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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白骨令-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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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微响,管家许保走进来。

董元任微微摇头,道:“现在是什么时刻了?“

许保答道:“三更已经打过,大约快到四更……”一面替他换了一杯香茗。

“欧阳昆认不出人家来历,倒也罢了,难道秦历也认不出么?董元任道:“明天你去安排一下,先寻到那厮行踪来历,再定对策。”

许保应了声是,垂手侍立一旁。

董元任有点忿怒道:“真气人,这是什么江湖?嘿,难道我想远隐也不成么?好罢,要掀起腥风血雨,那还不容易么?”

随即发觉自己的忿怒似乎弄错了对象,以他这么一个理智的人,似乎不该随便发怒。

他一拂袖道:“你可以休息了,我还得仔细想想……”

许保恭谨地退出书房,在他脸上可以看得见困惑失措的神色。

他还未曾走开,董元任已大声唤他回来,于是再走进书房中。

董元任目光炯炯,非常威严地瞧着他,道:“现在我已决定了,一俟香梅的亲事办竣,便立刻办理此事,你先好好安排一下,寻出那厮的下落和根底。”

许保唯唯以应,再退出书房。现在,他心中十分坦然,因为董元任坚定的态度,使他仿佛瞧见这位老主人昔年雄风。

这时离董香梅出阁之期已不远,只消过了新年,那就差不多可以动程北上。

爆竹一声除旧岁,新春已临,万户更新,杭州城中,说不尽新年的热闹。

小阎罗曲士英在新年之前已赶回来,他一直没有和董香梅说什么话,但暗中却非常注意她。

风光满眼,万众欢腾,这一年一度最热闹的佳节,却有斯人独憔悴。

董香梅郁郁不乐,常日躺在自己房中,偶然出房时,都不大说话,即使碰见了刚刚从远道回来的小阎罗曲士英,仍然不大做声。

然而那有意无意间的一转秋波,可就够把小阎罗曲士英弄得又怜又怨,不知是股什么滋味。

七步追魂董元任在上元灯节过后的第三天,便遣嫁董香梅,即是说那天要动程北上了。

小阎罗曲士英三番四次要和董香梅谈谈,可是自从新年过后,一连十多天的晚上,他都悄悄徘徊在她的房外或者屋顶上,却始终没有勇气闯进她的闺房,那个他曾经进去一次的房间。

而且就在那一次,这位已届中年的武林高手,悄悄地付出了一生中全部的情感。此后的三年来,他痛苦而坚韧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渺茫的机会。可是,到头来他终于怀着破碎怨愤之心,北上京师。

他想怨恨师父,但冷静时细一想想,便发现这并非师父之错,师父根本没有可能会注意到他居然钟情于董香梅。再者他又没有向师父或任何人透露过,狡谲如管家许保,也丝毫没有觉察。

那么他怨恨谁呢?董香梅么?她却是不由自主,这并非她心中所愿意的啊!于是,他只怨恨命运,这无情的拨弄,可真把这位铁铸钢打的好汉也折磨得脆弱不堪。

上元节终于到了,晚上时分,杭州城中到处张灯结彩,五光十色的花灯,还有追逐结队的游人仕女,即使在城外的远处,也会被这冲霄的灯光和喧腾人声引得渴欲人城赶赶热闹。

董府中也挂满了花灯,这时因为多了黑蝙蝠秦历和欧阳昆等人,府中比之往昔可热闹得多。

小阎罗曲士英触景添愁,不觉喝多了两杯酒。

酒力攻心,使得他忽然十分冲动起来,于是他一径到外面去找董香梅。

府外搭了一座灯棚,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宛如火树银花,鱼龙曼衍。使得许多人麇集在府前,热闹之极。

他瞧见了七步追魂董元任,也瞧见了董夫人王若兰,还有好些家人,但却看不见董香梅的芳踪。

他的眼光在欢笑往来的人群中搜索了许久,无意中一回眸,却见董香梅怯生生地站在侧门的角落中;那儿灯火不明,显得甚是冷清。

他走过去,叫声师妹。董香梅呀了一声,道:“原来是师兄你,可真把我吓了一跳……”

