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电子书 > 文学其他电子书 > 芙蓉国 >

第118部分

芙蓉国-第118部分

小说: 芙蓉国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试吧,你比我扎得好。”卢小龙把喝空了的碗往地上一放,说道:“你们俩先去

一个人,拣你们过去扎过的穴先扎上,留一个人在我身上试针。”贾若曦用商量

的目光看着鲁敏敏,鲁敏敏说:“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贾若曦想了一下,说:“我先去吧。”她站起来,对二狗娘说道:“走,我

先跟你走。”两个人匆匆走了。

卢小龙回到窑洞,在长条凳上坐下,鲁敏敏把油灯拿近,用酒精棉将他后脖

颈哑门穴周围擦拭了一下,又将手指和细长的银针擦拭了一下,然后,在卢小龙

的颈椎上来回摁着寻找着,小心地将银针插入一个颈椎缝中。卢小龙稍有些紧张

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鲁敏敏小心翼翼地往里进着针,每深入一点就问:“有感

觉没有?”卢小龙体会着,说道:“没有太明显的感觉,只是微微有一点胀。”

鲁敏敏说:“你有了特别的感觉,立刻告诉我。”

卢小龙说:“那肯定的。”卢小龙知道,这个穴位自古以来被称为“禁穴”,

就因为它很危险,稍一扎深,就可能造成死亡和医疗事故,扎得浅了,又毫无效

果,只有扎到适当的深度,形成强刺激,才能治疗聋哑等疑难病症,只是这个深浅

不好掌握。鲁敏敏旋转着手中的银针,极缓慢地一点点深入着。卢小龙酸胀的感

觉越来越强,然而他知道,这个刺激还不足以治疗疑难病症,他说:“你接着进

针吧。”

窑洞里围了好几个知识青年,都有些紧张地盯视着这有些危险的尝试,很静。

突然,卢小龙觉得颈椎触电一样,从头顶到尾椎骨都被电流强烈贯通,浑身一个

透彻的强烈震动。

这回不用他说,鲁敏敏也吓得停住了手。卢小龙闭着眼体会了一下,觉出脊

背和头顶一阵穿透的轻快与凉爽,他转过头对鲁敏敏说道:“成功了。”鲁敏敏

紧张的面孔这才舒展开来,她说:“真把我吓坏了,以为把你扎死了呢。”说着,

抬起手背擦着自己额头上的一片汗珠。

卢小龙说:“哪那么容易死呀?”鲁敏敏旋转着轻轻往外拔针,一股电流又

沿着脊柱上下蹿行着,只不过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卢小龙把感觉一一报告给鲁

敏敏,鲁敏敏收了针,说道:“这我就有把握了。”卢小龙提醒道:“你刚才记

住了没有,扎了多深?”鲁敏敏笑着瞟了他一眼,说:“记住了,不过,给二狗

不能扎那么深,因为他人小,脖子也比你细。”

鲁敏敏拿着针灸盒匆匆走了,唐北生笑着说道:“刚才,我也紧张得很,真把

你扎死了,我们这伙人可就群龙无首了。”卢小龙一笑,说道:“再给一碗玉米

面糊糊吧。”唐北生说:“没问题,我给你去盛。”鲁继敏两眼黑沉沉地看着卢

小龙,说道:“这次要能把羊角疯治好了,咱们刘堡的知青就又创了一个奇迹。”

卢小龙走出窑洞坐在小板凳上喝开了玉米糊糊,这一碗喝完了,大个子高伟

民打头,在机磨房和油坊干活的几个知识青年都累得七扭八歪地拖着步子回来了。

卢小龙对唐北生说:“这几个人累坏了,先给他们搞饭吃,我还得去打麦场,今

晚上那里通宵干。”唐北生说:“等灶上的事都完了,我去打麦场上替你一会儿,

你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卢小龙拍了拍脑门,说:“让它多辛苦几天吧,

你又不能替我当队长。”说罢便要往外走,唐北生喊了一声:“等等。”跑进窑

洞拿出一件褂子和一封信,说道:“后半夜凉,你把外衣带上,这儿还有你一封信。”

