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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部分

啼笑因缘-第55部分

小说: 啼笑因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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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上的院役,只管向寿峰招手,意思叫他们快上车。寿峰又一使劲,便将凤喜抱进了车厢。却只有沈大娘一人跟上车去,她伸出一只手来,向外乱招。院役将她的手一推,砰的一声关住了车门。车厢上有个小玻璃窗,凤喜却扒着窗户向外看,头发又散乱了,衣领也歪了,却只管对着门口送的人笑道:“听戏去,听戏去……〃地上雪花乱滚,车子便开走了。

关氏父女、沈三玄和家树同站在门口,都作声不得。家树望了门口两道很宽的车辙,印在冻雪上,叹了一口气,只管低着头抬不起来。寿峰拍了他的肩膀道:“老弟,你回去吧,五天后,西山见。”家树回头看秀姑时,她也点头道:“再见吧。”

这里家树点了一点头,正待要走,沈三玄满脸堆下笑来,向家树请了一个安道:“过两天我到陶公馆里和大爷问安去,行吗?”家树随在身上掏了几张钞票,向他手上一塞,板着脸道:“以后我们彼此不认识。”回头对寿峰道:“我五天后准到。”掉转身便走了。这时地下的冻雪,本是结实的,让行人车马一踏,又更光滑了。家树只走两步,噗的一声,便跌在雪里。寿峰赶上前来,问怎么了。家树站起来,说是路滑。落了一起身上的碎雪,两手抄了一抄大衣领子,还向前走。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也不过再走了七八步,脚一滑,人又向深雪里一滚。秀姑〃哟〃了一声,跑上前来,正待弯腰扶他,见他已爬起来,便缩了手。家树站起来,将手扶着头,皱眉头道:我是头晕吧,怎么连跌两回呢?过来,秀姑都雇了,对家树笑道:“我送你到家门口吧。”寿峰点点头道:“好,我在这里等你。”家树口里连说〃不敢当〃,却也不十分坚拒,二人一同上车。家树车在前,秀姑车在后,路上和秀姑说几句话,她也答应着。后来两辆车,慢慢离远,及至进了自己胡同口时,后面的车子,不曾转过来,竟自去了。

家树回得家去,便倒在一张沙发上躺下,也不知心里是爽快,也不知心里是悲惨,只推身子不舒服,就只管睡着。因为樊端本明天一早要回任去,勉强起来,陪着吃了一餐晚饭,便早睡了。

次日,家树等樊端本走了,自己也回学校去,师友们见了,少不得又有一番慰问。及至听说家树是寿峰、秀姑救出来的,都说要见一见,最好就请寿峰来当国术教师。家树见同学们倒先提议了,正中下怀。到了第五天的日子,坐了一辆汽车,绕着大道直向西山而来。

到了〃碧云寺〃附近,家树向乡民一打听,果然有个环翠园环翠园里环着山麓,一周短墙,有一个小花园在内,很精致的一幢洋楼,迎面而来。家树一人自言自语道:“不对吧。他们怎么会住在这里?”心里犹豫着,却尽管对那幢洋楼出神。在门左边看看,在门右边又看看,正是进退莫定的时候,忽然看见秀姑由楼下走廊子上跳了下来,一面向前走,一面笑着向家树招手道:“进来啊!怎么望着呢?”家树向来不曾见秀姑有这样活泼的样子,这倒令人吃一惊了,因迎上前去问道:“大叔呢?”秀姑笑道:“他一会儿就来的,请里面坐吧。”说着,她在前面引路,进了那洋楼下,就引到一个客厅去。