“再过两天便是师妹大喜的日子哪!他冷冷地道,声音中生像含有讥消之意。

她责备似地瞪他一眼,忽然推开侧门,进府去了。

小阎罗曲士英愣一下,也自闪身进去,倏然间已走在她前头,回身把她拦住。

“你喝了很多酒么?”她皱皱鼻子,然后垂下臻首。

曲士英长长叹口气,使得她禁不住抬头望他。

“我知道你心中痛苦。”他大胆地率直道:“当然更知道你为什么痛苦,可是……这似乎已被命运安排了,虽然想努力挣扎,总是徒然

她愣住在那儿,歇了片刻,两行清泪,沿着面庞流下来。

曲士英一纵身,跃起丈半之高,回头一瞥,只见董元任还和王若兰在原处观灯,便稍稍放心,身形仍然落在她面前。

董香梅但觉普天之下,只有这个声音冷酷的师兄能了解她。不管是在以往的经验抑是此刻,她都认为是这样。于是眼泪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直掉下来。

曲士英既可怜她无告的处境,又忿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恨哼了一声,猛然一踩脚,把地下的砖石踩裂了一片。

他一伸臂,把她抱在怀中,呵慰道:“别哭,师妹你别哭……”

她的身躯虽然小巧玲珑如香扇坠,但却长得骨肉挺匀,甚是丰满。曲士英登时动心,加添了两份醉意。



〃》()

 第05章 获奇书脱胎又换骨

董香梅在他强健的臂膀中,擦拭掉面颊上的泪珠。她记得自从三年前由榆树庄南迁杭州之时起,到如今已被这位师兄拥抱过三次之多,每一次她都从这壮健有力的拥抱中,都获得了被保护的快感。

于是她忽然奇异地自问道:“为什么我平时不喜欢和他接近呢?莫非是他太冷太硬?像钢铁那般硬,像冰雪那么冷?不,他对我一点也不是这样子,但我为什么不肯和他接近?然而,却只有他一个人了解我和能够给予我以保护的慰藉……”

她痴痴地想着,竟不曾觉察曲士英轻轻地吻着她的额角和鬓发。

当然她不会晓得,性格上的抵触本已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更何况她心中老是隐现着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其实也不是一个人,却是两个相似的人的综合。

她喃喃自语:“我一点也无能为力去抗争这个命运,这岂不太悲惨么?“

曲士英听了吃一惊,同时也有点不快,这是因为董香梅没有一点反应之故,他略略思忖一下,萧索地道:“师妹你不知可还记得,三年前我和你泛舟西湖,那时我曾经说过一些话,一些我不能忘记而又一向奉行不误的话……”

“是什么呢?”她问,显示不耐烦追忆而急不可待的样子。

“我曾经说过,我不要一个心想事成的世界……”

董香梅啊了一声,她这时的确记起来了。

“我之所以不要这种如意的世界,意思是说人生必须有苦难和挫折,才能令人从奋斗中获得充实,否则事事如意,又有什么值得活下去的……”

她点点头,轻轻道:“后来我也同意你的想法,所谓但是有情皆满愿,更从何处着思量,这两句话,便足以说明这个思想的含义,可是……”

曲士英却截住她的话,抢着说:“可是现在已不能忍受这残酷的事实了,是不?”他歇一下,变得更颓丧地道:“是的,残酷而严酷的命运,到底有时不是人力所能挽回。我曾设想一些死在我手下的人,他们曾经是如何抗争过,企图避免一死的恶运,然而,他们还是无力地倒下去,现在我才明白他们并非倒在我的跟前,而是倒在命运脚下。咳,我曾主宰了些什么,历年的奋发图强,又有什么用?”

