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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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榜评出的五大恐龙排名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庄王。居然硬把楚成王早年的手下败将宋襄公给偷着塞进去了,实在让人不服气,不知道这是谁干的!气死人兮。
从公元前八世纪起,楚国人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天也不停留地东侵北蚀。楚成王还把大脚迈出了长江流域,从楚武王,到楚文王,到楚成王,三代以来,楚国疆域从一两百里升级为方圆逾千里的大国,以湖北江汉平原为腹心,加东边安徽大部,西北到达陕西武关,与秦为界;东南到安徽昭关(伍子胥出昭关的地方),鸟瞰吴国;北到今河南南阳,侵入巴尔干;南到洞庭湖以南,粗统今湖南省。在整个春秋时代,楚国灭国数量最多,成为春秋第一大国!
到了战国时代,楚怀王进一步攻灭越国,囊括了江苏浙江。楚国总计开疆五千里,为国八百年,襟带整个长江流域,中国的统一,可以说有一半是由楚国完成的。
有人说,楚国这是打内战。但我觉得中国幅员辽阔,各民族各地域发展差异非常大。正是有齐、楚、晋、秦这些忙忙碌碌的诸侯连年不休的兼并战,才促进了各地文化的融合、技术的交流和汉民族的统一壮大,使中原人的血液里掺和进楚人的强悍,吴越的坚忍和秦晋的机变。各位先烈,各位恐龙,您们鞠躬尽瘁地打仗,你们辛苦了!
(注:鉴于楚成王是被勒死的,我们来谈谈古代的绞刑,以示对楚成王的纪念。按中国传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能留一个全尸,是不幸中的大幸,所以绞刑属于死刑中的优惠待遇。前秦王苻坚、金的完颜亮、明的桂王等,都是被勒死的,杨贵妃也是。绞刑的正规做法是把人跪着绑在一根柱子下,将一个绳套套住颈部,两边各有一个刽子手,把木棍插在绳套里,反方向转动,使绳套越来越紧,最后把犯人勒死。至于悬梁自尽,则是被恩准自杀时候的手法。
中国人喜欢绞刑(因为是全尸的),但欧洲则不然。欧洲人则把砍头当作王公贵族的特权,绞死是针对平民百姓的。英国的查理一世、苏格兰的玛丽女王、法国的路易十六,都是被砍头。如果贵族被处以绞刑,会不仅被他个人,也被他的家族视为奇耻大辱。意大利曾有一个伯爵因谋杀而被判处绞刑,他的家人求情,要求改为砍头,认为绞刑是耻辱的。官方说了一句话,后来成为名言:“可耻的是罪行,而不是绞架。”
英国人甚至对绞架的绳子长度也作了精确设计,绞死一个54公斤重的犯人,绳子长度为2。46米,54。6公斤则为2。40米,95。1公斤为1。55米,等等。1833年,英国最后一次对一名少年犯判处绞刑,该少年9岁,罪名是偷了一瓶墨水。)
晋文公也许是巨蟹座的,这个星座的人一旦受伤害,失了恋什么的,久久不能释怀。晋文公重耳在那场著名的自虐游期间,曾先后被卫国、曹国、郑国“伤害”过。于是他把这三个国家列做了邪恶轴心国,准备对他们进行秋风扫落叶般的报复。
首先说曹国,1号邪恶轴心国家。当年重耳流浪经过曹国,曹共公曾经偷看重耳洗澡,并且拍掌而笑。到了城濮之战前夕,晋文公沿途攻破了曹国,把曹共公捆起来,当着曹国三百家大夫的面数落他,然后关进监狱。
曹共公被抓在监狱以后,非常浪费粮食,于是晋文公想干脆杀了他。不料,晋重耳这时间却突然闹了病。曹人抓住这个机会,拿出红包,塞给重耳的医生。医生接受了贿赂,于是瞎分析病情道:“重耳先生,您不应该废曹共公的,因为都是姬姓的兄弟国。灭了兄弟之国属于无礼。您看上天都因此给您降下灾病了。”
我们说,如果古人有比现代人老实可爱的地方,那就是古人怕天。他们觉得闹病都是上天对于他失德行为(if any)的惩罚。重耳怕天,也怕死,于是只好恢复了曹共公的君位。但还是把曹国的很多土地给分割了,就近给了拥护重耳的“不邪恶”国家,譬如宋国。
现在说卫国,2号邪恶轴心国。卫文公曾经不许晋重耳进城,说重耳是流窜世界的恐怖分子,直接导致重耳绕道五鹿,被迫饿得吃泥。城濮之战前夕,晋军也顺路攻破了卫国,当时卫文公已死,小卫卫成公被抓了俘虏。虽然是老卫做的坏事,但帐要转算在小卫头上。重耳抓住了小卫,命令医生给小卫下毒药,把小卫卫成公鸩死——重耳是有点变态了。巨蟹座都这么可怕吗?
