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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部分

迷谍香-第89部分

小说: 迷谍香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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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长兄,我不敢伤你。但我至少、还可以杀了我自己……”
  嬴淮不敢再逼他,退后两步,眼睁睁看着他行尸走肉一般踱出城门、重又走入尸谷
  ……
  夜雨霏霏,虞从舟满身皆濡湿寒意,却只是停不下机械般的动作。他将一具一具尸体扶起、背在身上、背去山丘的南面。
  赵人喜阳,死后都要埋于山的阳面,最忌讳、葬身积水的谷中……
  他往往复复,透支着体力,眼睛渐渐看不清楚、脚步依旧记得路途。
  忽然有一只手触到他的肩头,他一惊、似被鬼吏追杀的孽魔、蓦地回首,却看见楚姜窈红肿含泪的双眸。
  他却好像愈发惊惶、怔怔向后退了几步,猛地撞在一棵枯树上,
  “是他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是为了有一天、我可以按他所需、消失或出现?”
  他越来越没有自信。窈儿如此美好,凭什么会在哥哥与他之间、选了落魄的他?她自幼便对哥哥惟命是从,或许这段时间来、也是受他所托…
  他语声失魂、悲伤难抑,“为什么帮他骗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布了局、动了念……?”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楚姜窈心中澎湃、口中却说不出辩解之话。
  虞从舟落魄地又跛行了几步,忽尔目光钝钝、恍然道,
  “我怎能怪你… 你也是秦人,为国为亲、你都应该帮他的。”
  姜窈心中痛惜如潮水汹涨,她奔过几步,想要将他紧紧抱住,却被他双手握住肩头。
  他眼底一抹青灰中满是求乞之色。他看着她、眼睫颤抖了良久,竟是低身跪在她脚下,
  “但这三万将士都是我十年里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的泪水一颗一颗如珠迸落,“到头来,却是我出卖了他们,害死了他们!… 我… 我真的成了秦人的暗间… ”
  他渐渐萎顿、依着她的衣裙滑坐在地,侧脸紧紧贴在她的膝上,
  “窈儿,你为什么不告诉哥哥,我宁愿和他们在一起、死在哥哥的箭下。那就再也不用被身份国籍折磨、也不会被天上的父母怪罪。可是我… 他们全都因我而死,而那时、我却在舟上月下、与你赏月品酒……”
  他越说越是自恨,倏地悔郁丛生、直起腰背,左手猛一用力,从右肩拔出那支被秦兵射中的羽箭、就想向自己心肺扎去。
  楚姜窈大惊失色,起手猛敲他的左臂麻穴,箭被震落在地,她极为后怕地一投身、扑进他怀里。此时满心痛疚,但连一句劝慰的话也讲不出口。
  虞从舟的眼神早已麻木,但他的身体仍旧感知到她比他颤抖得更厉害。
  他默默低下头,盯着她看了良久。她眼中含泪而又面带愧疚的模样、是他多年来最无法面对的心伤。他最不忍她受这般磨心的痛苦,便搂过她、轻轻点了她的睡穴。
  看她眉宇渐松,昏睡在他胸口,他苦笑着望着天上满月,凄然道,
  “我是个罪人,是赵国的罪人、也是秦国的罪人。对王不忠、对兄不孝… 我不该再拖累你、更不能让你也受这些熬心的折磨。”
