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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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包递了过去,席双慧眉梢眼角漾着那样的爱惜与体恤:“不是什么好吃的,只有三套驴肉烧饼,外带五个菜肉大包,是我经过前面镇上的时候在一家早点铺里替你买的,我使棉布裹着保温,封藏在鞍囊中,约莫还是热的,你赶紧吃吧。”
解开棉布裹卷,谷唳魂一边剥着里层的油纸,一边略显手忙脚乱的道:“人他娘饿急了,便地瓜薯叶也变成无上美味啦,何况还有驴肉烧饼、菜肉大包可吃!此情此景,不啻是珍馐佳肴,一等精馔,席姑娘,盛情存心,来日必有补报,你予我点滴、我回你涌泉——”
说着话,他拿起一只硕大雪白、油嫩腴腻的菜肉包子便待往嘴里塞,席双慧却突然伸手拦阻,将包子接了过来,不是浅尝,竟然深深咬了一口,这一口,连皮带馁都有了,咬过之后,她才将包子交还谷唳魂,闭嘴咀嚼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眨动,模样儿好不逗人。
谷唳魂自是明白席双慧先尝包子的用意,乃是剖白她的诚心,表明她的坦荡,证实包子里决无花样,而动作虽说稍嫌冒昧,其设想之周到,替人替已祛除猜疑之方式,却叫没得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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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只是三下五除二,谷唳魂已将五只菜肉大包吃下肚里,三套驴肉烧饼跟着也一扫而光,在他狼吞虎咽之间,席双慧坐在对面,以手托腮,非常有兴趣更且非常关注的瞧着谷唳魂那副吃相,神态中,颇有几分新妇侍膳的味道。
吃饱了,谷唳魂一抹嘴,手抚肚腹而笑:“人活着可真麻烦不是?从早到黑,又要吃喝,又要拉撒,晚上得困觉,白天要起床,冻不得饿不得,热不得撑不得,待般般周全,才能往下过日子,欠缺哪一样也难熬;席姑娘,你看我这一吃饱,不但精神来了,连体气都旺盛啦,多谢你的美食,好比雪中送炭,令人浑身温暖。”
席双慧倩笑如花:“像是真吃饱了,因为话也多了,谷壮士,想不到你亦有风趣诙谐的一面。”
谷唳魂轻摸着颔下浓密的胡茬子,道:“偶而松快一下,算是这种紧张生活中的些许调剂,不过却要看在什么地方、什么光景之下以及对什么人才能表露,老实说,我不惯于嘻皮笑脸,插科打诨,大多数的场合,严肃与冷酷也算是一种武装,以我的立场而言,风趣得过了份,就有损威严了……”
点着头,席双慧道:“说得也是,我至少亦明白了一点——你还不算讨厌我!”
谷唳魂坦白的道:“别说不讨厌,席姑娘,我已经开始逐渐喜欢你了,你是一个有正义感、有良知、而且明辨是非的女人,更难能可贵的是,你不仅具有男子汉的胆识与魄力,尤不失少女的妩媚同温柔,双美齐备,世间罕见!”
席双慧两颊飞红,形色羞赧,不由得低下头去:“只是一个江湖上的女混混罢了,看你把我抬举到哪儿去了?谷壮士,你不觉得言重,我倒难以为情,怎么样也承当不起啊……”
谷唳魂正色道:
“你先前叫我不要妄自菲薄,现在你自己竟妄自菲薄起来了;席姑娘,人活一世,固然庸庸碌碌,大多平凡,唯其庸碌平凡中得见真性,能分正邪,方为不平凡,人与人比,差的就是这一点,而这一线之差,便是天壤之别,世间人,有几个得逢机缘,闯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所以但凭格节,坚持不昧于心者,即是美德,即是非常人!”
细细回味着谷唳魂的言谈,席双慧不禁动容道:“今天我才知道,武林中不尽是些粗汉陋夫,亦不尽是些见利忘义之徒,谷壮士,很少有人同我谈这些道理,也很少有人在名利之外点明一些立身处世的法则,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你若不讲,我恐怕连做梦都不会去梦到……”
谷唳魂叹喟一声:“知道凡事该怎么做的人太多了,问题是大家往往不肯这么去做,此中牵连到个人的利害,怯懦的天性,苟安的本质……像严渡,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明证!”
