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面不寒杨柳风-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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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帐内,孤灯下,眉深锁,心痛碎。
骤然,蕊儿红着眼睛冲进来,抓过笸箩里的剪刀就去绞手中的荷包,杨柳风惊讶回神忙过去夺,争抢之中尖锐的剪刀刺破了杨柳风的手背,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蕊儿惊惶地丢开剪刀,拼命用帕子按住她的伤口,哽咽着只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似是对手上的伤毫无所觉,她只是惋惜地怅望着地上碎成几段的荷包,叹息道:“你又何苦拿它出气呢?”
蕊儿不答,忍着眼泪去打了盆温水,捧过她的手来小心擦洗伤口,又去随身的包裹里找出一个小瓷瓶——这还是去年杨柳风被打碎的茶盏割破了手和膝盖的那夜宁王亲自来帮她上完药留下的,蕊儿临行时随手拿了备在身边,只是,此刻那个情意深浓的送药人却再也不会如此缱绻相望。
蕊儿的泪不觉又断线般落下。
杨柳风无奈地抬帕为她拭泪:“剪了荷包又心疼了?”
蕊儿用力地摇头,咬牙道:“不心疼,因为他……他根本就不配。”
略有些意外地道:“你去找七皇子了?”
黯然点了点头,把刘羽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垂泪道:“他再不是郁怀乡里的那个阿羽了。”
长长叹息一声,轻柔地为她理着发鬓:“郁怀乡是他人生最落魄屈辱的地方,虽然无法抹煞,但却会成为他心里永远的避忌,你要记得,如果有一天你跟随在他身边,那一段的甘苦岁月既是你的资本也是你的隐患,郁怀乡这三个字,能够不提最好永远别提,因为,即使你不提,他也永远会在心里记得,一旦你提了,却会伤及到他作为男人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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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就算你真的是糟糠患难,也不必时刻挂在嘴边。
不说,比说要好。
第五十二章 志靡靡(下)
蕊儿咬唇道:“像他这样寡情薄义心狠手辣的人,蕊儿恐怕只有敬而远之。”
杨柳风幽幽一笑:“寡情薄义心狠手辣?蕊儿所说的恰恰相反。”
“什么?”不可置信地圆睁杏眸。
淡淡一笑:“蕊儿可知道今日之事我们若落在太子刘卓之手会是怎样的情形?”
蕊儿用力摇了摇头。
“不光是刘卓,此情此境,落在另外的任何人手中,你、我、王爷还有任何相关的人都要血溅当场。”语声清冷。
蕊儿倒抽一口凉气:“为,为什么?”
杨柳风幽寒浅笑:“不为什么,这就是皇权之争,从古到今,通往王座的道路都是用鲜血和尸身铺起来的,他说的没错,如果现在是王爷得势,攻陷京畿祗临大宝之日,就是刘羽命丧黄泉之时。”
蕊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只听杨柳风娓娓地接着道:“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王爷既萌不臣之心,那么任何一个身处在刘羽位置上的人都会斩草除根不贻隐患,可是,正因为刘羽宅心仁厚,才会网开一面,给我们所有的人留一条生路。”叹息一声道:“若非如此,我又怎肯将生杀大权交付于他。”
蕊儿惊呼失声道:“原来王爷果然没有猜错,姑娘竟然真的有意帮助阿羽夺权!”
苦涩一笑:“他筹谋多年志在必得,可是,我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看着他弑兄杀侄不齿于天下,这是他一辈子的梦想,但也同样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就算他恨我、怨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原谅我,我也一样要阻止他再错下去。”狠狠地咬了咬朱唇,眸色深痛:“就算是亲手毁了他,也再所不惜。”
爱到深处会变成伤害吗?还是,爱的本身就是最深刻的伤害?又或者,伤害的本身出于至深的挚爱?
