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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茅盾散文集-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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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宣传部、妇女部、海外部所在的大楼左侧空地上有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木棚,这里是政治讲习班的教室,政治讲习班学员的宿舍却在一所楼房的楼上,楼下就是海军局,局长是李之龙。当时这个政治讲习班的主任是李富春,毛泽东、林伯渠等都是理事。毛泽东给这个讲习班讲农民运动,何香凝讲妇女运动,肖楚女、恽代英讲工人运动。肖楚女便拉我去讲革命文学。这是宣传部工作以外的额外工作,把编辑《政治周报》也算在内的话,经常性额外工作就有两件。这可把我忙得团团转了。但是,还不止此,二月二十六日的中央常务委员会议,妇女部长何香凝提出设立妇女运动讲习所,会议的决议是:指定何香凝、杨匏安、沈雁冰、甘乃光、阮啸仙五人为审查员,审查妇女运动讲习所的章程草案,后来这个妇女运动讲习所,还规定我去兼几点钟课,但究竟去讲了课没有,现在记不清了,因为不久就发生了〃中山舰事件〃。

二月十六日的中常委会议决定:在毛泽东同志因病请假两星期期间,宣传部的部务由我代理。此次毛泽东的请假虽说“因病〃,实际上他是秘密往韶关(在湘、粤边界)去视察那里的农民运动。

即在我代理部务期间,汪精卫忽然请我到他家里吃饭。宴会设在楼下大厅中,同座还有缪斌及其他一些要人,如青年部长甘乃光。汪精卫告诉缪斌,中央委员会已经内定缪斌担任第二师党代表,不久即将正式发布。当时第一军第二师师长是王柏龄,任命缪斌,这是蒋介石为中山舰事件作的准备。而汪精卫尚蒙在鼓中。猜想那时缪斌一定心中暗笑。汪精卫说,这个小宴会是对缪斌的荣任新职表示祝贺,同时也介绍代理部务的沈同志和你们相识。于是我和甘乃光、缪斌等彼此都客气了一番。汪精卫然后谈到军队中青年军人联合会和孙文主义学会两派的对立问题,他对缪斌说,北伐是两派的共同目标,既然目标相同,为什么又要分派呢?他认为最公平的办法是两派都宣告解散,他说,缪斌是孙文主义学会的领导人之一,又是校长(蒋介石)的亲信,此事他若领头,容易成功。缪斌表示一定尽力而为之。甘乃光问,要是共产党方面不肯,如何办?汪精卫回答,青年军人联合会中有共产党人,也有国民党人;而且,如果孙文主义学会宣布解散,共产党人也不能反对了,他们不是说大家要团结么?在宴会快结束时,我问汪:总理逝世周年纪念,宣传部起草的宣传大纲,已送交常委书记长,不知您看到没有?汪说没有看到。这个宣传大纲后经中常委讨论,决定由汪精卫加添一段,解释三民主义是革命的三民主义。

毛泽东销假后,肖楚女也要离开宣传部专做筹备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工作,当时已内定肖为教务主任,而此届农民运动讲习所早定毛泽东兼所长,并将于五月三日开学,故此时工作很紧张。我请毛泽东找个人来做我的帮手。毛泽东允为物色,并说,如果在广州找不到适当的人,就函请上海派个人来。

肖楚女旋即搬出毛泽东的寓所,住到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宿舍里去了。

三月十七日上午从黄埔军校传来了谣言:“共产党策动海军局的中山舰密谋发动武装政变。〃十八日下午中山舰果然准备开往黄埔。毛泽东问过海军局长李之龙。李回答:这是校长(蒋介石)的命令。本来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以后,市内谣言很多。后来据报第一军第二师师长王柏龄部队内也流传这个武装政变的谣言,而王柏龄不但不查禁,反而在对部队的连长以上各级军官训话时要他们〃枕戈待旦〃,消灭共产党的阴谋。王柏龄师驻广州城内,他的训话由第二师的士兵传到全市,人心开始不安。毛泽东问过陈延年。陈说:“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只能提高警惕,静观起变。〃毛泽东这时预感到要出事了,他和我谈起这些事,皱着眉头说:莫非再来个廖仲恺事件。

十九日深夜十一点半钟光景,宣传部图书馆的工友,慌慌张张来到庙前西街三十八号,那时毛泽东和我都还没有睡,正在谈论广州的形势。毛泽东说:鲍罗廷回去了,加伦将军也回去了,代理苏联军事顾问团长的季山嘉对广州各军情况不了解。止说到这里,那位工友来了,见了毛泽东,就用广东腔的半生不熟的官话说,海军局长李之龙被捕了,李之龙新婚不久,被王柏龄部下的士兵从床上拉下,打了一顿,然后带走。毛泽东听说李之龙被捕,就说,现在是查有实据了。他吩咐那个工友去找陈延年。工友去后,毛泽东默然沉思,显然是在考虑问题。我不敢打扰,也默坐相陪。杨开慧在楼上给小的孩子喂奶后早已睡熟了。

