要什么快枪。”于毛子低头笑了。大家将两位领导送上了车,不一会,红色的尾灯就消失在漆黑的山林中。
屯子里的村民挤满了于家小院,围着六盏冰灯说三道四,爱不释手。于毛子从墙上取下一盏冰灯,教那些少男少女如何制作。于毛子给大家布置了一个任务,每户最少两盏多者不限。桦皮屯的腊月三十晚上,一定要家家红灯高照,俺于毛子也是无产阶级。让对岸的苏联修正主义分子看一看,中国大地上高举的共产 主义的红旗永不变色。
瑷珲县新生政权革命委员会主任李卫江,革委会常委武装部长谷有成,临江公社革委会主任范天宝,桦皮屯村支部书记白士良。县、乡、村三级干部编织了一张严密的网。一条供给山珍野味的特殊专线建立起来。于掌包、于毛子父子变成了这条秘密通道下摆的源泉。
卧虎山乍暖还寒,科洛河两岸残雪消融。顺山而下条条低声吟唱的雁流水,催生着枯干榛棵丛中一簇簇萌动的达子香,枝头摇动出无数花蕾,只待和风吹过,便会溢香流彩倏地绽开,粉嘟噜,红艳艳,把桦皮屯周身的山峦装扮得俏丽无限。
从冬眠消沉中苏醒过来的野兽们饥饿难耐,狗熊、野猪、狍子蜂拥般在积雪融化的豆子地里疯狂地觅食。
谷部长在于毛子家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他在桦皮屯蹲点,整顿名存实亡的村民兵排。眼瞧着民兵排有了点模样,尤其是在他的授意之下,不满十八岁的于毛子被选上了刚刚组建的民兵排排长,谷有成打心眼里往外高兴。于家老少,村支书白二爷顿顿做陪,餐餐酒肉不断。谷部长成了于家名副其实的救世主。
傍晚,县武装部办公室打来电话,说明天公社范主任要陪县革委会李卫江主任来桦皮屯视察,并叮嘱中午一定要吃派饭,示意就安排在于毛子家,并给于毛子捎来一件小小的礼物。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于家受宠若惊。于白两家往上追朔三代,从没有人当过官,更没有听说过七品知县能光临寒舍,这荣誉压得于家还真有点惊慌失措,好在有谷部长张罗应酬,明天中午的菜单和接待方案总算有了着落。
五更天,于家小院的油灯才没了光亮,谷部长在炕头响起了鼾声。于毛子怎么也不能入睡,困倦被电话里传来的什么礼物搅得无影无踪。他心里猜测,这位县太爷能给俺一个平民百姓送什么礼物。猜大的是痴心妄想,小的呢?一个堂堂瑷珲县的第一把交椅,又怎能拿得出手呢……。
天一放亮,于毛子推醒炕头睡着的谷部长。他妈于白氏一夜没睡,在东屋包好了狍子肉的白面水饺端了过来。爷俩无心吃饭,一盘饺子没吃完,就准备去山梁上迎接李卫江。
于毛子在前,谷有成紧跟其后,两人穿过虎尾关塞,健步爬上了卧虎山顶。
初春的朝阳是那样的艳丽、鲜嫩,仿佛伸手就能够着。于毛子望着东方进村的那条蜿蜒的山路,时而被一片片还未长出新叶的松林隔断。他心情和东方升起的太阳一样的暖,他盼望早点见着这位大人物。心里却又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股畏惧,又怕这位大人的到来。一县之长,在于毛子心灵中的位置太重要了,这位大人现在长得是个什么样子?还是那样瘦弱,面色黑灰。现在他可是大权重握,不知道是和蔼可亲,还是狰狞可恶?他想起刚上中学的一件事来,这件事让他笑出了声。谷部长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他就命令这位民兵排长讲讲那个让他发笑的故事。
文革初期,于毛子约着于金子和屯子里的几个小伙伴去瑷珲,他们来到县人委大院看大字报。人委大院的墙上全都糊上了白纸或报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毛笔字,认不清楚。他只记得一条用黑体字写的大标语,上面写的是“打倒走资派李卫江!”于金子问毛子弟李卫江是干什么的,干嘛要打倒他?于毛子心眼灵通,一进大院他就看到了李卫江的画像和反革命罪行的记录,知道他是县委副书记,他告诉于金子,这个人是县长之类的大官,他反对毛主席。
小哥俩见到最大的官就是村支书白二爷了。在屯子里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教会他们唱“公社书记下乡来”,直到去公社松树沟村上了中学,也没有见到什么公社书记。这县委书记和电影里的焦裕禄是一样大的官,于金子央求于毛子带他寻找这位叫李卫江的大官。
俩人像没头的苍蝇碰来碰去,一不留神走进了厕所里,正好也走累了,尿泡尿。俩人站上一个台阶高的尿池,掏出小鸡鸡放肆地扫射起来。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阵的咳嗽声,像是一个病人。于毛子回头一看,一个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在拉屎,他的身边立着一个长方形木牌,牌子上方穿着铁丝,那是往脖子上挂的。于毛子仔细看了看牌子上用红笔打成×字的下面,歪歪斜斜的一行字:走资派李卫江。于毛子捅了一下金子,小声告诉他:“瞧,身后的这个人就是县委书记。”
小哥俩连忙系好裤子,慌张地离开了厕所。一出门,于金子立刻就拉住高他半头的于毛子的手说:“我的妈呀!原来县委书记也拉屎呀!”逗得于毛子捧腹大笑不停。
谷有成也被故事逗得是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
于毛子这时发现山下的公路上有一台小汽车向卧虎山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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