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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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庄公其实是个美少年,因为妈妈文姜是美女嘛!“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就是《诗经》上赞美他的!而且还射艺精绝,这句诗就是说他射箭时的丰姿的。这里,他果然箭法超人,而且才二十三岁。南宫长万是当时有名的勇士,由于被鲁庄公射伤,才被歂孙活捉,鲁庄公头功在先。鲁国人格外引以为自豪,特意把此次生捕的前后细节写进了史书《左传》里!
这个被俘的南宫长万,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是宋国的卿。因为是卿,所以家里有钱,他的家属就拿着美玉丝帛等等好东西来赎南宫长万。鲁庄公也不想为难他们,就把长万的屁股包扎了几下,给遣送回去了。
南宫长万被俘的数月期间,并没有遭受囚禁,鲁庄公让他住在自己的宫里,一如宾客。
南宫回去以后,他的国君宋闵公(“闵”念敏)就拿话挤兑他:“以前我敬重你是个好汉,现在你当了鲁国阶下之囚,丢人现眼回来,我不再敬你啦。”把个长万噎得半死,相形之下,觉得鲁庄公仁义可亲。
第二年秋天,宋闵公到蒙泽去玩。古代人也有当古代人的乐趣,跑山泽里打猎,比在三宫六院“嘿咻”吸引力更大。宋闵公用弹弓子打了一会儿鸟,就累了,让随行的南宫长万给他表演一段舞蹈。
大力士“南宫长万”出身世家大族,小时候在贵族学校学过乐舞。听到宋闵公命令,他只好鼓着嘴,捡起青铜大戟,沉甸甸地举起,一边跳,一边舞。把大戟往空中一抛,又一把接住,像芭蕾舞演员把女演员托举起来,转个圈又放下。宋闵公说:舞得辣一点!辣一点!
南宫长万舞得大戟呼呼生风,牵得周边的草木风生水起,宋闵公一看,乐了,拍掌大笑,说:给我可劲儿往高里扔!
南宫长万觉得晦气,自己堂堂一国之卿,给人当猴耍。宋闵公又拉着他喝酒玩“博戏”。博戏是当时的一种下棋游戏,跟斗鸡、走狗、投壶、围棋、足球一样,都是春秋人民的娱乐项目。
宋闵公和南宫长万博了半天戏,酒也慢慢喝多了,闵公更加露出轻侮之色,问道:“长万,你在鲁国期间,见过鲁庄公,诸侯间都传说鲁庄公甚美,你说是吗?”
南宫长万心直口快,当着旁边的一圈三陪女,直截了当答道:“鲁庄公之淑,鲁庄公之美,甚矣!名不虚传!”
在三陪女面前,宋闵公一直自衿自己长得比较帅,闻此一言,心中妒忌,就用伸出一个指头指着长万,侧脸对旁边一个三陪女解释:“这个长万当过鲁国的俘虏,”又转过头来对长万说:“你是不是因为在鲁国当过俘虏的缘故,人家把你饶了,你就把人家给捧上了天!”