蕊儿愣怔地看着深暗如地狱般的眸,说不出话来。
一声黯涩的叹息悠悠传来,抬眸处,刘羽不知何时站在门侧,眸光明亮闪烁——蕊儿哭喊着离去,他纠结不宁,终于还是赶来,只想确认她是否安好,不料却听到那样一番深暖入心的话,这段日子的彷徨孤苦,就在那温婉的语声中慢慢融化,蜷缩痛楚的心仿佛骤然为春阳和缓照耀,轻快地舒展绽放——原来这么艰难的抉择她全部都懂,原来他并不是孤苦地独行于艰涩的旅途。
“风儿见过七皇子。”一瞬间的愣怔之后依然是恭谨地施礼
缓缓地趋步上前,满是感激地凝望着婀娜屈身的伊人:除了她,谁还能走进他的心底,谁还能读懂他的心事?
“蕊儿出去。”眸依然凝注在温淡的倩影,唇齿间低沉迸出这四个字。
蕊儿犹疑地抬眸,看见杨柳风微微颔首,踌躇刹那,终于还是默默欠身出帐。
一步,一步,靠近魂牵梦萦的娇躯,直到呼吸可闻的咫尺:那荷塘之畔的温暖怀抱,那寒冰水底的柔冷双唇,那纠缠衣甲的纤韧发丝……每一个夜晚都缠绵于梦魇,又在每一个清晨残忍离去,让他最痛恨的就是启眸醒来的一刻,所有甜美,都只化为帐顶的淡淡晨曦。
不知何时,已将她重重揽入怀中,一双柔荑抵在他胸前努力地企图分开两个身体之间的距离,这样的挣扎终于将他的意识拉回眼前,抬腕,轻轻托起玲珑的下颌,想念过无数次的淡泽粉唇盈盈在手,拇指小心地抚触,娇嫩柔软,终于忍不住缓缓印落双唇……
近了,更近了,呼吸中已有了幽幽微馨的气息,忽然,羽睫轻抬,春水中满是寒凉:“七皇子。”冰冷疏离的语音令他趋近中的双唇不自觉地一停。
“风儿身为营妓,皇子但有所欲,自应恪守本分尽心侍奉,只是……还请皇子念在风儿曾侍奉过王爷的分上,高抬贵手,勿令风儿身陷悖逆人伦之辱。”
骤然间的僵冷,刘羽震痛地望着眼前的平静漠然的双眸——悖逆人伦之辱?他从来没想过这样艰涩的字眼,可是,她说得没错,尽管没有相差几岁,但刘珩毕竟是他的叔父,她先侍长再从幼,若于民间,早已是乱伦之罪,虽然昏聩的皇室历史上,确曾有过一身侍奉两代君主的先例,但那样的女人即便当时如何显耀承宠,身后却依旧是为世人所唾弃不齿的。
只是简短的一言之间,却仿佛万丈深渊横梗在前,骇然松开双手,痛彻地盯视着淡漠的水眸,似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推着他一步,一步渐渐远离。
内心绝望地挣扎抗拒,身体却无力地被逼向后,那憧憬了无数次的温柔怀抱,永远永远的遥不可及……
终于,脊背碰到了帘门的那一刻,脚步停滞,哀乞地看向她,却已经失去了发声的勇气。
“风儿恭送七皇子。”恭谨到不带丝毫情感。
颓然阂眸,终于转身打帘而去。
蕊儿进帐不解地道:“他……怎么了?”
杨柳风慢慢直身,淡望着帘门微涩地一笑:“蕊儿要记得,权势之争没有赢家,所有的人都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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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虽然杖伤深重,但刘珩依旧倔强地负痛骑马,依旧艰难地挺直腰杆,却已不再形单影只——鲁瑞安始终驱骑相随,两个人竟也时常传出爽朗的笑声。
马车的锦帘日日低垂,默然在辘辘声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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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忽然想起一句歌词: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第五十三章 抉难难(上)
暖阳舒缓,小径深幽。
沉默中,刘羽终于低声道:“其实你可以到了京城再走,至少让我有机会可以好好谢谢你。”
倪允寒淡淡一笑:“跻身医籍,从此可以行医救人,七皇子的这份谢礼已经足够允寒感激受用一辈子的了。”
“还是叫我阿羽吧,那样我听着舒服些。”
停下脚步,倪允寒回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反正我已经走了,什么称呼都是一样用不上,你就不必故作平易近人了,放心吧,以后你做了皇帝我不会跟别人说我看过你的屁股。”
诧异地扬眉:“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会当皇帝?”
