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高飞-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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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他已处身在春夜的漠漠长空之下,呼吸着晚上清新的空气。堡内不少地方犹自有灯光透射出来,他一直鹤行鹭伏地游到内宅,眼前便是成玉真的闺房。
闺房中隐隐透射出灯光,他忽然紧张起来,靠在黑暗的墙角,大大呼吸几下。最后鼓起勇气,轻轻一纵,飘落在有灯光透射出来的窗下。何仲容为人正直,不敢从窗纱偷觑,隐约听到房内有人移动之声,便弹指两声。
歇了一会儿,房内一片寂然,连早先的移动声也消失了。他疑惑地再弹指传意,但仍无反应。何仲容真想转过身就走,他本想逃避这种见面,可是想尽管这样想,事实上他不能失信于一位姑娘,当下硬着头皮。再弹指示意。
房内忽然传出一阵低微的鼻鼾声,何仲容耸耸肩,想道:“这真是够讽刺的回应,我且看看成姑娘是否已睡,若是睡着,我可就不能进去了。”这个想法令他有点儿失望,他也不知自己何以会这么矛盾,心中既不想见她,却有点儿恋恋之意。
待到他凑在窗上一看,暗中为之失笑,敢情一个丫环,伏在桌上打吨化,银灯渐黯,蕊烬甚长。他一转身,跃回在黑暗中,想了一会儿,想不通成玉真何以不在房中之理,不过暗中好像松了口气,便向回路折返。
忽儿一条黑影,宛如流星赶月般超屋穿房,向右边疾闪而逝。何仲容怔一下,想道:“谁敢在成家堡内高来高去。莫非是成家堡之人?但我隐约看出此人是个瘦老人,身法之快,已与成永同级。”越想好奇心起起,忍不住暂时放弃返回秘室之想,迅速地跟踪追去。
前面的人影飞驰到堡外,倏然隐没。何仲容小心地潜行上去,越过堡墙,但见一片田野,正当去路之处,却是果园。
忽然听到喝叱之声,从果园那厢传来。何仲容为之一震,忖道:“其中一声喝叱似是女罗刹郁姑娘口音,莫非她被困于此?呀,那瘦长老人定是成家堡这边的救兵,记得郁姑娘曾经上台,与人魔邱独门下迎战一场,同时那天晚上,她和岳家堡岳冲秘密说过什么话,她一定是成家堡的对头。”
他的脑袋突然闪过一线光辉,许多混乱的情势,刹时间清了不少。从以往所见种种迹象看来,那本来是同声同气的四堡五寨,内部正发生着莫大纠纷。虽然不知道这纠纷根由何而起,但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却将天下武林大部分高手,都卷人了漩涡。
这个推论越想越得到更多的迹象支持,可以庆幸的却是成玉真和金凤儿乃是站在一气的。这样他便不至于发生为了成玉真而损失及金凤儿,反之也是一样。那金凤儿不但昨日暗中给他钢锉之恩难忘,而于童年的印象,更觉难以排除。蓦地里他又想起昨夜在支渠口截击他的红脸老人,一定是金凤儿的父亲,只有他才有这等功力身手。另外那个瘦老人,想到这里,眼中一亮,刚才那个一掠即逝的瘦老人,不正是昨晚在支渠口,以一支烈火旗拦截他的高人么?
