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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天使的愤怒-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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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妮弗聚精会神谛听他的每一句话,以分辨出他的话中有没有虚假成分。可她什么也没发觉,自己面前分明是个伤透了心的男人。

“那么索取赎金的通知又做何解释?”詹妮弗问。

“我没有送什么字条。人世间我最不在意的东西就是钱财了。我要的是小特米。”

“但是有人给那孩子家里送去了索取赎金的通知。”

“警察局一再说是我送的,可我没有干。”

詹妮弗端坐着,想理出个头绪来。“报上登载有关绑架的报道是你被警察抓住之前还是以后?”

“以前。记得当时我巴望他们不要继续报道这事。我想带着特米逃走,老担心被人截住。”

“这么说来,什么人都可能在看了报纸之后设法索取赎金啦?”

杰克·斯更伦不知所措地摆弄着两只手。“我也闹不清,反正我只知道自己现在但愿一死。”

一眼就可看出,他悲痛欲绝,詹妮弗不由得深受感动。如果他说的是真话——从他的眼神来看,没有半句掺假——那么他就不该为他的愆尤去死。他应该受惩戒,但是不该被处以死刑。

詹妮弗做出了决定。“我将设法帮你的忙。”

他轻声说:“谢谢你。我对自己的前途已经不在乎了。”

“可我在乎。”

杰克·斯更伦说:“恐怕……恐怕我付不起请你担任律师的费用。”

“这你不必操心。我希望你能谈谈自己。”

“你要我谈什么呢?”

“从头开始。你出生在什么地方?”

“三十五年前我出生在北达科他州的一个农庄里。我想是可以把它称做农庄的,只是土地贫瘠,几乎什么庄稼也长不好。由于家境贫寒,我十五岁那年便离开了家。我爱我的母亲,但恨我的父亲。我知道,《圣经》上说过,对自己的父母说长道短是不对的。可是,我父亲的确心狠手辣。他常常用皮鞭抽打我。”

詹妮弗察觉到,他讲着讲着,身子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我是说,他以揍我取乐。我稍有一点过失——在他看来是过失——他便用带有铜扣的皮带死命地抽我,然后叫我跪在地上,乞求上帝饶恕。长期以来我恨我的父亲,也恨上帝。”他停住了,记忆像潮水似地涌来,他竟无法继续往下讲。

“所以你从家里跑了出来?”

“是的。我搭便车到了芝加哥。我没有上过多少学,可在家时,我读了不少书。每一回父亲撞见我在看书,便又是一顿好揍。到了芝加哥,我在一家工厂找到了一个工作,后来就遇到了伊夫琳。一回,我的手在铣床上给轧破了,他们把我抬进了门诊部,在那儿我遇上了她,她是一个有经验的护士。”他冲着詹妮弗笑了。“她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我的手过了两个星期才愈合,这段时间里我每天上她那儿去换药,以后我们便经常在一起。我俩正合计要结婚,刚好公司的一家主顾退了一大批订货,我那个部门的人全被解雇了。伊夫琳对此并不在意,我们结了婚,由她来养活我。我们两人只为这一件事争执过。我自幼一直笃信该由男人养活女人。后来我为一家公司开卡车,收入颇为可观,可是我们经常不在一起,有时要分开整整一个星期,这使我们很不称心。除了这件事以外,我一切都心满意足。我们两人都很幸福,后来伊夫琳怀了孕。”

一阵战栗掠过他的全身,双手微微颤抖着。

“伊夫琳和我们刚出世的女儿都死了,”说着他潸然泪下。“不知道上帝干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上帝总有他的理由的,可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他坐在那儿,由于悲痛,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着,双手紧紧握着放在胸前,面容异常悲戚。“‘我要教导你,指示你当行的路。我要定睛在你身上劝戒你。’《圣经》上是这么说的吧?”

詹妮弗想:决不能让这个人去坐电椅!

