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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战争风云-第17部分

小说: 战争风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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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巴本(1879年生),希特勒上台前德国总理。

他把复写纸撕碎丢进纸篓,把报告的正本和两份副本揣在衬衫里,和衣倒在那张红皮躺椅上睡着了。他睡了不久,很不安宁。等他睁大眼睛时,太阳正从树梢间射进微弱的霞光。他冲了淋浴,穿上衣服,把报告又读了一遍,就从绿林区到威廉大街走了五英里,一路上还思索着这个文件。比起他曾研究过的托莱佛的报告来,他这份是对全面战略的冒昧的探讨,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和职位,也正是海军作战部长所亲自告诫他不可写的“德鲁·皮尔逊专栏”①那类东西。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他是根据事实来写的。他已经送出若干份象基普那样的技术性报告。他还打算写一篇关于斯维纳蒙台的报告。《纳粹德国的战斗准备》是朝不可知的领域的一次探险。在军事学院的讲习班上,只要将级以下的军官谈起“全球战略”,教官就会很不客气地加以讥笑。问题是,如今这个报告已写成了,是把它送上去呢,还是丢在一边?帕格·亨利曾经写过不少这类文件,后来又撕毁了。他不断有一种超越例行公事范围的倾向。结果可能很好,也可能是灾难性的。他主动写的那份关于军舰防雷隔堵的备忘录就曾使他从早应分配海上职务的名单上除了名,被安插在柏林。作为军械局的成员,那份报告至少还在他本行范围之内,而在外交和全面战略方面,他却是个无知的新手。福莱斯特上校对德国的情形很熟悉。他老早就把亨利的意见看作胡说八道,推到一边去了。帕格又试着同代办谈一下,对方唯一的评语是微妙的一笑。

①皮尔逊是当时美国比较有名气的专栏作家,这种专栏的内容以臆测性的内幕新闻为主。

一个外事信使上午十点钟将飞到英国去搭乘开往纽约的“玛丽王后号”。这个文件可以在一个星期内送到海军作战部长的办公桌上。

亨利来到大使馆还没拿定主意。他只有半小时可以考虑了。除了罗达,他没有旁人可以商量。罗达喜欢睡懒觉,如果他现在给罗达打电话,那多半得把她吵醒。即便那样,他也不能在德国电话上去细谈他这个报告的内容。况且罗达又能拿得出什么值得考虑的判断呢?他认为不能。这得由他来作出决定:是交给信使,还是丢进纸篓焚毁。

他坐在那间天花板很高、乱糟糟的办公室里的书桌旁,啜着咖啡,望着对面赫尔曼·戈林大街那座巍峨的粉红大理石砌成的希特勒新总理府。哨兵正在换岗:八名戴钢盔、穿黑制服、身材粗壮的党卫军列队走过来,另外八名就随着鼓声和笛声列队走开了。从敞着的窗口,他听到用德语尖声发出的行礼口令、笛声和大黑皮靴的脚步声。

维克多·亨利决定,既然他的工作是搜集情报,而那个报告不管好赖,总是真实地反映了他迄今为止在德国的见闻。他找到了那位信使,把文件作为呈给海军情报处的急件交给了他。

一个星期以后,普瑞柏尔海军上将读了《纳粹德国的战斗准备》,把一页摘要转呈给总统。八月二十二日,纳粹—苏联条约作为有史以来最惊人的事件震动了全世界。二十四日,白宫把那一页摘要装进信封退给普瑞柏尔。总统用钢笔、黑墨水在信封底部以雄健粗壮的笔力潦草地批道:把维·亨利的服役记录送我一阅。

弗·德·罗①。

①罗斯福的全名“弗兰克林·德兰诺·罗斯福”的缩写。

第07章

在罗马飞机场上,拜伦和娜塔丽在新闻招帖上看到触目惊心的缔结条约消息。他们在黎明前开了一辆旧雷诺牌汽车从锡耶纳动身。当全世界都在纷纷议论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时,他们俩却无忧无虑地在意大利金黄色的阳光下沿着亚平宁山脉开着车,驰过古老的山中小镇、空旷荒芜的峡谷和农民在田野里劳动的碧绿盆地。拜伦在看到新闻公报之前,心里一直是无比地欢畅,想到在未来的三个星期里,娜塔丽·杰斯特罗将同他一起旅行,而现在仅仅是开始。