这里陈设得极华丽,两个相连的客厅,一边是紫檀雕花的家具,配着中国古董;一边却是西洋陈设,和绒面沙发。家树心想:小说上常形容一个豪侠人物家里,如何富等王侯,果然不错!心里想着,只管四面张望,正待去看那面字画上的上款,秀姑却伸手一拦,笑道:“就请在这边坐。”家树哪里见她这样随便的谈笑,更是出于意外了。笑道:“难道这还有什么秘密吗?”秀姑道:“自然是有的。”家树道:“这就是府上吗?”秀姑听到,不由格格一笑,点头道:“请你等一等,我再告诉你。”这时,有一个听差送茶来,秀姑望了他一望,似乎是打个什么招呼,接上便道:“樊先生,我们上楼去坐坐吧。”家树这时已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且自由她摆布,便一路上楼去。

到了楼上,却在一个书室里坐着。书室后面,是个圆门,垂着双幅黄幔,这里更雅致了。黄幔里仿佛是个小佛堂,有好些挂着的佛像,和供着的佛龛。家树正待一探头看去,秀姑嚷了一声:“客来了!”黄幔一动,一个穿灰布袍的女子,脸色黄黄的,由里面出来。两人一见,彼此都吃惊向后一缩,原来那女子却是何丽娜。她先笑着点头道:“樊先生好哇。关姑娘只说有个人要介绍我见一见,却不料是你!”家树一时不能答话,只〃呀〃了一声,望着秀姑道:“这倒破了。二位怎么会在此地会面?”秀姑微笑道:“樊先生何必破怪!说起来,这还得多谢你在公园里给咱们那一番介绍。我搬出了城,也住在这里近边,和何小姐成了乡邻。有一天,我走这园子门口,遇到何小姐,我们就来往起来了。她说,搬到乡下来住,要永不进城了。对人说,可说是出了洋哩!我们这要算是在'外国相会'了。”说着,又吟吟微笑。

家树听她说毕,恍然大悟。此处是何总长的西山别墅,倒又入了关氏父女的圈套了。对着何丽娜,又不便说什么,只好含糊着道:“恕我来得冒昧了。”何丽娜虽有十二分不满家树,然而满地的雪,人家既然亲自登门,应当极端原谅,因之也不追究他怎样来的,免得他难为情,就很客气的,让他和秀姑在书房里坐下,笑问道:“什么时候由天津回来的?”家树随答:“也不多久呢。”问:“陶先生好?”答:“他很好。”问:陶太太好?里雪也大吗?”家树道:“很大的。”问到这里,何丽娜无甚可问了,便按铃叫听差倒茶。听差将茶送过了,何丽娜才想起一事,向秀姑笑道:“令尊大人呢?”秀姑将窗幔掀起一角,向楼下指道:“那不是?”家树看时,见围墙外,有两匹驴子,一只骆驼。骆驼身上,堆了几件行李,寿峰正赶着牲口到门口呢。家树道:“这是做什么?”秀姑又一指道:“你瞧,那丛树下,一幢小屋,那就是我家了。这不是离何小姐这里很近吗?可是今天,我们爷儿俩就辞了那家,要回山东原籍了。”家树道:“不能吧?”只说了这三字,却接不下去。秀姑却不理会,笑道:“二位,送送我哇!”说了,起身便下楼。

何丽娜和家树一起下楼,跟到园门口来。寿峰手上拿了小鞭子,和家树笑着拱了拱手道:“你又是意外之事吧?我们再会了,我们再会了!”何丽娜紧紧握了秀姑的手,低着声道:关姑娘,到今日,我才能完全知道你。你真不愧……连连摇手道:“我早和你说过,不要客气的。”说时,她撒开何丽娜的手,将一起驴子的缰绳,理了一理。寿峰已是牵一匹驴子在手,家树在寿峰面前站了许久,才道,〃我送你一程,行不行?”寿峰道:“可以的。”秀姑对何丽娜笑着道了一声保重慢走上大道,因道:“大叔,我知道你是行踪无定的,谁也留不住。可不知道我们还能会面吗?”寿峰笑道:“人生也有再相逢的,你还不明白吗?只可惜我为你尽力,两分只尽了一分罢了。天气冷,别送了。”说着,和秀姑各上驴背,加上一鞭,便得得顺道而去。