卢小龙接过衣服搭在肩膀上,看了看信,是沈丽从北京来的,便捏在手中,顶着月

光往村外的打麦场走去。

071

第七十一章

刘少奇终日处在半昏迷状态中,自从去年《八届十二中全会公报》发表后,

他就知道自己在政治上完全无望了,人是精神的动物,精神一旦崩溃,生命也就

迅速衰朽了。

正是秋天,眼前萧条阴暗,房间里的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恍恍惚惚中他知

道自己正躺在床上,鼻孔里插着鼻饲管,这股冰冷而又麻木的感觉时时在告诉他,

自己的生命已经濒临死亡。手臂上扎着静脉注射器,这麻木憋胀的感觉也不断地告

诉他,最后一点生命在勉为其难地维持着。当一阵又一阵浓痰涌上喉咙,憋闷

和痛苦就是最直接的了,他像溺水的人一样挣扎着衰弱的身体。吸痰器插入口中,

一阵稀里哗啦的吮吸声,口腔似乎不那么堵塞了,吸痰器的吸头还在口腔扫描着,

听见液体与气体混合着冲进吸管的声音。医护人员动作粗糙了些,吸管将口腔和舌

头划出一丝丝疼痛,这种疼痛相比之下倒是好忍受的,至少显示着生命还存在。

眼前晃动着两三个医护人员,白帽子白大褂,说不上是善良还是不善良的面孔。对

于他这个“叛徒、内奸、工贼、”“中国最大的走资派”,一切医学上的人道主

义都可以取消。早在一两年前,有些医护人员就一边辱骂着一边给他打针,打针

的动作又粗又重,极猛的注射造成的剧痛曾使他的臀部像被撕裂一样。

周围的人似乎在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他听任自己的生命衰弱地浮荡在床上,

鼻饲管憋胀麻木的感觉还在晕晕乎乎地给着他维持生命的感觉。大概是周围环境

的活动引起了他一丝注意,他将眼睁开一线,朦朦胧胧地看着身边发生的事情。

一个女护士将一张报纸摁在墙上,然后,拿一根棉签蘸着另一个医护人员举着的一

瓶紫药水,在报纸上写了一行挺大的字,他们把报纸拿到他的眼前,他目光一扫,

看清了这几个紫光闪闪的大字:“中央决定把你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他装作没

有反应,把头转到了右侧,报纸也移到了右侧,挡着他的目光,他又将脸转到左

侧,他没有看见这行字,他不要看。

房间里又是一片轻声的嘀咕,一个人向自己俯下身来,敦厚的长方脸,有些

凸起的大眼睛,稍有些肥厚的下巴,他要和自己说什么,刘少奇知道,这是自己

原来的卫士长。他闭上眼,耳边响起了卫士长敦厚的声音,他在念报纸上那行字

:“中央决定把你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那声音似乎在安慰他,表明中央很关心

他,他闭着眼不做任何表示,他已经大概知道将会对他做出怎样的安排。他是

无力反抗这个安排的,只不过从医学上需要他衰弱的生命配合这个安排,才能够完

成转移。

在阴暗的秋光中开始了对他的转移,那多少有点像过去战争年代对伤员的转

移。他听之任之地躺着,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衰朽。长期的糖尿病和多种

疾病的折磨早已使他失去了自理能力,没有人为他清洗身体,没有人为他更换衣服,

他浑身上下肮脏不堪,那种湿粘的感觉、恶臭的气味无时不刻地浸泡着他并未麻木

的感觉。医护人员每次走到床边进行必要的医疗操作时,他都能看到他们脸上

压抑不住的嫌恶,倘若可能的话,他们一定会尽可能快地完成护理,以便匆匆离去。

现在,他麻木不仁地听任着这些处理。自己恶臭的衣服被一件一件解除了,身

体被包裹在一个白色的床单里,又包上了一条棉被,被子外面又裹上一条床单,

像躺在美国兵的睡袋里一样。粘臭的衣服剥去以后,躺在这个比较干净的包裹中,