他从没看到有哪个欧洲机场这么忙,这么嘈杂,打着手势的旅客们把预订座位的办事桌层层包围起来,几乎每个人都在快步走着或奔跑着。淌着汗的脚夫们推着大堆大堆的行李,朝着旅客或旁的脚夫吆喝。扩音器一直在雷鸣般胡乱叫嚷,发出嗡嗡的回声。走到第一个报摊他就买了一叠报。意大利的报纸叫嚷说,轴心国家在外交上这一壮举已解除了战争的危险。巴黎和伦敦的报纸用的是大字黑体标题,显出惊慌失措。德国报纸用红色长体大字,表现出欣喜若狂,踌躇满志。瑞士报纸的头版登出漫画,画着希特勒和戈林穿了俄罗斯的工装,戴着皮帽,在穿党卫军制服的斯大林的手风琴伴奏下,蹲在地上,踢出穿高统靴的脚,跳着舞。比利时报纸的头版上,大字标题写着:

一九一四①

①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年份。

他们在机场上拥挤而嘈杂的餐厅里匆忙地喝些冷白酒,吃一餐凉通心粉,娜塔丽忽然提出要继续旅行,拜伦听了很是吃惊。在拜伦看来,继续前进到一个德国人随时可入侵的国家去,简直是发疯。

可是娜塔丽争辩说,在飞机场上跑来跑去的旅客只不过是一群羊。倘若一场政治突变会使他们惊慌万状,那他们就没权利呆在欧洲。在慕尼黑危机期间,她就一直留在巴黎。她所熟悉的美国人有一半跑掉了,后来,那些不是那么愚蠢的,又三三两两地溜回去了。实际的危险总比大部分人们所感觉到的要小。即便打起仗来,一份美国护照也总会带来安全。她要看看波兰。她要看看莱斯里·斯鲁特,因为她已答应了他。从进去到出来,她只在波兰呆三个星期。世界不会在三个星期里毁灭的。

听到她怎样真心诚意地想和斯鲁特重逢,拜伦心里当然不会感到高兴。自从头一场赛马以后,他一直盼着她会对他更有好感。在第二场赛马时——杰斯特罗没在场,他俩是单独去的——这位姑娘对他露骨地表示了亲昵。那晚上曾经有一回,就是赛完马他们一道吃晚饭喝到第三瓶索亚维甜酒时,她说了一句:可惜他不是犹太血统,年纪不是再大几岁。“勃拉尼,我母亲一定会中意你的,”她说。“那样,我也就用不着苦恼了。你的举止为人好。你的父母一定也都很可爱。莱斯里·斯鲁特不过是条野心勃勃、自私自利的狗。我甚至连他爱不爱我也没把握。他和我只是掉进同一个陷坑里了。”

然而她现在正踏上探望情人的路程,而使欧洲惊慌万状的一次政治大爆炸竟然不能使她动摇丝毫。

到这时,他对她的一些莽撞气质已经有所了解。在山麓或废墟间爬来爬去时,娜塔丽·杰斯特罗喜欢冒险,不带闺秀气。她从缺口处蹦跳,沿着狭窄的岩面蜿蜒前进;她攀登峭壁,既不羞怯,也不惜命。她是个既坚强又稳健的姑娘,面对这一点她自己有些过分得意。

他弯着身子坐在椅子上,隔着红白相间的桌布上的脏盘碟和空酒杯端详着她。意大利航空公司的飞机在一个多小时后就要起飞,第一站是萨格勒布。她也朝他凝视着,噘着嘴唇。她那套深灰色旅行服装非常合身,显出她美丽的胸部,她戴着一顶可以压扁的黑帽子,穿着白衬衫。她那没戴戒指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布。“喂,”她说,“我可以理解。对你说来,这已经不再是一次愉快的旅行了。所以我自己单独去。”

“我建议你先给斯鲁特打个电话,问问他你该不该去。”