一连两个“虏”字,现在人也许不觉得怎样。现在人当了俘虏,仅仅代表着战斗力不行,而那时作一个俘虏,意味着人格上的耻辱,被谁抓了俘虏,整个人就归谁,和被猎得的野兽一样,可以认为不再算是人了。当初召忽宁死都不肯当俘虏,“虏”是当时骂人时最狠的一个数量级了。南宫长万不堪这种辱骂,就跟宋闵公口角起来,两人旋即发生肢体冲突,长万举起棋盘,照老宋的脑袋像拍蒜一样拍下去了。
老宋扁了的脑袋像一滩砸碎了的鸵鸟蛋,中间明晃晃一个大蛋黄,摊在案子上。老宋用鸵鸟蛋的蛋黄看了一下天空,天空用死鱼肚子的神色回望了一下他。老宋看了一眼地,植物们凭空得到了养料。
闯了大祸的南宫长万转身就走,宋闵公身边的保镖不干了,挥家伙就要上来,南宫长万圆眼一瞪,鼻鸣如雷,保镖全僵住了。南宫长万直奔院门而去,一个不怕死的大夫仇牧,不知怎么得知了这个消息,紧跑着从外面赶来,手握宝剑,堵在了大门口,伸剑斥骂长万弑君。南宫长万侧向挥臂猛击,一臂打碎了仇牧的脑袋。根据史书记录,仇牧脑袋被他用臂膀椎碎,牙齿飞溅出来,嵌在门扇里——好大神力啊。
南宫长万夺门而出,拖着大戟往商丘城里走。半路上,宋闵公的后勤主任华督(就是那个想泡孔子六世祖奶奶的家伙),听说南宫长万弑君,驱了战车就来挑战。心情悲壮凄凉的南宫长万觉得世界上所有人都在跟自己为难,大戟一挥把华督钩下车来,再一刺结果了性命。
南宫跑回自己家里,想逃到国外去。但外国个个是宋的朋友姻家,哪里能收留他呢?他觉得心里堵得慌,那时候还没有“和命运抗争啊”、“推翻统治阶级啊”这些词,否则他一定要喊出来了。
南宫长万在国内混了一阵,他的大力士儿子南宫牛也在火并中给人杀了。南宫长万走投无路,仰天跺脚,就套了一辆车,把八十老母装在里面,一手提戟,一手拉车,一日一夜行走260里地,从宋都(河南商丘)向南跑到了陈国的国都陈城(河南淮阳)。沿途群众,只见这个傻大个神色肃穆,怒中含悲,像牲畜那样拉着车上老母,仿佛不是阳间之人。大家唏嘘围观,都不敢上去拦挡。
陈国在宋国南边,是宋的附庸国,陈国人最是小人,上次长葛之战,就是他们出工不出力,导致周天子失败。长万到了陈国,宋国使者也追上来了,使劲贿赂陈国人。见钱眼开的陈国人赶紧把前来投奔的南宫长万灌醉,用犀牛皮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夜装车,在一路星空之下,运回宋国发落。
这位大力士酒醒之后,躺在车上,看见杨柳岸晓风残月,天笼罩在他的脖子上,天正在一下一下地用天边切他的肩膀。天饿了,天以为他是菜。天啊!
南宫长万一边迷惑地思索着人生意义,一边躺着脚蹬手挣,快到宋国时候,犀牛皮已经撕破,手脚全部挣出来了。押车的人被他的神力惊得又慌又怕,赶紧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来帮助他,好不让他这么辛苦。长万这回省心了。
新一任的宋公看见凶手抓回来了,说:“爹啊,我给您报仇了。南宫啊南宫,你把我爹拍成蒜,我就把你包饺子。”命人把南宫长万醢了!意即剁成肉泥,做成肉酱吃。南宫遂被一刀刀割剁而死,连同他的八十老母,也给醢了。
在专制时代,谁要是跟“口含天宪”的国君意图相左,只能以流血的形式来解决。好在当时国家多,你总可以逃奔他国另起炉灶。不过,南宫逃错了地方,他应该往宋国的仇敌国家逃,而不是往其附庸国家逃。到了仇敌国家还能受到重用,到了附庸国家怎么窝藏?另外,当时如果有水泊梁山,南宫就可以风雪山神庙、雪夜投梁山了,怎么也跟李逵有一拼吧,混个步兵头领。即使没有梁山,当时总有荒山野岭,南宫找个没人地方藏了不就行了吗,主要他妈妈是个累赘,背到山里,估计会跟李逵妈妈一样,被老虎吃了。真是无路可走啊。