小卫吓坏了,私下赶紧贿赂医生大哥。医生收了红包(看来医生们喜欢接受红包,是古代传统),就把鸩酒多兑了点水。鸩是一种鸟,鸩鸟羽毛大约含有禽流感,用它泡酒,一喝就死。医生把鸩酒稀释之后,给小卫喝了,居然没死,好像盖有天助似的。随后,鲁僖公和周天子亲自为小卫求情,终于免其一死,废为平民。但重耳还是以盟主身份分割卫国土地,把其中一块送给他所喜欢的宋国。
这两件事情告诉我们:1、巨蟹座的人不能惹。2、永远跟医生搞好关系。
晋文公把曹卫报复得要死,也不能说完全是出于私恨,他这些军事行动也是为了战楚的战略计划服务的(他把这三个国家当作人质国去攻击,以牵制楚对攻宋的攻击)。
现在轮到郑国,3号邪恶轴心国了。当年,晋文公重耳路过郑国时,郑国不设礼招待。
郑国是著名的墙头草,从前齐桓公强大时,它就倚仗齐援抵御楚国;齐桓公驾崩以后,它就又转向南方楚国人。为了跟楚国搞好关系,郑文公娶了楚成王妹妹当老婆,生下俩漂漂闺女之后,又嫁回给了楚成王,跟楚国乱七八糟地亲上作亲。
郑文公死心塌地地傍着楚大舅,二流子重耳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郑文公命令:晋国人与狗不得入内。'/注'原文是“郑文公不礼”,郑文公不对来访的重耳设礼招待,“晋国人与狗不得入内”是潇水的戏言,特此注明。 时间是在城濮之战后第三年。这些都是根据兵书记述所做的模拟,下同。轒辒在《孙子兵法》中有提到,“修橹轒辒,三月乃成”——制造周期三个月。'注'
这种奇怪的轒辒车下面,装四个轮子,车顶是木架,外面用生牛皮蒙上,并涂以泥浆,可以防火,车内容好几十人。晋军在后方矢石不及地带弄了一个大绞盘,几百人像推碾子那样推动绞盘,动力通过绳索传到装有滑轮的轒辒上,转化成向前的动力,使轒辒吱吱嘎嘎前进到城下,与城墙贴紧,车里的撅子军就藏在轒辒车下,上挖城墙,下挖地道。
郑国人故技重施,放箭,扔石头,撇火把,倒垃圾,阻挡轒辒靠近。可是轒辒前边挂了一张大帆,叫做木幔,用绳索操纵,上下活动,遮挡城上飞下的矢石。除了巨帆,还有一个桅杆,约与城墙同高,顶上装了木槽,里面都是石灰。一抻绳子,石灰全扬到郑国人脑袋上了,立刻瞎了好几十号。
晋军轒辒像一只旱地轮船,趁机在城下靠港,抡家伙就挖,同时推车上悬挂的圆木大锤冲撞城门。
郑文公从城里埋了几只大瓮,从“瓮声瓮气”的回音判断,知道城墙快给挖出窟窿来了。大家赶紧准备火擂,这是一种带油脂带火的滚木,悬吊在城墙顶上。刚吊起来,轰隆一下子,城脚给凿出个大窟窿,无数晋军扑向这个珍贵的窟窿。
郑文公说:放!