“我明天再来看你。”詹妮弗许了愿。

保释金定为二十万美元。杰克·斯更伦拿不出这么多保释金,詹妮弗设法替他筹到了这笔款。于是斯更伦从教养院释放出来,詹妮弗把他安顿在西区的一家不大的汽车旅馆里,还给他一百美元暂时打发日子。

“我日后会把这笔钱还给你的,”杰克·斯更伦说,“眼下我还不知道怎么个还法。我要着手找工作,不论什么工作都行,什么我都愿意干。”

詹妮弗告辞时,他已经在招牌的广告栏上找开了。

联邦公诉人厄尔·奥斯本是个身材结实的高个子。一张光洁平滑的圆脸,给人以和蔼可亲的假象。詹妮弗去找他的那天,罗伯特·迪·西尔瓦在他的办公室,这使詹妮弗吃了一惊。

“我听说你要办这个案子,”迪·西尔瓦说,“不管案子多么肮脏,你都愿意搭手,是不是?”

詹妮弗转身问奥斯本:“他上这儿来干什么?这是属于联邦办的案子。”

奥斯本答道:“杰克·斯更伦是将那女孩连同她家的汽车一起拐走的。”

“偷窃汽车,一宗大偷窃案。”迪·西尔瓦说。

詹妮弗暗自寻思:如果自己不介入的话,迪·西尔瓦是否会插手呢?她重又转身对着奥斯本。

“我想来和你达成一项协议,”詹妮弗说,“我的当事人……”

奥斯本举起一只手,说:“没门。这一回我们要强硬到底了。”

“此案有一些情况……”

“你到预审时对我们讲吧。”

迪·西尔瓦对着她露齿一笑。

“好吧,”詹妮弗说,“我们法庭上见。”

杰克·斯更伦在西区他寄宿的汽车旅馆附近一家汽车加油站找到了工作。那天詹妮弗顺路去看望他。

“预审后天开庭,”詹妮弗告诉他,“我将设法使政府同意对你从轻发落。你得去坐些天牢,不过我会尽量让你早点出来的。”

他脸上的感激神情就是对詹妮弗最好的报答。

杰克·斯更伦听从詹妮弗的吩咐,专门为预审听证会买了一套像样的西服,理了发,修了胡子,面目焕然一新。詹妮弗很高兴。

他们按照惯例办了法庭上的各种手续。地区检查官迪·西尔瓦也出席了。在厄尔·奥斯本陈述了他的证词,要求起诉之后,巴纳德法官转身问詹妮弗:

“你有什么话要讲吗,帕克小姐?”

“是的,法官先生。我想让政府省去一笔开庭的费用。有一些可以导致减刑的情况尚未交代清楚。我要求对我的当事人罪减一等。”

“没门,”厄尔·奥斯本说,“政府不接受这一要求。”

詹妮弗对巴纳德法官说:“我们可以在你的议事室里讨论这件事吗?”

“很好。我听完律师的申诉之后再来决定开庭日期。”

詹妮弗转身对站在那儿发怔的杰克·斯更伦说:“你回去干活好了。我会告诉你事情的结局的。”

他点点头,轻轻地说:“谢谢你,帕克小姐。”

詹妮弗望着他转身走出法庭。

詹妮弗、厄尔·奥斯本、罗伯特·迪·西尔瓦和巴纳德法官在法官议事室坐定。

奥斯本对詹妮弗说:“我不懂你为什么竟会要我减刑。绑架索取赎金是死罪。你的当事人既然犯了罪,就得为之付出代价。”

“请不要相信报纸上的每一句话,厄尔。杰克·斯更伦跟那张索取赎金的字条毫无关联。”

“你想糊弄谁呀?如果不是为了赎金,又为什么?”

“我来告诉你们吧。”詹妮弗说。

接着她就讲开了。她讲到他出生的农庄,讲到惨遭他父亲的鞭打,讲到他和伊夫琳恋爱后结了婚,最后母女双双在产床上断了气。

几个人静静地听着她讲述,詹妮弗讲完以后,罗伯特·迪·西尔瓦说:“这么说来,杰克·斯更伦是因为那个女孩使他想起了他那夭折的女儿,才把她拐走的啰?他的妻子则是死于分娩的啰?”