娜塔丽弹着手指。“瞎扯!今天我无论如何也叫不通华沙。”

“试试看嘛。”

“好吧,”她没好气地说。“那该死的电话机在哪儿呢?”长途电话办公室那里围满了人。两个女接线员正在那里嚷着,一会儿塞进电插头,一会儿又拔出来;忽而在纸上潦潦草草写点什么,忽而又在挥手或者拭汗。拜伦硬挤进人群去,一手拉着娜塔丽。当她把华沙的一个号码说给接线员时,那个姑娘睁圆了忧郁的棕色大眼睛说:“小姐——华沙?你为什么不要我替你接罗斯福总统?华沙得等十二个小时。”

“这是那里的美国大使馆号码,”拜伦说,同时朝她笑了笑。“这个电话非常紧急。”

拜伦的薄薄嘴唇露出一种奇特的笑容,象是愁苦,又象是快活。那就象献给她一束紫罗兰似的打动了那个意大利姑娘的心。“美国大使馆?我试试看。”

她把电插头塞进去,按了按铃,用德语和意大利语争辩着,对着喇叭筒作着鬼脸,然后又争辩了一番。“急电!紧急的!”她不停地嚷着。这么搞了十来分钟。这当儿,拜伦抽着烟,娜塔丽来回踱着,一面连连看着表。忽然间,接线员显得喜出望外,使劲地点了点头,指了指一个公用电话间。娜塔丽在里边呆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才红着脸,气冲冲地走出来。“我们没讲完话线就掐断啦。我快给憋死啦。咱们换换空气去。“拜伦领她出去,走到终点站。“他生了我的气,说我发了疯。那里的外交官都在烧文件……声音听得非常清楚。他就象在拐角那里似的。”

“娜塔丽,我替你难过,可这正是我预料到的。”

“他说我应该不管一切赶快离开意大利,直接回国——埃伦一道不一道走都没关系。你也会对我这么说吗?”她朝他转过身来。“我热极了。给我买瓶柠檬水什么的。”他们在机场上一家咖啡馆外面一张小桌旁坐下。她说:“把飞机票拿出来瞧瞧。”

“我相信咱们可以退票。”拜伦递给她一个信封。她把自己的票捡出来,又把信封交还给他。“你去退票吧。慕尼黑之前他们也烧过文件。现在,英国和法国又会象那回一样袖手旁观。想想看,为但泽打一场世界大战!谁知道但泽在哪儿?谁会在意?”

“娜塔丽,那里的大使馆会忙得一团糟。他抽不出多少时间见你的。”

“嗯,他要是忙得来不及见我,我可以一个人去游历。我家在华沙住过多年。那里我还有亲戚。我想到那里去看看。我决定去,我不走回头路。”这位姑娘对着随身带的小镜子照了照,把头上的帽子压低了些。“时候差不多了,我得办手续去。”他伸出手来。“把票给我。趁你在这儿喝柠檬水的工夫,我去办咱们两人的手续。”

她高兴起来,然而神色还有些迟疑。“你真的要去吗?说实在的,你不是非去不可。我解除你陪我去的义务。不必去。我不要你去。告诉埃伦这是我的意思。”

“娜塔丽,别说啦。把票交给我!”

她朝他露出个调皮的笑容,把那黄绿色的飞机票抓在胸前。“哦,听吧,勃拉尼·亨利在发号施令哪。事情是,亲爱的,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可不想让自己牵累了你。”这是娜塔丽·杰斯特罗第一次——不管是多么随便——对他使用这个亲昵的称呼。拜伦站起来,从她戴着手套的手里把票抢去了。

原定八小时的旅程持续了一天半。没有一个环节是顺利的。他们的行李不翼而飞了。在布达佩斯的终点站,他们是在长凳上过的夜。在华沙的小小机坪上,他们是搭那架几乎是空的、生了锈的、寒伧的意大利航空公司飞机到达的仅有的外国乘客——那架飞机掉过头来就满载着从波兰外逃的人们起飞了。栅栏这边挤满了闷闷不乐的旅客们,他们眼睁睁地望着那架飞机飞走了。

一个穿橄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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