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银瓶-第3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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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芳就掩上了门,并搬了那张桌子顶上,在桌子上并放了一把椅子,然后才熄灯去睡。剑就放在枕边,一时他却又睡不著,实在,他对目前的事是非常发愁,虎牢关那个地方一定空旷,刘昆若是占上风便罢,他若是敌不过自己,那时吕慕岩等一干人必要齐都上来,除了春雪瓶她有暗器可用,像我这只凭一刀一枪杀砍的人,实在难以敌挡他们这些人。真若是死在老刘昆的手里,死在虎牢关,那实在是太冤枉了,但事已至此,自己若像那飞夜叉张保似的,一害怕就逃跑了,岂不惹人耻笑?
他不禁暗叹了口气,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就昏沉沉地睡去了。在睡梦中他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他就蓦然惊醒,挣开了眼睛一看,见已有人进到屋里来了,却是一个穿著鹿皮背心,背后插著宝剑的女子,正以纤手点那床旁边放著的蜡台。云髻上蒙著青纱帕,沾著雨水,侧脸儿是那么庄严而秀丽,正是春雪瓶。
铁芳就赶紧坐起身来了。春雪瓶扭头一看他,就不让他说话。他却看比雪瓶的脸上仍有一副病容,他就忍不住问说:“病还没有好么?”
春雪瓶却没有回答。铁芳又看见顶门的桌子跟椅子都跑到一边去了,原来没有用,门顶得虽那么严,但春雪瓶进来了,自己竟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真是羞惭!
雪瓶把灯点上,这才站在床前正色地说:“我因为有病,这两天又觉得重了,我才不能够跟著我爹爹的表姐她那辆车走。我是在西边一个村子里歇下的,歇了有两天啦,那村子靠近大道,白天下雨的时候,就听村里的人说看见有几个骑著马带著刀的人跑过去了,我怕的是有贼人又追上前面的官军去打劫。”
铁芳说:“村里人看见的一定是我跟吕慕岩他们,我是跟随著他们来的,预备后天与老刘昆到东边的虎牢关去决一雌雄。”
雪瓶却不管他这话,只是仍然说:“我十分不放心,到晚间,刚才,我又听见了村中的狗叫,大道上有马蹄声,我想半夜里在雨中骑著马行走,绝没有好人,我出去了就把他射下马来。过去问了问他,他自己说名叫飞夜叉张保。”
铁芳说:“唉!那人是在这对过的酒楼,因为我劝他不要帮助刘昆,我又提出你来,把他吓跑了的,不想他又碰到你的手里!”
雪瓶说:“我射得他并不重,我又放他走了,由他口中我才知道些韩大哥的事。我知道韩大哥被他们困在这里的酒楼上,我才赶紧来救韩大哥。”
雪瓶口中一连说出好几个“韩大哥”,铁芳倒觉得脸上直发热,他此时很是件难,第一是人家病著,又是深夜冒著雨前来,应当让人家到床上来歇歇,自己得赶忙爬起来才是。同时雪瓶既然来了,还能再叫人回去吗?只好明天叫店家诧异一下吧,屋子里忽然多添了一位女客。再说,雪瓶此时的态度颇有些脉脉含情,自己又为甚么不依著父命母言,而与她说明白了很想跟她成亲呢。
想到这儿,心弦不禁发紧,不单是不好意思,而又有些害怕,怕碰个壁。怔了半天,方才问说:“现在姑娘是骑著马来的吗?”
雪瓶点点头说:“对啦!我来的时候,那酒楼已经关上门,我把门叫开,向他们问明了你住在这里,我就赶紧来了。马还存放在酒楼的门外,我还要赶忙去取,不然……”
铁芳却下了床,摆手说:“不要忙!老刘昆并没有多大的能为,那酒楼中的伙计又都很老实,马寄放在那里绝不会丢。先请姑娘坐在床上歇息歇息,待会我还有话要对姑娘说。”
他用手拍著床布,拉展开被褥,就请雪瓶登床去歇息。雪瓶身上的皮背心跟衣服本来也多半湿了,但她有点不愿去捱著那被褥,摇了摇头,笑著,她这一笑更显得美,但也更显出病佣佣的样子来。
铁芳倒不由得叹了口气,就正色说:“雪瓶!以后你不要跟我再客气了,你也不要再叫我韩大哥,我的身世,惟你晓得,我不姓韩,在韩家的那陈芸华,她现在是佛门弟子了,她已经不是我妻子,我如今只能说是你爹爹的儿子,是你的义兄!”一说到这里,忽然感慨流泪,接著又说:“以后,我们若作义兄妹也行,若一一遵依我父母之意,我们……”
他把这话顿了半天,结果是把心一横爽直地说:“若作夫妻也对!”
