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愤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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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他端详着她,又说:“你如果稍微有点常识的话,是应该放弃这个案子的。”
“为什么?”
“因为你把自己当泥鸽子,让人作为活靶子。詹妮弗,这阵子风言风语我听了不少。报界穿起了连裆裤,他们急不可待地准备重新对你发动攻击。”
“我是律师,”詹妮弗执拗地说,“亚伯拉罕·威尔逊有权接受公正的审判。我现在正设法使他能够得到这样的审判。”说到这儿,她注意到肯·贝利一脸关切的神情。“请你不必为这件事担心,它不会引起那么广泛的注意的。”
“果真如你所说的就好了。你知道是谁担任公诉人?”
“不知道。”
“罗伯特·迪·西尔瓦。”
詹妮弗来到刑事法庭大楼在伦纳德街上的入口处,在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这里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穿戴得像嬉皮士般的侦探,还有手里提着公文包,让人一看便认出身分来的律师。詹妮弗朝圆形的问讯处走去——这里从来没有工作人员,然后乘电梯来到六楼。她要去会见地区检察官,自从上次跟罗伯特打交道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一年时间了。詹妮弗无意再次与他交锋。她打算通知他,自己将取消充任亚伯拉罕·威尔逊的辩护律师的决定。
詹妮弗是经过三个不眠之夜才做出这一决定的。为了自己的当事人,她才最后下了决心。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最好地维护他的利益。亚伯拉罕·威尔逊一案并不是重大案件,不必迪·西尔瓦大驾亲临。地区检察官之所以感兴趣,无非是因为詹妮弗是被告的辩护律师。地区检察官为了泄私愤,打算利用威尔逊一案教训詹妮弗一顿。考虑到这一切,詹妮弗决定放弃原先的计划,不到庭为威尔逊辩护。她觉得除此之外,自己别无抉择。她不能因自己的前愆而连累威尔逊,害他被判处死刑。自己如果不插手此案,罗伯特·迪·西尔瓦倒可能对威尔逊宽大为怀。詹妮弗现在就是为了搭救威尔逊的生命才上刑事法庭大楼来的。
当她踏上六楼,朝着标有“纽约县地区检察官”字样的那扇熟悉的大门走去时,心里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门里那张办公桌后面坐着的还是原来那个秘书。
“我是詹妮弗·帕克。我应约前来……”
“请进去,”秘书说,“地区检察官正等着你呢。”
罗伯特·迪·西尔瓦正站在桌后,嘴里嚼着一支湿雪茄,给两个助手下指示。看到詹妮弗进来,他马上收住了话头。
“我原先断定你不会来的。”
“但是我还是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夹着尾巴逃出城去的呢,你来干什么?”
罗伯特·迪·西尔瓦桌子对面摆着两只椅子,可是他没有请她坐下。
“我是来和你谈谈我的当事人亚伯拉罕·威尔逊的事。”
罗伯特·迪·西尔瓦坐了下来,往椅背上一仰,装出思考的样子。“业伯拉罕·威尔逊……噢,我想起来了。就是在监狱里把人活活打死的那个黑鬼,那个杀人犯。你替他辩护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他瞟了两位助手一眼,两人退了出去。
“怎么样,律师?”
“我想提出一项请求。”
罗伯特·迫·西尔瓦故作惊讶,问道:“你到这儿是做交易来的?这真叫我吃惊,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具有非凡法律天才的人是能够使他免于治罪的呢?”
“迪·西尔瓦先生,我知道本案不难判决,”詹妮弗说,“但是有些情况是情有可原的。亚伯拉罕·威尔逊是……”
地区检察官迪·西尔瓦打断了她的话。“让我用你听得懂的法律语言来讲吧,律师。收起你的‘情有可原’之说,让它见鬼去吧。”他站起来继续说,声音由于愤怒而颤抖着:“要我跟你做交易吗,小姐?你毁了我的一生!你那个男朋友既然杀了人,就该抵命。你明白了没有?我要亲自处理这一案件,非送他上电椅不可!”
