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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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割出河西五城,这样我们得到实惠,并且他要送太子圉到秦国当人质。等太子圉接班上任,还会感谢咱的功德的。”这个主意不错,惟独世子圉未必感谢秦国功德,流落异乡的人,对异乡的恨往往是多于爱的。后来的燕太子丹,在留学秦国期间饱受凄凉,回去就组织敢死队刺杀秦始皇。
正这时候,晋惠公的大秘书吕饴甥从晋国跑来了,要求见秦穆公。大伙一听,妈呀,这个灵牙利齿的坏蛋来啦,完啦,穆公肯定要放人啦。
吕饴甥确实了不得,他上次来过一次秦国,偷着对关押中的晋惠公说:“我教您啊,回去让我对国人这么这么这么说······”晋惠公点头批准。于是,吕饴甥回到晋国以后,就召开新闻发布会,演说道:“国人们,国君让我传话来,说‘孤即便能够被放回来,也已经辱没社稷了,孤不能也不愿再做国君了,请国人们占卜一个日子,尽快让太子圉择日接班吧,不要等孤回来了。’”
他这么一说,等于使秦国人手里攥着的晋惠公变成了一张废纸,而且还保障了晋惠公的安全。并且,晋国人闻之,本来是恼怒于晋惠公,现在无不哀哭。接下来,吕饴甥又说服晋国“作爰田,作州兵”,改革土地制度,扩大征兵资源,使秦国没有信心一举灭晋。等这些凌厉的政治攻势完成后,吕饴甥才再次来到秦国,秦晋双方代表在陕西大荔县附近的王城谈判桌上分两列坐好。(其实是跪好。)
秦穆公问道:“晋国准备投降吗?”
吕大秘书微微一笑:“不投降。我国战败,国君遭俘。我国的小人深感耻辱,他们纷纷检查视力,报名参军,要求杀回秦国,涤仇荡恨。他们说,豁出去引狼入室,北借狄兵,也要讨伐秦国。但是我国的君子,承认鄙国君是一条羊,却披上狼纹,触怒了贵国,自取其辱,所以君子们都想拥立太子圉,磨矛缮甲,再跟您过上几招,说,报效国家,有死无二。”
秦穆公一听,合着里外里都是要跟寡人拼命啊,又问:“你们觉得贵国君还有戏吗?”
吕大秘书上身一耸,就等着这一问呢:“我国的小人非常哀愁,按他们自己的小人之心揣度秦国,鄙国君是没戏了。但我国君子,用君子心琢磨您,觉得回国还有戏。我国小人说,咱们跟人家掐架,互启杀戮,秦国哪还肯修好。我国君子说,我们服输了,说对不起了,穆公还能不放人吗。叛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仅此一事,秦可以霸。我们国君本来就是他所立,穆公不会有始无终的。”
这个吕饴甥,自己不说一句请求放人的软话,而借“君子小人”的嘴巴挤兑秦国,秦国再不放人,就落了小人窠臼。话说到这儿,秦国还能怎么办呢,就是宁戚、屈完复出,也没办法帮秦国了。秦穆公叹了口气,手扶几案,说:“先生所言,正是饿的心意。”(这个战胜国,反倒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吕饴甥口才真是令人拍案叫绝,足堪入选为春秋四大舌辩之士之第三!