轻退一步,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如果我告诉你我看得出你头顶祥云脚踏七星腰缠玉蟒你信不信?”
刘羽轻笑出声道:“你若不愿意说,我又不会逼你。”
倪允寒也勾唇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理由,只不过感觉年轻的皇帝应该就是你这个样子。”
无声一笑:“你这么会说话,我真后悔没有强迫你带上那两箱黄金。”
倪允寒轻轻叹了口气:“我是医者,又不是苦力,背那么重的两箱东西翻山越岭走街串巷,还没等给别人看病,自己就先筋劳骨损了,你到底是要赏我还是害我?”拍了拍肩头的小药箱:“放心吧,有了那两锭黄金,我是绝对饿不死的。”
刘羽忍俊不禁:“你这张嘴啊,将来不知道哪个女人受得了你。”
努力摇了摇头道:“不不不,最好没人受得了,省得像你们一样活受罪,人生还有许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做,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折磨自己上?”
神情一黯,垂首不语。
倪允寒叹息拱手道:“相送千里,终须一别,皇子留步,允寒就此别过。”转身飘然欲走。
“允寒……”一声低唤,却又踌躇无言。
回身微笑:“皇子还有什么吩咐?”
良久,刘羽晦涩一笑:“你医道高深,可知有什么药能够医治伤心的么?”
“学海无涯,允寒的医术不过如太仓一粟,但却恰巧有幸知道这治疗伤心的药方。”
双眸一亮,急切地道:“何药可医?”
“心药。”倪允寒悠然一笑道:“皇子没听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么?”
“听说过,可是这心药又是什么呢?”
倪允寒忽然神色认真地道:“伤了心的人就只有用真爱才能治愈,这疗程么……倒是可长可短可快可慢,全看施术者与受术者的默契了。”
“真爱……”刘羽喃喃地重复道。
“不过,最重要的是,须那患者所钟情之人的真爱方有疗效,医人之药若是用错,就能要人之命,而医心之药如果用错,也会令心死,所以治病不难,难就难在要分辨出哪一味药是对症良药。”
刘羽怅然抬眸望向一脸正色的少年,忽然艰难地一笑:“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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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草长莺飞,春*色深浓。
已近京郊,大队缓行,刘羽正在暗自思忖进京的情境,忽听头顶一声轻啼,抬眸但见一只体形小巧的隼鸟正在低空盘桓。
刘珩在马上呼哨一声,那隼儿盘旋一圈正要向他飞去,却不料刘羽陡然掠上马背脚尖一点高高跃起,出手如电,已将那小隼牢牢抓住。
鸟儿惊叫连连,羽翅飞扑,却还是被他拔去脚筒盖子,取走其中的绢卷,方才扬手放飞。
隼鸟扑棱着翅膀飞落在刘珩肩上,刘珩只是冷冷一笑,自顾别过头安抚鸟儿,再不去看他一眼。
刘羽展开绢卷只见上面四个娟秀小字:玉宇崩塌。
顿时只觉天昏地暗,勉强扶鞍稳住身形,已是冷汗涔涔。
柴文展纵马上前两步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勉强稳定心神,刘羽沉声问道:“离京城还有多远?”
柴文展举目道:“前方已是京郊,抓紧赶路的话,傍晚便可抵达京城。”
“传令三军,前方安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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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草轻柔,山坡上,斜阳中,刘珩轻轻抛起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