这话说出来,他料到雪瓶是要翻脸的,所以他简直不敢向雪瓶的脸上看。只见雪瓶忽然扭转了身去,把个婷婷的背影对著他,那背后的宝剑沾著雨水珠,映著灯光闪闪地发亮,绣花的腰带上还挂著个小皮口袋,那就是百发百中的最厉害的箭囊。
铁芳又说:“姑娘你不要恼,这是我心里的话,我不能不对你说,你愿意或不愿意,都没有甚么。现在还是你的病体最为要紧,你应当先养病……好!你就先躺在床上歇息一会去吧!我去把你那匹马取来,牵到这店里。”
雪瓶忽然回身,一把握住了他的腕子。铁芳就觉得她的手指头凉极了,同时且雪瓶的面色惨然,泪已流下,但她的态度很是急躁,摇著头说:“不用去取马,我这就要走!”
铁芳吃了一惊,只是春雪瓶把他一推,遂即开了门自己走出,铁芳赶紧跟出去看,却已经没有雪瓶的踪影。
夜雨凄凄,四周寂静,呆了半晌,听街上隐隐有马蹄之声,少时也听不见了。铁芳这时的心里简直比雨水还要凉,他只得回身进到尾中,懒懒地重又闭严了门,站立著对灯发呆,心说:“原来如此呀!她并没有半点意思要跟我成亲呀!唉!我也太莽撞!”恨不得打自己几下。他上了床,先是后悔惆怅了半天,后来倒觉得心事皆无,正好明天去找老刘昆,跟他们拼出个生死,死了、爽快,活著、飘流四方,也倒悠闲。
当时他就吹灭了灯,重盖上了被,可是翻来覆去地总是睡不著觉。不觉到了次日天明,他就振奋著精神,赶忙起来,整衣擦剑,付清店钱,并打听出来本地的那个“黑吕布”的住址,他就自己去匆匆备马;然后,他才要在这雨虽止,天尚未晴之下去找黑吕布,独斗老刘昆。但见门的那边早站著四五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吕慕岩的手下,昨天与自己交过手,拼过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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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五
这人就很凶横的样子,说道:“韩铁芳你起来了,刘老师吕老师他们有话,今天叫你到虎牢关那边等著他们,他们随后就到,还叫你有甚么后事,快著点预备!”
铁芳怒骂道:“浑蛋!虎牢关在哪里?”
这个人傲然的指明了路径,铁芳就点头说:“好!我立时就去,今天他们若不去,我等到明天,明天不去我等到后天,倒看他们是英雄还是鼠辈!”
牵马往门外就走,一脚向这人踹去说:“快滚回去,将我的话告诉那老匹夫,叫他们人越去的多越好!”
这几个人只是往后退,也都没敢还手。铁芳就出门上马,忽然挥鞭,乌龙腾飞,泥浆乱溅,他就离了巩县,独赴虎牢关。虎牢关是属成皋县所管的一个地方,北临著黄河,东西是秦豫往来的要道,这个地方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汉刘邦与西楚霸王项羽也曾在这里相持,最著名的就是后汉时的三雄战吕布,至今故址犹存,令人想起当年骑赤兔马,使方天画戟的温侯英姿。铁芳的马如今来到这里,也不禁苍凉而生怀古之情,且又慷慨奋发要以温侯自命。
雨已住了,但天上仍飘著薄云,地下更满是泥水,附近有一座很大的市镇,街上非常热闹。原来因为昨日那场雨,把过往的仕宦、行商都留在这里了,到如今还不能走。因为路太难行,家家的客房都住满了,车马都满帖了街,有的倚著店门,看雨后的街头光景,有的穿著钉子鞋、油布靴,出来或是到铺子去买东西,或到酒店去消磨这半日无聊的光阴。这些人的形色不一,还有不少都是过往办公差的官人。
这时已快到晌午了,铁芳想要找一间店房用饭,但是一连问了三家店,都是住满了,连插足的地方也没有了!最后又来到了一家,牵著马挤进店门来就大声叫著:“伙计伙计!”