秀姑在驴上先回头望了两望,约跑出几十丈路,又带了驴子转来,一直走到家树身边,笑道:“真的,你别送了,仔细中了寒。”说毕,一掉驴头,飞驰而去。却有一样东西,由她怀里取出,抛在家树脚下。家树连忙捡起看时,是个纸包,打开纸包,有一束乌而且细的头发,又是一张秀姑自己的半身相片,正面无字,翻过反面一看,有两行字道:“何小姐说,你不赞成后半截的十三妹。你的良心好,眼光也好,留此作个纪念吧!”家树念了两遍,猛然省悟,抬起头来,她父女已影踪全无了。对着那斜阳普照的大路,不觉洒下几点泪来。

这里家树心里正感到凄怆,却不防身后有人道:“这爷儿俩真好,我也舍不得啊!”回头看时,却是何丽娜追来了。她笑道:“樊先生,能不能到我们那里去坐坐呢?”家树连忙将纸包向身上一塞,说道:“我要先到西山饭店去开个房间,回头再来畅谈吧。”何丽娜道:“那末,你今天不回城了,在我舍下吃晚饭好吗?”家树不便不答应,便说:“准到。”于是别了何丽娜,步行到西山饭店,开了一个窗子向外的楼房,一人坐在窗下,看看相片,又看看大路,又看看那一束青丝,只管想着:这种人的行为真猜不透,究竟是有情是无情呢?照相片上的题字说,当然她是个独身主义者;照这一束头发说,旧式的女子,岂肯轻易送人的!就她未曾剪发,何等宝贵头发,用这个送我,交情之深,更不必说了。可是她一拉我和凤喜复合,二拉我和丽娜相会,又决不是自谋的人。越想越猜不出个道理来,只管呆坐着。到了天色昏黑,何丽娜派听差带了一乘山轿来,说是汽车夫让他休息去了,请你坐轿子去吃饭。家树也是盛意难却,便放下东西,到何丽娜处来。

这时,何家别墅的楼下客厅,已点了一盏小汽油灯,照得如白昼一般。家树刚一进门,脱下大衣,何丽娜便迎上前来,代听差接着大衣和帽子。一见帽子上有许多雪花,便道:又下雪了吗?这是我大意了。这里的轿子,是个名目,其实是两根杠子,抬一把椅子罢了。让你吹一身雪,受着寒。该让汽车接你才好。”家树笑道:“没关系,没关系。”说着搓了搓手,便靠近炉子坐着。炉子噼里啪啦的响,火势正旺,一室暖和如春。客厅里桌上茶几上,摆了许多晚菊和早梅的盆景,另外还有秋海棠和千样莲之属,正自欣欣向荣。家树只管看着花,先坐了看,转身又站起来看。何丽娜道:“这花有什么好看的吗?”便也走过来。家树见她脸上已薄施脂粉,不是初见那样黄黄的了,因道:“屋外下雪,屋里有鲜花,我很佩服北京花儿匠技巧。”何丽娜见他说着,目光仍是在花上,自己也觉得羞答答的,便道:“请你喝杯热茶,就吃饭吧。”说着,亲自端了一杯热茶给他。家树刚一接茶杯,便有一阵花香,正是新采的玫瑰茶呢。

在家树正喝着茶的当儿,何丽娜已同一个女仆,在一张圆桌上,相对陈设两副筷碟。接着送上菜来,只是四碗四碟,都是素的。一边放下一碗白饭,也没有酒。最特别的,两个银烛台,点着一双大红洋蜡烛,放在上方。何丽娜笑道:“乡居就是一样不好,没有电灯。”家树倒也没注意她的解释,便将拿在手上出神的茶杯放了,和她对面坐下吃饭。何丽娜将筷子拨了一拨碗里菜,笑道:“对不住,全是素菜,不过都是我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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