晋惠公由阶下囚升为座上宾,住进高级宾馆,穆公看他已经人面黧黑,消瘦得像冰块见了阳光,觉得这个模样回去惹晋国人不高兴,于是请惠公吃大饭。不是一般的大饭,是“七牢”,牛、羊、猪各一头为一牢,七牢就是七套牛羊猪。做法是把他们分开放在几个鼎里煮,一边煮,一边往外飘香味儿,里边还有奇奇怪怪的调料,慢慢煮熟了以后,香味向东甚至可以惊动远在齐国的野狗。这么诱人的美肉,晋惠公可是逮着了,张嘴猛吃,连吃了仨礼拜,浑身流油,案子上全是排骨头,见了大肉就恶心,狼吞虎咽了21只牛羊猪,重现出掠食动物的特征,终于创下了吉尼斯狼吞虎咽世界记录。等晋惠公喂饱了,脸上放光了,到了冬天,秦国人就送他回国了。
晋国众大夫在太子圉(念雨)带领下于边境迎接。晋惠公老脸嘿然一笑,说:出国旅行真疲劳啊,哈呵。
随即,晋国献上河西土地给秦国,太子圉入秦国做人质(总算说话算数了一次)。秦穆公则把自己亲女儿怀嬴(不知好看不好看)嫁给晋国太子圉,又把河西五城还给晋。这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国又以粟相济。秦穆公的一举一行,真是让人佩服,难怪他被列为春秋五霸之第四,排在齐桓、宋襄、晋文之后。当时华夏已是礼废乐崩,诸侯侵伐,王道不通,但秦穆公严格要求自己,并不惟利是图,反倒热心公益,周济饥寒,多次襄助近邻,先后扶立晋惠公、晋怀公、晋文公三代,其襟魄之伟大,赤心之坦荡,清风一片,垂范千古。秦穆公政治上纳才进取,军事上后来“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取得了局部胜利。秦穆公扶立晋惠公,资助晋文公,参加城濮之战,袭郑灭滑等等,的确美名不少。后来,晋文公入晋后,遭遇恐怖份子袭击,他又出兵反恐,别无所求;晋文公要远道攻楚围郑,他又每呼必应,其助邻之热诚,天地可鉴。
镜头拉回如今的秦穆公时代,晋惠公被释放回国的消息传来时,有人劝晋大夫庆郑赶紧逃跑。庆郑说:“因为我故意不去搭救,使得敌人俘虏了主公。现在我如果逃跑,就是乱了国家刑法,这不是人臣作风。”果然,晋惠公怕庆郑逃跑,不等回到境内,就先传令把坐等领死的大夫庆郑杀了。
晋国未来能兴其百年不衰的霸业,全是有庆郑这些高风亮节的臣子啊!他们的公心远远压过了私心。
韩原大战,晋国被敲打得不轻,半天缓不过来。北边的狄人乘晋国新败,起兵侵晋,夺取了狐、厨、受铎三邑,渡过汾水,直打至绛城附近。晋国真到了“危机存亡之秋”也。
好在秦穆公不为已甚,在随后的十几年,秦晋之间无战事,做到了“秦晋之好”,两国之间不断结为儿女亲家,晋国获得喘息。直到十七年后,秦晋爆发“崤之战”,双方再开杀伐。在此之前,两国的主旋律,是和谐的。
记得《围城》之中提到,其“方鸿渐”的爹,跟亲家翁不和,两家互相看不上眼,关系冷恶。方老爹觉得这刚好就是“秦晋之好”,因为秦国人和晋国人就是一直互相打架的。方老爹在日记里论述如下,很有意思:“夫春秋之时,秦晋二国,世缔婚姻,而世寻干戈。亲家相恶,于今为烈,号曰秦晋,变固宜也。”
方老爷子意思是:亲家之间惯说是秦晋之好,其实没少打架,这倒跟秦晋这两个姻家国之间的实际情况一样啊,把现代亲家之间的关系叫做“秦晋之好”,真合适呢。老头子写完,对自己的创见得意非凡,只可惜不能送给亲家翁亲自鉴赏。呵呵。
本章最后罗嗦一句。在晋惠公被俘期间,晋国“作爱田”、“作州兵”,前者废除井田制,采取土地出租给佃户的剥削新形式,刺激生产积极性,后者把战士征兵范围从国都推展到边鄙农村,拓大征兵资源。善于在失败中总结经验的晋国,通过这些改革,反倒准备出了未来强盛的条件。所谓井田制,就是在井字形的田里劳动,最中间的小方格是公田,大家顺手照顾,打出粮食献给国家(或这块地所隶属的卿大夫家族),其它八个格都归劳动宗族集体所有。我估计,如果不强迫的话,公田是不会有好收成的,实际上,春秋时期,公田荒废,田可罗雀。从晋国起,各国逐渐改革,实行土地承包租赁制,当然,秦国改的最晚,拖到战国商鞅,才废除井田。