“我是为撤回充任辩护律师的决定而来的。你可以把案件降为非预谋性杀人。威尔逊已被判处无期徒刑,你可以……”
“没门儿!他明摆着是犯了谋杀罪!”
詹妮弗尽量压住心头的怒火。“我倒以为这该由陪审团来做出决定呢。”
罗伯特·迪·西尔瓦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说:“有你这样的法律行家光临敝处,悉心指教,我可真是感激不尽啊,知道吗?”
“难道你我就不能把私人间的恩怨撇在一边吗?我……”
“这一辈子也甭想。请替我问候你的伙伴,迈克尔·莫雷蒂。”
半个小时后,詹妮弗和肯·贝利在一起喝咖啡。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詹妮弗坦白地说,“我原以为只要我一撒手,亚伯拉罕·威尔逊打赢官司的可能性就大了。可是迪·西尔瓦不肯让步。他不是和亚伯拉罕过不去,而是跟我过不去。”
肯·贝利望着她,若有所思地说:“或许他想在心理上将你摧垮。他要吓唬你。”
“我的确被他吓住了。”她呷了一口咖啡,咖啡很苦。“这个官司很棘手。你只消看一看亚伯拉罕·威尔逊的样子便可知道。陪审员一见他的尊容一定会投票判定他有罪的。”
“什么时候开始审判?”
“再过四个星期。”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唔,去和迪·西尔瓦订一份契约。”
“你看是否有可能争取宣判威尔逊无罪?”
“从悲观主义者的角度来看,我办的第一宗案件就和全国最干练的地区检察官遭遇上了。他对我有深仇大恨,而我的当事人又是一个在押的杀人犯,他当着一百二十个人的面第二次又杀了人。”
“真够呛。那么从乐观主义者的角度看呢?”
“兴许我今天下午被卡车撞上了。”
离审判只剩下三个星期了,詹妮弗做出安排,将亚伯拉罕·威尔逊转移到赖克斯岛,关在岛上最大、同时也是最古老的监狱的男拘留所内。拘留所中百分之九十五的在押犯都因重罪在这里等候审判,他们犯的罪包括谋杀、纵火、强奸、持枪抢劫、鸡奸等。
岛上不允许私人车辆通行,詹妮弗搭乘一辆小型绿色公共汽车来到灰砖砌的监视楼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在大楼的左面一间绿色小亭里有两名武装警卫,再过去才是进口。按规定这里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入内。他们开车送詹妮弗从监视楼经由监狱内的海曾街,前往安娜·姆·克洛斯中心楼。亚伯拉罕·威尔逊将被带到那座楼的会见室去见她。楼内专门辟有八个方形小房间,供律师和当事人会面之用。
去见亚伯拉罕·威尔逊时,詹妮弗穿过一条长廊,她边走边想:进地狱前的等候室想必是这样的。四周传来了难以置信的异常声响。监狱是由砖块、钢铁、石头和瓦片建造而成的。铁门时关时开,不断发出哐啷眶啷的声音。每一个牢房区都关押着一百多号犯人。这许多人有高声谈话的,有吵吵嚷嚷的,还有两部电视机播放不同的节目,广播里又大放摇摆舞曲。大楼里派有三百重兵防守,他们的吼叫声压倒了整个监狱的交响曲。
一个卫兵曾经告诉詹妮弗说:“监狱可称得上是世界上最讲文明、最懂礼貌的地方。如果一个罪犯不慎撞到另一个人身上,他马上就连声说:‘对不起’。囚犯们脑子里想的东西可多啦。随便什么小事……”
詹妮弗坐在威尔逊对面,心里寻思道:他的命捏在我手中,如果他被判处死刑,那是因为我未能助他一臂之力。
“我会尽我的最大努力的,”詹妮弗许了诺言。
在亚伯拉罕案件开庭前三天,詹妮弗得知负责这次审判的首席法官是劳伦斯·沃特曼;他就是那个主持审判迈克尔·莫雷蒂案件的法官。他曾竭力主张取消詹妮弗的律师资格。