说到这里,他突然问道:“席姑娘,你找得到我,是否又是那‘闻香狸’的杰作?”
席双慧道。
“不错,你身上的饵味,要等三天之后,才能慢慢消散,换句话说,在这个时间之内,只人不超出这畜牲的嗅觉范围,它都能跟踪到你!”
谷唳魂道:“老严有没有另外一头这玩意?”
微微一笑,席双慧道:“放心,仅有我带的这一只,严渡必须要等我的信息,才知道该到哪儿截你。”
谷唳魂道:“老严为什么不跟你一起来?这不比干等消息快当得多?”
席双慧道:“他倒是一心一意打谱和我一起缀上来,麻烦出在‘九幽山’那几位长老身上,六个长老死了三位,按他们的规矩,遗体得连夜送回家乡封入山窖,一时半刻也耽搁不得,路途这么遥远,运送的又是三具尸骸,事情办起来就不简单了,加上人家是为了严渡的敦请才出山殒命,面子上严渡亦不得不陪着敷衍一番,因而难以分身,只好叫我单个儿先打前站……”
谷唳魂忍不住笑出声来:“娘的,也叫他老严尝尝滋味——对了,席姑娘,老严是走哪条门路,用什么条件请来这批牛鬼蛇神的?记得老严告诉过我,说这些东西不要财帛?”
席双慧颔首道:“不错,他们不要钱,只要人!”
怔了怔,谷唳魂疑惑的道:“不要钱,只要人,这又是怎么说?”
席双慧轻缓的道:“像他们这种自称为‘两界行者’的修士,有一套极为怪诞玄密的教理,许多稀奇古怪的仪式,无论在思想及行为上,执行起来十分严苛,过的生活也非常刻苦清贫,要不是具有特殊的毅力或者身不由己,谁愿意去受那等活罪?因之他们教内的人数日少,后接不继,而他们需要的新血又以童男为主,这就更难了;严渡是早先认识其中一个修士,由那人穿针引线,才见到了六生长老,双方谈妥条件,事成之后,由严渡奉献童男五十名,充做他们的生徙,事若不成,折半送上,所以这些原本与世隔绝的怪人才允诺入世相助——“
谷唳魂忙问:“席姑娘,你说的事成与否,指的是什么事?”
朝谷唳魂努努嘴,席双慧挑起眉儿:“杀了你或生擒你,是谓事成,杀不了你或擒不住你,是谓事不成,指的就是这档子事!”
谷唳魂用力咬了咬牙,不由暗里赌上了咒:有朝一日,只要被他逮着机会,若不把那严渡身上的人肉片下半斤来当场生啖给姓严的看,他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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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第八章巧遇
席双慧不可能以太多的时间与谷唳魂相处,虽然他们彼此内心里都希望找个理由延岩辰光,却谁也开不了口,事实上,这亦是一种奢求——形势所逼,各有重任在身,矛盾的乃是重任所负,竟是敌对的两个立场;席双慧要赶着回去编谎交差,谷唳魂更急着朝目的地撵,他们都没有法子耽搁,虽然他们全想耽搁下来。不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征兆,无论它的意识是否允当,将来的展望如何,谷唳魂却很喜欢他和席双慧相处之时的感觉,说不上甜蜜,扯不上爱悦,但总是那么安详自然、那么熨贴温馨,令人心怀开畅,无所戒虑,多少年了,他不曾像这般松快过,如沐春风,约莫就是他面对席双慧那一阵子的触触吧?