潇水曰:春秋时代,天下是诸侯林立,中国还没有真正地统一为专制大帝国。诸侯君主也达不到后代帝王那么极端专制(他的权力被一层层受分封、有封地的卿大夫瓜分了)。所以,多元的文化和君权相对轻虚,使得春秋时代之人民,颇有一种独立人格。南宫长万博戏时被国君侮辱为“虏”,这事如果在未来的皇权时代,那也就自己忍忍算了,甚至匍匐在地满口自称该死该死。君叫臣死尚且不敢不死,何况侮辱一下。但是在君权不甚强的春秋时代,就不同了,士可杀而不可辱,人权意识强烈,为人的尊严十分高涨,譬如南宫长万就是这样,干脆拍案而起,怒对君王,大不了我走人到别的国家去,何必媚事于你。
我们感受到春秋人,极有一股子烈气,这和当时的分封社会结构有关。这股子激烈之气、人性之刚阳,在后来的皇权专制社会一去不返了。后代由于皇权专制,皇帝以下的人没有袭受封邑,也就没经济实力了,读书人被迫以走仕路、拍马屁为生,人们少了春秋时代的个性张扬和人格独立意识,多了圆滑、世故和媚态。这也使得强调人性光辉之春秋时代,备受永远的怀念。
长勺之战,齐国败绩,联鲁伐宋,又折翅而返,齐国新任总理管仲手里攥着这…2分的赤字,没法向人民交待啊。正踌躇间,听说宋国发生“南宫长万弑君案”。管仲脑门一亮,赶紧向齐桓公建议:“我们应该就宋国事变的善后问题,召开一次诸侯国际高峰首脑会议,会上正式通过一下新任宋公的合法地位,也算是一件功德。”
实际上,管仲的醉翁之意不在于金六福酒,他目的不在于帮宋国,而是为了让齐国在国际事务中插进手去。借主办此次会议,提高齐国的国际声誉和国际可见度。于是,齐桓公和管仲在盛产驴皮的山东东阿县境,当时叫北杏,主持召开了一次春秋时代“International Summit Meeting”。
为了表示诚意,齐桓公和管仲标新立异,不带警卫兵车,昂然直到会坛,实行“衣冠之会”。然而可惜参会的只有陈蔡这两个老面孔,以及邾国这个三流小国,其它大牌国家如郑、卫、鲁、楚(这些国际事务常任理事国)都不买账,根本没来。
就连宋桓公,会本来就是专门为他开的,他老人家却只听了一天就也逃跑了。跑的原因是座次问题。宋的先人是商朝贵族微子启,政治知名度很大(是商纣王的老哥),周武王依据统一阵线原则,把他封为公爵,是“公、侯、伯、子、男”里的最高一格。而齐国呢,只是侯爵,所以东阿会盟上,宋桓公觉得理应自己当盟主,级别最高嘛。而齐桓公却不谦让,大模大样执了牛耳,做了盟会主席,所以宋桓公冷笑三声,不合作而去。剩下的四个孤零零的国君,第二天在台子上喊了一些空口号,奖励王室啊,扶弱济危啊。人单力薄地,就各自散伙了。
天下诸侯,大大小小何止几百,管仲为齐桓公策划的这次“驴皮产地东阿县”的会盟,应者寥寥,实在没造出什么政治影响来。管仲倔脾气上来了,鼓励齐桓公千万不要虎头蛇尾,会盟是周天子批准的,你们卫、鲁、郑三国不是无故缺席吗,那好,我们就因此讨伐你。
齐桓公想了想,说:“咱跟郑、卫也没什么仇啊,要打还是去打南边的老邻居鲁国吧。”
于是,齐国向南进攻,抢占了鲁国的附庸小国“遂”(今山东宁阳县,大舜的后人的封国)。这一招是打狗给主人看的。鲁国接到遂国被灭的战报,就想发兵为之复国,正在犹豫,管仲写信来了,信中说:“鄙国讨伐了遂国,是因为它上次胆敢没有参加周天子召集的东阿之盟。周天子命我们灭了它,以惩罚它的缺席之罪。你们鲁国当初也是受了邀请而故意缺席的,如果不赶紧补办,我们大军即刻由遂南下!”
新提拨的已经开始大块儿吃肉的大夫曹刿说:“齐国以天子王命号召会盟,咱没去,是咱们理亏,以不动干戈为好。”
鲁庄公说:“可是,遂国是我们的附庸,大舜的后人,岂能无故绝祀。”
鲁庄公年少好勇,他喜欢大力士,当下有一个叫曹沫的猛士跳将起来,喊:“遂国人国破家亡,犹作伤兽困斗,我听说,他们把毒药投到齐军的饮水中,颇多杀死齐人。今坐视其亡不救,非勇士也!”拍着胸脯叫唤要求领兵一试。鲁庄公甚壮之,当下派给他百十辆兵车,出去跟齐桓公驻遂部队相殴,结果给对方揍的片甲不留。曹沫驱兵再战,三战三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