倒觉出一点清爽,清爽的床单也让他觉出自己浑身上下的肮脏与湿粘。他知道

自己早已完全失去了提出要求的资格,倘若王光美能够在身边,她一定会为自己浑

身上下做一次擦拭和清洗,再换上一身干净的内衣,就是死,也要死得尊严,死

个舒服。

他被搬到担架上,又被抬进救护车里,几个熟悉的面孔在身边很严厉地出现,

是“刘少奇专案组”的人员在监护着一切,救护车里还有一两个护士和自己原来

的卫士长。跑了很长一段路,他被抬出救护车,他微微转动着眼睛,看清这是飞机

场。他被抬进早已等候的飞机后舱,飞机很快起飞了,身体飘悠悠地如上天堂一

样。这段飞行颇像是一段梦境。

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坐过一次船,船很小,江很宽,天黑黑的,对岸的灯

光稀稀寥寥。

船开了以后,他觉得黑夜中的天地、江水和岸边的灯光都在旋转,在恍恍惚

惚的旋转中,他好像睡着了,那个旋转的夜景就成了他一生难以忘怀的梦境。此

刻,他闭上眼,又觉得黑暗中的世界像梦一样旋转着。飞机降落了,落地时的震

动和颠簸使他从旋转的梦中多少醒来,他被抬下了飞机。夜晚的机场一片黑暗,

装点着冷冷清清的、神奇古怪的灯光,当他被抬着往前走时,黑夜中的景象又很

优美地旋转起来,一直走下去会很舒服,外面的空气很新鲜。然而,他很快就被

抬上一辆救护车,听见从北京跟随来的人与这里的人在交接着什么,随后,救护

车呼啸着开出了机场。大概是卫士长趴在他耳边轻声告诉他:“这是河南开封。”

等他再被抬出救护车时,看到自己被抬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所谓院子,

就是四面都是三层楼的楼房,包围出一块像监狱一样阴暗而又闭塞的空间。在朦

胧的路灯光中,他似乎看到了密布的电网。他闭上眼,灯光电网便在眼前扑朔迷

离地旋转起来,他像一只可怜的小飞虫落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中。他已经被“交接”

完了,北京来的人都不见了,再出现的是一些新的面孔。看到很多军人在院子里

活动,他被严密看守着抬进了四座小矮楼中的一座,拐了几个弯,进了一层楼

的一套阴暗的房间里,房间是里外间,他被放在了里间屋的床上。他懵懵懂懂地想

到,这其实并不是战争年代转移伤员,而是在转移一个重要的敌军俘虏。想到这

个“敌军俘虏”身患重病,给转移带来如此大的麻烦,他多少生出一丝自嘲的微

笑,那微笑在灵魂飘荡的世界中像片微弱的曙光,照亮了黑暗的地平线。地平线

所包围的大地也是黑暗的,只朦胧知道那里起伏着千山万岭,也知道自己曾经在

千山万岭中跋涉过,现在都看不清了,大地是黑暗的,天空却亮得有些晃眼。

毛泽东戴着一顶灰蓝色的八路军帽高高矗立在天空中,这是“独一无二”的形象。

天气越来越寒冷了,房间里十分阴暗,窗外的天空他基本上看不见,厚厚的

窗帘终日紧闭着,头顶上惨白的日光灯倒是日夜亮着,照着他这个清白无辜的生命。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汁液在逐步耗干,身体越来越干燥、轻飘,像一段被烘干的树

木渐渐失去了弹性,四肢和身体越来越僵硬。他不禁想到一个木匠的言语,那还

是在延安窑洞前看一个木匠为窑洞做门窗,木匠一边刨着木头一边讲着木料在做

门窗家具前都要被烘烤,自己当时背着手站在阳光下,笑眯眯地问道:“为什么?”

木匠指着身边的一棵小树说道:“木头不烤都有性子。”说着,他站起来,用手将

小树弯过来,一松手,小树又�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