他又小心迅疾地沿着果园左侧潜绕过去,转到后面,只见一方平地上,有三个人正斗得激烈。
何仲容目力特佳,迅速一瞥间,已看出什么人在激斗,心中暗骂一声无耻,又见战圈外尚立着一人,正是那瘦长老人,便小心地潜移过去。
战场中的三人,乃是两男一女,两个男的年纪甚轻,各使七星剑,原来就是人魔邱独门下尉迟兄弟。女的乃是名震黄河一带的女魔头女罗刹郁雅,她手中一条长达丈七八的红绸舞起千重火红浪影,守得严密异常。
尉迟兄弟功力本不弱,此时双剑联运,攻守深有默契,是以威力甚大,直是攻多守少。女罗刹郁雅武功自成一派,那条奇长的红绸带能软能硬,此时乍看宛如蚕蛹结茧,包裹住全身,竟是无懈可击。
何仲容知她不能持久,因为她这等捱打的局面,已难有胜望,同时使用这等又长又软的兵器,最耗真元。想起郁雅以前救命相助之恩,为之热血沸腾,倏然撅起嘴唇,装回早先所扮的丑花子模样,倏然挥刀从暗影中冲出。人随刀走,一道游森森的光华,飞泻电射,直取尉迟兄弟。
瘦长老人左手一排颔下三络长须,峻声道:“什么人敢来成家堡撒野。”喝声身形齐齐发动,黑夜中忽见涌起一道火光,射奔战圈。
何仲容奋起神威,刀出如风,向尉迟兄弟各这一招。尉迟刚脚踏七星步,斜闪开去,手中剑仍取女罗刹郁雅。尉迟军却奋剑来架,刀剑相触。何仲容运力一斩,锵的一声,尉迟军的百炼上好利器七星剑,溅出火星。在场中无一不是行家,见状已知尉迟军的七星剑已被对方宝刀斩了一个大缺口。尉迟军心痛兵刃,舍掉敌人,忙忙退开一旁,低头检视七星剑。
女罗刹郁雅的红绸带如神龙出海,倏然卷拂尉迟刚的七星剑,对方剑光一撤,她的红带横移数尺、恰好拦住瘦长老人左同功的烈火旗。左同功冷喝一声小心,烈火旗冲处,郁雅内功逊了一筹,封拦不住,连退三四步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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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怜香玉独斗天孤叟
何仲容嘴撅得老高,接将上来,刀化“乍阴似阳”之势,一圈蓝虹挡住烈火旗。刀风沉潜不厉,似是阴劲。但刀旗相触之时,却变为刚还之势。左同功微噫一声,各自震开两步。
尉迟刚认得这柄宝刀,怒声喝道:“你这厮警头缩尾,算是哪一门好汉。现在可敢报出万儿来么?”何仲容冷笑一声,并不置答。这刻连旁边的女罗刹郁雅,也禁不住抽空偷觑他一眼。却因他太过丑怪,无意中恰好将一脚之危化解。”
左同功解释了其中原故之后,便不觉得稀奇。不过何仲容功力之高,却使得他们心存凛惧。左同功也有点儿同意尉迟军的说法,认为这个神出鬼没的年轻花子,很可能是个哑巴。
且说何仲容脱身之后,一身冷汗地向黑暗中跃去。忽见一丛树后有双眼睛在窥伺着他,何仲容也不作声,故意笔直驰过,刚刚过了那丛树,倏然跃回来,一刀劈去。他的目力在夜间如同白昼,故此在暗中窥伺的那对眼睛瞒不过他。
蓝森森的刀光,挟着猛烈的风力,直向那人头顶劈下。那人倏然一又身,何仲容看清面孔,不由得暗唤一声糟糕,赶紧偏开刀锋,左手疾伸出去,猛可一勾。原来那人正是女罗刹郁雅,她虽有一身武功,但主要的是想不到何仲容会向她攻击,而且出手之快,无可形容,是以连躲避之念也未泛起来,却被何仲容一句。娇躯不稳,直撞何仲容怀中。
她勃然大怒,待得何仲容左臂微松之时,突然五指箕张如钩,扣住何忡容右肋腋渊和大包大穴,她的手法自成一家,指上力量一刚一柔。直把何仲容扣得气促心跳,全身俱软。她嫣然一笑,道:“这滋味好受么?”
要知她外号是女罗刹,平生心狠手辣,越是杀机填胸,越发笑脸盈盈。如果以为她含情送笑,那就大错特错,死了也莫名其妙。何仲容空有一身精纯武功,但此刻被她制了先机,四肢酸软,竟连丝毫挣扎之力都没有。
女罗刹郁雅突然脸色一沉,其寒如冰。何仲容看得清楚,心头一震,想道:“这番完了,可持我连一句分辨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听女罗刹郁雅道:“你敢对姑娘轻薄,实在死有余辜。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助我之故。便是为了向姑娘轻薄么?”