第07章
对亚伯拉罕·威尔逊的审讯,定于1970年9月底的一个星期一的上午举行。那天清晨四点詹妮弗就醒了。她感到浑身乏力,眼皮重得怎么也睁不开。她一夜没睡好,噩梦不断,梦见的全是审判的事。梦中,有一次罗伯特·迪·西尔瓦让她站在证人席上,讯问她关于迈克尔·莫雷蒂的事。每次詹妮弗准备开口申辩时,陪审员们就异口同声地喊:“撒谎!撒谎!撒谎!”把她的话打断。
所有的梦都大同小异。在最后一个梦中,亚伯拉罕·威尔逊被绑上了电椅。当詹妮弗俯身安慰他时,他反而啐了她一脸。詹妮弗醒过米时浑身不断颤抖。她再也无法重新入睡了,便索性坐在凳子上等待天明,看着旭日冉冉升起。她心情十分紧张,连早饭也吃不下去。她多么希望前一晚能睡得好一点啊。她还希望自己不要紧张,希望这一天能很快过去。
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心里充满了末日来临的预感。她很想穿一身黑色服装,不过最后还是挑了一件在洛曼时装店买来的绿色衣服。
八时三十分,詹妮弗来到刑事法庭大楼,担任纽约州人民诉亚伯拉罕·威尔逊一案被告的辩护律师。入口处前面挤得水泄不通,起初詹妮弗还以为那里出了意外事故。她看到无数电视摄影机和麦克风。她还来不及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被一拥而上的记者包围住了。
一个记者问:“帕克小姐,自你上回搅糟了地区检察官起诉的迈克尔·莫雷蒂一案以后,这是头一回出庭办案吧?”
肯·贝利已经事先警告过她:人们的注意力将集中在她身上,而不在她的当事人身上。记者不是不带偏见的旁观者。他们云集法庭,就如同捕食腐尸的猛禽,等着她可悲的下场,然后争啄她的遗骸。
一个身穿工装裤的年轻女记者把录音机话筒伸到詹妮弗面前,问道:“听说,迪·西尔瓦地区检察官这一回要狠狠地整你一下,有这回事吗?”
“无可奉告。”詹妮弗开始奋力推开人群,朝大楼进口处走去。
“地区检察官昨晚发表声明指出,他认为不应该允许你在纽约州的法庭上充任律师。你想就此发表一点意见吗?”
“无可奉告。”詹妮弗差不多已经走到入口处跟前了。
“去年沃特曼法官曾试图取消你律师的资格。你是否打算要他取消他自己的……”
詹妮弗已走进法院大门。
审判在三十七号审判庭举行。当詹妮弗来到这里时,门外走廊上站满了往里挤的人们,而里面早已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充满了狂欢节的气氛。法庭为新闻界人士临时摆了几排长椅。这肯定是迪·西尔瓦特别关照的,詹妮弗想。
亚伯拉罕·威尔逊凶神恶煞似地坐在被告席上,相比之下,周围的人像是矮了半截。他身上的深蓝色西装太小,很不合身。那白衬衣和蓝领带是詹妮弗特地买来送他的。不过这身打扮帮不了他多少忙。亚伯拉罕·威尔逊穿上深蓝色西装,越发像个吓人的杀人犯。他索性穿着囚衣也许还好一点,詹妮弗气馁地寻思着。
威尔逊四下打量着审判庭,一脸蔑视的神色。谁的视线与他相遇,他便恶狠狠地瞪谁一眼。詹妮弗深知她的当事人表面上的好斗不过是为了掩盖其内心的恐惧。当然,这样一来,他留给人们,包括法官和陪审员在内,只能是一种对立和仇恨的印象。他们会把这个彪形大汉视为一种威胁。不仅需要提防,而且应当消灭。
亚伯拉罕·威尔逊的个性没有一点儿可爱的地方,外表也没有任何令人怜悯之处。他相貌丑陋,满脸刀痕,鼻子破损,牙齿残缺,加上硕大无比的身躯,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