他的长篇大论,却没有使得董香梅心烦,在苦难中的人们,多半能够接受一些较为艰涩的思想。

“我觉得十分痛心。”曲士英又道:“对于你的亲事,在师父决定之后,我便到京师跑了一趟,结果查出那位吏部郎中的宝贝儿子,即是你的未来丈夫,敢清是个相貌猥琐,言行鄙陋之人。癖嗜之多,难以枚举。那时候我真想把他宰了。哼,他怎配娶你为妻?”

董香梅恍然明白了一点,便是敢情这位年龄和自己相差将近二十岁的大师兄,居然深深地爱上她,虽则他从来没有直截地表示过,但这已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她真想挣脱他的搂抱,然而她却反而放任自己,甚至腿上全不用力,由得他将自己整个抱着。

“然而我可没有背叛师父的勇气和力量,而且也不知道你的心意如何……”他说了这句试探性的话之后,便突然住嘴。

董香梅只含糊地嗯一声,没有任何表示。

曲士英忽然低头去吻她,董香梅猝不及防,想回避已来不及了,那强壮有力的拥抱,火热的嘴唇,带着酒味的呼吸……

她的神智已迷失在漠漠原野,那儿既没有光亮,也不是黑暗,只是一团混沌,令人迷乱而兴奋的浑沌。

曲士英紧搂着她的丰满的肉体浑身神经都绷得紧紧的,生像那快要断绝的弓弦。

多年心愿,已开始实现,现在纵然有什么后果,他也敢挺身承受。

外面灯火交辉,人声喧腾,七步追魂董元任和王若兰,并肩缓步回府。他们一径向这道半开着的侧门走来。

到了门边台阶,王若兰先走一步,一直走到门口。

她的眼光到处,只见灯火余辉之下,曲士英正抱着董香梅在热吻。

她大大震动一下,禁不住往后一退,然而身后一股潜力逼来,使得她身形稳稳不动。

董元任细心地轻声道:“你小心一点……”

王若兰芳心一阵鹿撞,正待出声惊动那两人,以免让严厉的董元任发觉,恐怕两人都将是死路一条。

却听董元任在她耳边冷冷低哼一声,登时不敢做声。

董元任可真想不到这位爱徒如此斗胆,居然拥吻行将出阁的爱女,而且是在这公开的地方。

他早在一眼瞥见之时.右掌往后微扬,发出一股无形潜力,几个跟在后面的家人全都迫得进不得半步。

董香梅从迷惘中醒来,忽然一挣,脱出他的怀抱。

曲士英瞪大眼睛瞧着她,脖子中射出爱火情焰。

她忽然觉得被人侮辱了似的,一阵冲动,玉手扬处,啪地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曲士英却木然直立着,动也不动,脸颊上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但他没有抚摸一下。

董香梅一转身,冲进屋子里去。

曲士英不觉喃喃:“我,我做了什么事啊?”

耳边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来,道:“你喝酒喝糊涂了,啊?”

曲士英猛然一震,全身都沁出了冷汗,鼻端一阵香风拂过,董夫人王若兰袅袅地走过去了。

他缓缓掉转身躯,只见七步追魂董元任就站在他跟前,距离只有尺许。

刹时间,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他的心头:“我这回是死定了,但只要我猝出不意击一掌,也许死的不是我……”

可是另一些思想又袭过他的心头,在这生死存亡,天人交战的一刹那间,他居然记起师父自幼如严父般教养之恩,与及好些牢不可拔的感情。

七步追魂董元任不悦地道:“酒能乱性,你喝得真糊涂啦,还不回房去睡……”

说到后面的话,他自己已经向里面走去,因此把话声带出去老远。

小阎罗曲士英岂是愚笨之人,这时抬袖一抹额上冷汗,大大透一口气。

刚才的瞬息,在他生像已经涉历过漫长的人生路途,使他有点精疲力竭之感。然而他终于庆幸他到底平安经过了这段艰险的历程。

不过他仍然猜不透师父的真正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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