店伙正在院里,就爱理不理的样子,说:“没房子啦!上别处去吧!”
铁芳说:“别处我都问过了,也都说没有房子,那么,我先把这匹马寄存在你们这里吧!”
店伙又摇头说:“不行!马棚也没有地方啦!谁叫你不早来呢?我们不能把别人的马拉开,去喂你这匹马,快上别处去吧!”
铁芳这时的气很盛,听了这话,他就骂道:“浑蛋!你说的这是甚么话?”
店伙也扭转头来,瞪眼问说:“你这人,怎么骂人呀?”
铁芳说:“因为你说话不像做买卖的。”
店伙跳起来说:“我的话哪句说错啦?本来店里就没有房子了!难道还为你现盖一闲?”
旁边有客人听见,都说:“你怎么这样说话?”
店伙还是不服,铁芳把缰绳撒了手,气忿忿地提著鞭子过来就要打这店伙。但忽听东屋里有女人的声音惊慌著说:“哎哟!原来是韩大相公!”说话之间,屋门就开了,有夫妇二人同时赶著出来,又惊又喜,都深深地行礼,同时叫著:“韩大相公!”
铁芳一看,原来是蝴蝶红跟范彦仁,蝴蝶红娇艳如昔,衣服华丽,俨如命妇,范彦仁也不是那穷书生的样子,也发福了。
铁芳不再理那个店伙,就转怒为喜,笑著说道:“想不到竟在这里遇著故人,你们夫妇怎会来到此地?”
范彦仁跟蝴蝶红这时都似乎手足失措了,因为太喜欢了,赶紧就往他们的屋里请铁芳。
铁芳看到人家夫妇的身份,想到自己的处境,本来不愿进去,但范彦仁夫妇竟过来,每人拉著他的一条胳膊,执意往里让他,范彦仁并向那店伙说:“把韩老爷马上的行李卸下来,拿到我屋里来!”
那店伙真是前据而后恭,把腰弯得快到了地,连声答应著:“是!是!”
铁芳便被他们夫妇挽进了屋内,这间店房倒很干净,椅子上放著他们的行李,虽然无多,但是很可以表示他们的生活是很宽裕了。据范彦仁说,原来他不仅是附近氾水县衙的典史,最近已升为县丞了,县太爷之外,全县就数他大了,铁芳拱手向他们夫妇贺喜。
范彦仁又说:“上次回到洛阳,我们原想是给大相公叩头谢恩,却未料大相公那时还没有回去。”
铁芳又拱手说:“只要范兄步步高升,你们夫妇永久有画眉之乐,一直白首到老,那我就欣喜极了,甚么叫作恩?又有甚么可谢的?范兄你若再提,那就是拿我没当作朋友。我韩铁芳离家已有一载,飘流各地,颇觉得闲适,故人之中,我只还没有忘了你们贤夫妇,如今却又在此萍水相遇,很好!我正好再请你们夫妇喝几盟酒,再给你们贺贺。但我不愿在此多待,我陪著你们吃两杯酒之后,我就还要走,因为日前我还有要紧的事,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虎牢关!”
忽然见范彦仁神色惊慌,先把屋门带严了,然后才探著头,悄声地问说:“大相公到旁处去还有甚么事?莫非还是为那……独角牛死了的事吗?”
蝴蝶红在旁也说:“当初大相公是为我们,才跟独角牛结的仇,如今,害得大相公倒有家难归!”说著,她觉著对不住,竟自悲痛了起来。
铁芳倒很觉得惊异,就笑著说:“原来这些事,你们夫妇都知晓了!”
范彦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