  他低头贪看她的睡颜,修长的手指极是珍爱地抚过她的脸庞,
  “窈儿,我这一生,杀戮太多,罪孽深重……幼时、害死了娘亲,后来、又逼死了爹爹,更有千千万万的秦人子弟死在我手上,而今夜短短半宵,又是三万条赵人兵魂被我出卖…
  “若我这样的人、还能活得平和幸福,那当真是天理不公。
  “但窈儿你没有错。是我早被命运圈定,罪不可恕。我不能连累你,和我一起受罚。”
  



☆、99梦淡离别

  姜窈朦胧地睁开眼;周围世界不知何时全都换了荧荧纯白,没有暗夜、没有血色,明明应是寒冷冬日,却偏偏温暖如春。
  无风无雪,但一层一层雪白的幔纱在身边翩扬,撩起柔软暧昧的弧度;暖火融融地在远处烘燃,空气中弥蒙着一丝润心的熏香。
  这是在哪儿?她的思绪随着那飘渺的熏香忽明忽灭、虚无得、仿佛浮在风中。
  背脊暖暖的、有人依偎。她回过头;是从舟的模样,但又似乎不同。从舟向来长发束起;而此时此间,他那一头微卷的长发旖旎泄下,衬得他倾城的面容愈加妖孽魅惑。
  那人慢慢贴近;栗色的瞳眸散着温柔的光,这般眼神、动人心魄,确是她的从舟、没有错。
  他的嘴角是一弯醇醇的曲线,眉目如拂水清风,淡淡中仍带有几分孩子气息。一身白衣扣搭着淡紫的腰饰,出尘如仙、似乎不染一丝烟火青埃。
  “这是在哪里?”她听见自己呢喃。
  “这是在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梦里。”
  从舟浅浅而笑圈住了她,那笑容仿佛遥遥难及,却又无边蛊惑人心。
  她于是信了,这是在她的梦里。没有城郭山谷中的杀戮,没有血海沉浮的尸骨,他不再锥心愧痛,她无须自责难辩。
  她满足的沉在他怀中,梦在梦里很安全,爱在爱里很销魂。这般梦境,仿佛是她求过千年、才得的恩赏,她只愿一生都如此沉沦。
  她伸手抱住他,心中燎烧着冀盼、盼与他融为一体。
  白纱轻旋、拂面而过,留下淡淡的酥痒,她与他在帐幔下百转千柔。他的脸轻轻埋进她胸口,似乎听见她心间的呼唤,他柔柔的含住她的荷尖。
  她愈发干渴,他缓缓以指尖慰之以甘露。
  他手指翕动,她满心只觉充盈着温暖、并无疼痛,手臂愈发搂紧他的脖子,身体随着他律动。
  从前的梦,总是碎的太早。而今夜,梦中处处蕴涵着甜润的熏香,似乎是那香气令这梦境久久不散、令她一再缠绵喜悦。
  她本不敢睁开眼,往常的梦中、每一睁眼,就会让心中幻境碎落成屑,但今夜似乎不同……她惴惴地抬眸看他,所幸一切仍旧在未醒的维度中。
  面前的他,眼梢如画梁微翘,魅惑至极。她轻轻接上他的唇,柔柔地漫吻,而温暖之下、他的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冲撞着她身体里圆润的娇点。
  是他给过她人生最初的欢爱、最真的印记。她的身体本能地将他当作一种信仰。
  那无时无刻、不收不敛的悸动带着她的思绪升腾、直到把全身的重量都抛上了云之彼端。
  她的身体依旧紧紧含绕着他,不肯放却那段余温。
  从舟依恋地凝着她,她却浑然不知。这并非是梦,但他不想让她知道。白幔之外燃着沅珠香烛,迷幻地熏燎着,他只想为她造一场梦境、淡一场离别。
  她酡红着小脸,眉目巧笑,看着他轻问,“今天你为什么只用手?”
  从舟微笑犹如谪仙,却不言不语、似怕泄露仙机,只是一点一滴吻住她。
  ……因为,我要走了,所以更不想在你身体里留下什么,那或许会成为你一生的负累。
  窈儿,你值得更好的人,比如… 
  他轻轻抬起头,隔着三寸空气望着她道,
  “方才、哥哥遣副使来过,说他已为你寻到一个药方,能医好你的左手。若果真如此,也减我长久之愧。窈儿,你与哥哥回秦国、治一段时间手疾可好?”
  她氤氲的眼中闪着一点期望的光,“真的、可治?”