正文 第八章 晋文践土(B。C。645—B。C。628)
天降大任之前,总锻炼以一段不很爽的辅导期。重耳流亡翟国的这12年,体现了这一点。
翟国的狄人出去打仗,抢来了两个“楼兰新娘”(赤狄,隗姓),大的嫁给了重耳,生下俩孩子。小的嫁给赵衰(念催),生下有名的赵盾,也是赵姓的远祖了。(华夏文明,有很多异族的血胤啊)。主仆俩人同娶一对姐妹,使人想起孙策、周瑜同娶于江东大小乔。不过估计赵衰不够雄姿英发,他为什么非叫“衰”啊。
此时的国内,晋惠公从秦国释放回来,人变得谦虚了,开始好好干工作,但是怕重耳从外面趁机打他,于是准备先去出击杀重耳。那些稍微跟重耳带点儿关系的人,也都吃不开了,纷纷跑到翟国找重耳。
这些从大城市跑来的晋国老爷们越来越多,翟国有点吃不消了。翟国毕竟是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度,经济也不发达,属于小米加步枪,有时候还缺盐,他们在晋北逐草而居,在吃喝玩乐和私生活方面,没法满足晋国老爷们的丰富需求。重耳就与赵衰等人商量,翟国毕竟是个小国,一旦惠公找借口来打,翟国扛不住,那不得交出咱们的人头。我们不如转移到齐国去,管仲刚死不久,齐桓公需要人才,我们过去正好有官做。
这个想法一旦提出来就非常激动人心,在当时的晋国人眼中,齐国是个遥远而美妙的国度,充满神秘和浪漫,齐国的月亮比晋国的都圆。
(注:齐国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它的都城临淄是春秋战国时期最繁华的大都会,全世界都数得上号。当时的临淄,已有五百多年历史,外城城墙周长30华里(相当于北京市西城区),内城周长15华里,水井400口,配有全城给排水系统。城门13个,10条大道处处通向罗马,地点就在今山东淄博的临淄区。从遗迹上看,城里分手工业区,商业区,官府区和住宅区,城中路面最宽20米,临淄街上,车与车相撞,人与人碰肩,衣襟相连成帐子,衣袖举起如幕布,人们一起挥汗如同下雨,一齐扇袖可以成风,早晨穿新衣服出去,晚上回来就给挤成烂布。据美国学者特休斯的研究,在公元前650年的时间段上,临淄是世界上第二大城市。第一大城市是尼尼微。第三大是老周天子的洛阳。当时的中国就是牛啊!)
正在向往齐国,晋国传来绝密情报,韩原大战失败后的晋惠公担心自己君位不稳,重耳等流亡份子趁自己战败之际反攻大陆,于是再次派出大内高手寺人披(上次是晋献公派的),限三日之内,杀奔翟国,不论活口死口,诛杀重耳。这回的寺人披又经过十二年苦练,武功已经出神入化,一掌现在可以震死一个营的兵力。
听到这个消息,想不去齐国也不行了,二流子重耳马上登车发表动员演讲,手里拿着两块木版儿,宣布这是上帝从山上抛给他的,从即刻起,就要像摩西一样,带领大家出埃及,去寻找梦想中的耶路撒冷了。两块木版儿,就是上帝刻给他的“十戒”啊。
二流子重耳率领政治犯准备去东天朝圣,临行把赤狄的妻子和孩子留在翟国,让她们就好像郭靖和母亲那样流落大漠草原,过着没有空气污染的生活。重耳和妻子分别,说:“希望你等我二十五年。如果二十五年不来,你就改嫁。你看,我很宽容吧!”
他的妻子穿了红色的盛装,腮上涂了红色的胭脂(赤狄的打扮,穿红色衣裳),对老公笑着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再过二十五年,我快要就木了(进棺材了),你让我那时改嫁,我还能嫁谁啊?虽然是这样,我还是坚决等你。”这就是成语“行将就木”的出处,带着死亡的气息却原来出自美女之口。重耳这时候55岁,还娶25岁少女为妻,真不要脸啊。当然,最可气的是他到了齐国又娶了个少媳妇。
重耳正跟赤狄媳妇收拾行李,外面备车,忽听寺人披已经攻入城来(晋惠公限寺人披三日之内到达,寺人披武功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