悬索斩断,带火的滚木带着惯性往洞口砸下去了,很快堆积成丘,堵塞了这个窟窿。已经钻进洞的士兵赶紧往外跑,腿慢的全给闷死在里面了。哈哈,郑文公刚要乐,就听喀嚓一声,城门这时候被晋军轒辒木锤撞开,晋军乌漾一下都奔城门来了。眼看就要蜂拥而入。晋国的战车也扑向城洞。谁料到郑国人事先在城门外撒了木蒺藜,当时的马没有马掌,踩住蒺藜,纷纷卧倒,城门口乱成一片。
那些脚板比较硬的秦兵,继续往城门洞里冲,赵国人赶紧又推出几十辆“塞门刀车”,是两轮小车前头固定住几十把尖刀,小车往城门洞一丢,塞门阻敌!
城门被不断推进去的刀车给再次封住。
城顶上的赵国人则赶紧喊:“放!——”
就听咣当一声,悬门也被放下来了。那些侥幸闯进城的晋军,失去后援,给郑国人堵在瓮城这个阎罗殿里,后路被悬门和刀车塞住,前面是正城门紧闭。老晋被来了个瓮中捉鳖,全部罹难。
(注:那时候城门外已经有瓮城了,是正城门之外修的一个半圆形凸出的城圈,你一进去,瓮城门和正城门同时一落闸,把你关在瓮城里,插翅难飞。梁山好汉时迁就是这么给人关住砸死的。如今南京“中央门”甚至有两个瓮城,四壁又有藏兵洞,可以容兵三千。套用现代军事术语,瓮城就是具有高度弹性的防御体系,以空间换取时间,转变力量对比。)
力量被对比下去了的进城晋军,全数被杀后,尸体搬上城头,重耳一看,哇呀乱叫。郑文公笑道:“早就说了,晋国人和狗不许入内。没听见吗?”
晋文公说:抛石机伺候!
三军闪开,上百人拖拽出一部看上去类似老鼠夹的大怪物,这东西发射出的抛石可以击毁敌人的一切防御设施。
抛石机是利用杠杆原理制成的,抛杆一端系绳索,另一端挂石头,用人力拉动绳索,石头作角加速运动,加速到一定程度时,飞向敌阵。据《范蠡兵法》(范蠡是西施的男朋友)记载:“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三百步。”如果两步折合一米,射程合150米。在冷兵器时代,这可以算是威力很大的中程导弹了。曹操与袁绍的官渡之战,曾使用抛石车,石弹在空中飞行呼呼作响,所以又称“霹雳车”。公元1126年,蒙古军攻打襄阳,架抛石机数百具,昼夜发射,落下的石弹,几乎把襄阳城填平。其中最大的抛石机,能发射百余斤重的石弹,需要数百人同时拽放。抛石机成为蒙古军东征西战的主要攻城武器。
重耳动用抛石机,郑文公一下子惨了,郑都城里下起了陨石雨,老百姓都躲在防空洞里,上厕所也不敢出去。一出去,世界全变了,房子像被狗啃过似的,顶上透着亮,而血乎乎的大石头下面传出瘸腿野狗悲哀的叫声。'/注'这时候的抛石机射程应该有限,主要摧毁的是城头工事和靠近城墙根内侧的民居。叔詹确实是感人啊,忠贞的人,永远是得到他的朋友和敌人的尊重。此故事皆据《国语》。'注'
郑国人问:“你要的叔詹也来过了,你们可以解围了吗?”
“解围可以”,晋文公说,“但必须让郑君出来,我污辱他一下,我们就保证回去了!”
郑文公一听,这分明是丝毫不想解围啊,于是拒绝出来。重耳于是继续铁青着脸,和秦穆公一起发狠攻打郑城。
郑文公躲在宫城里,发现重耳像一只疯了的螃蟹那样,蹲在洞口,伸着两个蟹鳌,拼命抓挠藏在礁石缝里的老郑的虾米窝。老郑文公坐困愁城,急得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投降又不让,老楚又不救。郑文公没招了,只好请出拄着拐杖的老头子烛之武(郑国外交学院主讲辞令学的高级教授)用“辞令”说退几万大军。
对着计算机坐在绿漆的窗子里,窗外是2001年彻地连天的阳光,麻雀们牵着粗线在瓦房外箭一样地交互攒射,空气里漩动着几枚急于返回大地的琨黄叶子。
我面对着墙壁上被日影一劈两半的时装挂历,默不作声地吸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