再是春风、也难以永沐其中,再是相投,亦免不了因势分手,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是?谷唳魂送别了席双慧,这一会儿,正兼程往前趱赶。
身上搽着席双慧的独门金创药,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性真的有效,谷唳魂不但觉得伤处痛楚大为减轻,体气精力犹有增长,走起路来,那股子带劲法,简直就甭提啦。
秋日的午后,秋风已经显得冷峭尖锐,有种砭肤透肌的寒意,谷唳魂紧了紧大氅的披边,加快了脚步,心里正衡量着该找匹马儿代步了,前面道路上蹄声骤传,赫然已出现了一乘毛色乌光油亮的骏马。
这匹马高大健壮,腿长腰细,鼻孔浑圆,鬃毛飞扬间奔走起来活脱一朵翩掠的黑云,通体乌油油的浑黑中就不见一根杂毛,简直英挺极了,但是,马儿眼前的情景却有点儿奇怪——它原本一阵风似的奔跑过来,却在接近谷唳魂的时候突然换成了小碎步,而且,鞍背上看不到骑士,正面对直望过去,似乎是一乘空骑!
空骑么?谁会舍得放弃这么一匹好马任其失主浪荡?谷唳魂偏出两步,疑惑的再做端详,这才发现果然不是空骑,只是那鞍上的仁兄完全俯贴在马背上,双手垂悬摇晃,人是一动也不动,老远看去,倒真似不见人影。
马儿来到谷唳魂身前,居然缓势停下,一边喷鼻一边轻刨前蹄,竟像遇到故识般的不肯走了,谷唳魂略微犹豫,只好凑将过去,伸手拍着马头,目光却停留在那个骑士脸上,骑士的面孔侧扭着,刚好对着谷唳魂;这张脸是张圆敦敦的胖脸,胖人的脸孔大多红润丰彩,然而这个胖人却面色惨白蜡黄,双眼紧闭,唇角滴血,俯在那里连一丝最细微的动作都没有,瞧着就和个死人差不离。
在谷唳魂眼里,死人与活人仍然是有区别的,即使是阴阳一线之隔,他也能够在直觉上感应出来,现在,他认为这个胖子还没有死,至少,眼前还没有。
靠近过去,他非常仔细的试探着对方的呼吸,不错,是有着极为微弱的鼻息,脉搏亦在跳动,不过跳动得十分零散就是了,有这些迹象,证明胖子尚留在着一口气在,而人能不能朝下活,差异全在这一口气哪。
谷唳魂迅速的考量了片刻,毅然挽起缰绳行向路侧的荒地,先寻了处堪可避风的土提,小心翼翼的将马背上的胖子抱了下来,这一抱,他才知道胖子的体重不轻,虽说是五短身材,却竟有恁般的份量!
将胖子平摆在地下,谷唳魂审视着对方的身体,却找不出外伤来,而胖子如此奄奄一息,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创,只不知是被哪一类功夫所伤。
呆呆注视着胖子,谷唳魂不禁有些怔忡,武术一门,浩瀚如海,内家功力,更是千奇百怪,效应迥异,各家各派皆有所长,或有独到之处,或是别创一格,若不明白就里,便难以下手调治,否则,很可能救人不成,倒往往把人害了;此刻,他正是碰到这种窒碍,有心想帮胖子一把,怕的是帮岔了路,则一番好心变做牛肝肺,岂不冤上了天?
背着手,他不停的思忖着救人的法子,正在越想越焦急的当口,平躺在那里的胖子忽然若有似无的呻吟了一声,嘴唇翕动着,游丝般吐露出一个字:“水……水……”
谷唳魂一步抢到马儿旁边,将斜挂在马鞍前端判官头上的一只羊皮水囊摘了下来,然后,他半跪到胖子身前,左手托起胖子沉甸甸的脑袋,自己用牙齿咬开囊塞,再将囊嘴凑近胖子的口唇,慢慢喂了胖子些许清水。于是,胖子开始喘息起来,肥厚的眼泡颤搐了一会,终于艰涩的撑开了眼睛,所谓撑开,亦仅是那么一条缝隙而已,他先是茫茫然的望着谷唳魂,好半响,才算恢复了神智,回到了现实,却又闭上眼,孱弱的喃喃自语:“光景是……
我还没有死……“谷唳魂将胖子的脑袋搁平,淡淡的道:”不错,你还没死,但你受的内伤极重,如果不赶快延医调治,这生与死,也就是跨一步之事,朋友,仍险得很哩!“
胖子又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