何仲容正在想,她扣住穴道,哪能回答,突然她那用用阴柔劲力扣住大包穴的食指松开,气促之感登时消失,自知已能开口。赶快道:“郁姑娘指下留情,在下岂敢对姑娘无礼。”
郁雅芳心大震,啊了一声,放手连开,呐呐道:“你……你……你是何仲容?”何仲容吁口气,收起宝刀,也不再掀唇装出怪样,道:“正是在下,险些变作姑娘指下之鬼。”
郁雅惊喜地道:“你没有死掉么?”
何仲容真想放声大笑,但唯恐惊动敌人,只好忍住,道:“在下如果死了,焉能和姑娘说话。”
她轻笑,道:“你这个人真教人难测,数日不见,本领便大了不知多少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何仲容不愿说出服下成玉真所赠的小还丹之事,含糊道:“我自己也不大明白,对了,那瘦长老人是谁?武功真强。”郁雅想起早先身陷重围之事,犹有余怖,道:“他就是当今四堡五寨中,左家堡堡主左同功,你能将他迫退,这消息足以震动武林,若不是他自矜身分,我早就被杀了呢!”
何仲容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围攻你一人?到底这里面有什么古怪?我只觉得所有的人,好像都怀有什么秘密。”
女罗刹郁雅道:“你既然没有参与在这漩涡中,最好别知道得太多,我曾有誓言,不可告诉任何人,但如果你一定要问我,我不惜违背誓言,也可告诉你。”
他心中一震,凝视着她,歇了一下,坦白地道:“我不要知道这件事好了,谢谢你的好意。”
郁雅轻轻叹口气,道:“你不知道最好,但你老是在成家堡出没干什么呢?何不远走高飞?”
何仲容反问道:“四堡五寨的势力,遍布天下,你叫我走到什么地方去?况且我还有牵累,走也不容易。”
女罗刹郁雅疑惑地寻思他所谓牵累的意思,最后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牵累?是不是舍不得成姑娘?”她的声音十分尖锐,有一种不寻常的味道。但何仲容却懵懵然,仅仅被她尖锐的声音吓一跳,道:“你别这么大声。”
她用力咬唇一下,道:“怕什么?她听见了不是更好么?”何仲容有点糊涂,反问道:“她听见了有什么好处?你们只怕又得打一场大架。”
女罗刹郁雅怒道:“我才不跟她打呢?”言下之意,乃是说自己决不因他之故而和成玉真争风打架。但其实何仲容并非此意,仍然体味不出她的酸意,道:“那就最好啦,唉,我真是头痛得很,可惜我那位好朋友不在。”他想起挚友高弃,假如他在此地,便可以带了老人周工才离开此地。
女罗刹郁雅换了一脸笑容,道:“成玉真也不在堡中,你怎的不问?”何仲容恍然点头,敢情她离开成家堡,故此约定了三更见面,却没见到人。“成姑娘哪儿去了?你可知道?”
女罗刹郁雅笑脸盈盈,道:“她到流沙谷死亡岭百虫洞去,你也走一趟么?”这时她满腔留意,故意说出成玉真的去处。“那地方就在翡翠山再过去,十分好找,但我先警告你,那地方十分凶险,去者有死无生。”
何仲容诧问道:“那么她去干什么?”郁雅道:“她么,去救人呀。这些事你大概不知道,我从头简略地告诉你,先是岳冲、云纪程和峨嵋派的龚树德,为了取悦金凤儿,便订下赌约,到那流沙谷死亡岭百虫洞中,谁先取回火玉赠与金凤儿,便算谁赢了。规定是昨日的清晨回到成家堡,但这三人俱没有回来,其余的人谁敢到那等凶险之地去找他们。但据我所知,昨晚金凤儿和左家堡少堡主左良去了,至今也没回返,于是成玉真为了同派的金凤儿,便漏夜赶到死亡岭去了。同行的有什么人,我还没查探出来,但我知道已有许多高手暗中赶去。不过那都是岳冲、云纪程、龚树德那边的人,如果他们碰上金凤儿和成玉真,因祸由她们惹起,必定对她们不客气呢。”
她见到何仲容惊愣的样子,冷笑一声,道:“谢谢你刚才相助之恩,现在我得走了。”何仲容立刻道:“郁姑娘且慢,在下还有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