  “嗯。哥哥医术高明,你先和他回秦,医治一段时日、或许真有起色。”
  “可是、你… 你一个人留在赵国?”姜窈越来越觉得这不像是梦。但为何她头脑沉重,思绪如此混沌、分不清因缘,又好像真的陷在梦里。
  “我毕竟拜过赵国上卿,若随你们一同入秦,不明不白的身份、只怕会连累哥哥、令他受人猜疑。”
  见她神色渐有狐疑,从舟笑得更逼真些,反手将榻边的沅珠香烛又点燃一支,看她愈发迷蒙了双眼、终于倦意渐深,他点了点她的小鼻尖道,“窈儿,不必担心,我还是住在这木屋里,待你的手疾治好了,你就来这里找我。”
  她禁不住香气与欢爱的双重撩拨,渐渐在他身体的弧度中睡得很安稳。但即使在梦的梦里,她仍然觉得今日心志朦胧,想不清事情、理不清头绪…
  ……
  虞从舟见她睡熟,为她一一理好衣裙,又拿巾帕拭去她额上湿汗,方起身推开门,招手示意远处林中的晁也与苏辟入房来。
  他已经与苏辟商定,由苏辟将楚姜窈带入秦国、送去范雎府中。此时见他又一遍细致嘱托,一旁的晁也忍不住问,
  “公子,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虞从舟静默一阵道,“我犯下的罪孽,我总要去承担责任。”
  忽然姜窈似在梦中挣扎、想要醒来却又无法睁开双眼,直急得她在梦中喊了一声,
  “别去……”
  虞从舟一惊,沅珠香烛分明最能在欢爱时催眠,怎么窈儿竟仍未熟睡。
  他立刻对晁也、苏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转而倚坐在榻边,把她搂进怀里道,
  “窈儿,我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我们说好的,等你医好手疾就回这里来找我。”
  感受到他的气息,姜窈方又缓了神色。
  他不露痕迹地从自己衣袖中摸出姜窈的那枚最灵验的小鸟木簪,紧紧攒在手里、许给自己一点坚持的勇气。
  ……既然骗了,就一骗到底罢,不要让谎言拆穿,不再求誓言永远。
  从舟缓缓悠悠地摇晃着她,就像摇睡一个稚嫩的婴儿。他又从腰间取出锦帕包裹的毕首玉,携着他的体温放进姜窈怀中。
  那是娘亲留给他的,与哥哥那一枚玉本就是一对。
  他从前对着她的小鸟木簪许过很多愿,今日再许愿誓、盼它依旧灵验……愿窈儿平安入秦、愿她手疾得医、愿她今生今世能与哥哥毕生毕亲、白首相守。
  忽听窈儿口中仍在喃喃,“你别去… 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是不是?”
  “没有。”
  晁也与苏辟眼中都渐渐起了些水雾,唯有从舟仍淡淡笑语,更在她额上印下最后一吻,
  “窈儿,这世间,我最舍不得做的、就是骗你。”
  ……
  目送晁也与苏辟带着沉睡的姜窈离开,虞从舟在树林中孤寂地站了片刻,他的世界中、最终还是失了她的身影、失了她的香气。
  曾以为,隐姓埋名、淡隐于市,就可以避开赵秦纷争、一生一念、只守护在她身边。可是如今背负三万条血渍,他再也没有资格遁世去爱。
  他踏着枯草退了几步,取过白马,只身向邯郸而去。
  颠簸的那一路上,虞从舟想起很久以前,姜窈在湖亭中质问杜宾的那些话,“将军和间谍,究竟有何不同,又怎分贵贱?”
  那间谍,譬如沈闻,即使自刎于阵前,仍然满身英气,几千秦兵与他素未蒙面,亦生死追随、感其壮烈。
  而将军,譬如他虞从舟,离石山谷的荒野之上,即使他拔剑自绝以偿牺牲将士,黄泉路上他们若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又怎么可能就此原谅他…
  ……
  天色微曚,虞从舟独自一人跪在赵宫宫门外的石甬道上。他身上穿着青灰色薄衫、与石道路面溶成一色的卑微,腰间两道绳索缠缚、将他双手反绑于身后。
  阴云布满天空,整个世界如斯寂寥,他孤独的甚至连一道影子都没有。
  他已经将伏罪状呈给宫中宦侍,此时或许已经递至王上寝宫。他沉沉一闭眼,不敢去想王上震怒失望的脸。
  萧瑟天地间、忽然有一声令人窒息的泣喊,“从舟!”
  他慎得甚至不敢睁开眼,却已是下意识地回头去寻,为何竟是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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