“正是这样。”詹妮弗对巴纳德说,“法官先生,我认为你是不会处决他那样的人的。”

迪·西尔瓦出人意料地说:“我同意你的看法。”

詹妮弗惊讶地打量着他。

迪·西尔瓦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我来问问你,”他说,“处决这样的人,你认为怎么样?”他开始照着一份档案材料念起来:“弗朗克·杰克逊,现年三十八岁,出生于旧金山市诺布山。父亲是医生,母亲是社会名流。十四岁时,杰克逊开始吸毒,从家里逃出来,后在海特…艾希布利被人抓住送回家中。三个月之后,杰克逊破门潜入他父亲的药房,偷了全部毒品逃走。因为拥有毒品和贩卖毒品在西雅图被抓,送进了教养院,直到十八岁那一年才被放出来,不出一个月,又因武装抢劫,企图杀人而被逮捕……”

詹妮弗听着,心里感到十分难受,问道:“这跟杰克·斯更伦有什么相干?”

厄尔·奥斯本对她冷冷一笑:“杰克·斯更伦便是弗朗克·杰克逊。”

“我不相信!”

迪·西尔瓦说:“这一张黄纸一个小时之前刚由联邦调查局送来,杰克逊是个巧言令色的演员,是个伪善的心理变态者。近十年来,他放火,武装抢劫,为妓女拉客,几乎样样干过,曾多次被捕,曾在约利艾特监狱服过刑。他从来没有固定职业,从未结过婚。五年前他因绑架罪被联邦调查局抓获过。他绑架了一个三岁的幼女,并发出了索取赎金的通知。这女孩的尸体两个月后在一片丛林里找到了。根据法医的验尸报告,当时尸体已部分腐烂,但是全身有明显的累累刀痕,还被奸污过。”

詹妮弗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可是有些野心勃勃的律师却以技术问题为理由,宣布杰克逊无罪。”迪·西尔瓦停了一下,然后以轻蔑的口吻问:“难道要把这样一个人保出来,放在社会上吗?”

“让我看一下材料,行吗?”

迪·西尔瓦不做声,把材料递给了詹妮弗。她打开材料看了起来。此人就是杰克·斯更伦。肯定没错,黄纸上贴着一张警察局备用的嫌疑犯照片。照片上的人没蓄胡子,当时的模样显得年轻些,但是可以肯定是同一个人。杰克·斯更伦,即弗朗克·杰克逊,对她讲的没有一句真话。他杜撰了自己的经历,而詹妮弗则信以为真,不抱丝毫怀疑。他把事情说得煞有介事,詹妮弗居然懒得请肯·贝利去核实一下。

巴纳德法官问:“我看一看,行吗?”

詹妮弗把材料递给他。法官浏览了一下,抬起头来问詹妮弗:“怎么样?”

“我不替他辩护了。”

迪·西尔瓦眉毛往上一挑,佯装吃惊。“你使我大吃一惊,帕克小姐。你不是常说,每人都有权聘请律师吗?”

“是每人都有权,”詹妮弗不动声色地回敬道,“可是我有一条明确的、毫无变通的规定:我决不代表任何向我撒谎的人讲话。杰克逊先生只好另请高明了。”

巴纳德法官点头说:“这个法庭自有安排。”

奥斯本说:“我要求立即撤回对他的保释,法官先生,让这样的人放在社会上实在太危险了。”

巴纳德法官对詹妮弗说:“帕克小姐,由于此时你仍是他的辩护律师,你有意见吗?”

“没有。”詹妮弗口气坚决地说,“毫无异议。”

巴纳德法官说:“我将命令撤回保释。”

当晚,劳伦斯·沃特曼法官请詹妮弗出席慈善机构举办的一次晚宴。下午发生的事搞得她精疲力竭,她很想回家去和乔舒亚静静地度过一个夜晚,可是她又不想扫法官的兴。她到事务所换了装,应约前往沃尔多夫·艾斯朵利亚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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