那个工友终于又来了,他说街上已戒严,但夜市未收,士兵们在赶走夜市上的人,十分混乱,所以他没有受到盘问。毛泽东有点不耐烦地问道,陈延年同志呢,见到没有?工友说,他在文德楼附近看见他带着他的秘书,据秘书说,是往苏联军事顾问代表团的宿舍。于是毛泽东不再多问那爱唠叨的工友,挥手叫他回去睡觉,对我说,他要到苏联军事顾问团的宿舍去。我说:“路上已戒严,怕不安全,我陪你去。〃毛泽东点头。苏联军事顾问团宿舍离毛泽东的寓所不过一箭之遥,路上没有碰到戒严的岗哨。但到军事顾问团宿舍时,却见士兵甚多,简直把宿舍包围起来了。毛泽东和我走到宿舍大门前就有两个士兵上前盘问。毛泽东坦然答道:中央委员、宣传部长。又指着我说,“这是我的秘书。〃士兵听说是中央委员,就陪笑道:请进去。我们进了大门,是个传达室,毛泽东叫我留在传达室,独自进里边的会议室。我在传达室先听得讲话的声音,象是毛泽东的。后来是多人讲话的声音,最后是高声争吵,其中有毛泽东的声音。又过一会儿,毛泽东出来了,满脸怒容。我们回到家中坐定,毛泽东脸色平静了。我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毛泽东回答:据陈延年说,蒋介石不仅逮捕了李之龙,还把第一军中的共产党员统统逮捕,关在一间屋子里,扬言第一军中不要共产党员。据苏联军事顾问代表团的代理团长季山嘉说:蒋介石还要赶走苏联军事顾问团。我有点惊异,问:那怎么办呢?毛泽东回答:这几天我都在思考。我们对蒋介石要强硬。蒋介石本来是陈其美的部下,虽然在日本学过一点军事,却在上海进交易所当经纪人搞投机,当时戴季陶和蒋介石是一伙,穿的是连裆裤子。蒋介石此番也是投机。我们示弱,他就得步进步;我们强硬,他就缩回去。我对陈延年和季山嘉说,我们应当动员所有在广州的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秘密到肇庆集中,驻防肇庆的是叶挺的独立团。目前就广州一隅而言,蒋介石的武力占优势,他有王柏龄一个师的兵力,再加上吴铁城手下的武装警察,就有一个师和一个营了。然而就两广而言,蒋介石这点兵力就居于劣势。第一军的士兵和中下级军官都是要革命的,蒋介石的反革命面目一旦暴露,第一军就会反对他。况且,第二军谭延辏В谌炫嗟拢谒木罴蒙睿谖寰罡A郑加虢槭婧托牟缓停罴蒙钣虢褂兴拊埂6笠院蟮男轮醒胫次幔稚槭伦芗啵娇赵诟骶嫌掷匆桓鋈斯苤扑牵歉硬环俊R虼耍颐强梢哉∷牵辽倏梢允顾侵辛ⅰN叶猿卵幽晁撬担醒胫础⒓辔钡搅苏厍煲院螅涂嵬ǖ缣纸冈鹚シ傅臣凸ǎ匦胙习欤髌浔ǎ臣9阄鞯木率琢炖钭谌时纠春徒忻埽由侠罴蒙睿饬焦闪α亢艽螅赡芪宜谩0诤谜庹笫贫愿督阄弈芪ΑC蠖黄餐辏揖臀式峁绾危克究谄担撼卵幽晗仁钦驹谖乙槐撸墒牵约旧郊挝椎乃樟麓硗湃捶炊浴K谴哟看獾木鹿鄣憧次侍猓衔嬉蛘蹋厍煲坏氐牟屏σЦ兑桓龆懒⑼诺姆延茫厝徊还唬欢阒莸乃笆毡日厍於嗍丁<词蛊渌骶夹涫峙怨郏槭幸桓鍪Φ谋由衔馓堑奈渥熬欤愿抖懒⑼啪痛麓掠杏唷?銮叶懒⑼胖挥惺滞返牡薹ú钩洌槭帐盏剿樟死吹拇笈>驼獾愣裕懒⑼挪荒芗岢值揭桓鲂瞧凇<旧郊握庋环炊裕卵幽暌灿淘テ鹄础N以偃潜缏郏挥行Ч詈缶龆ㄇ胧镜持醒搿N矣治剩耗舷虢峁绾危棵蠖妓饕换岫担赫庖粗醒氲木霾呷绾危缇龆ǘ越貌剑詈玫慕峁蟾诺谝痪械墓膊吃币砍纷吡恕V匾悴辉诖耍谟诮槭哟烁又焊咂铮谟诠竦秤遗苫峒忧炕疃晕颐翘粜啤�

此时快近午夜十二时半,毛泽东说:睡觉去罢。就上楼去了。我在床上却辗转不能熟睡,但听不到枪声,料想没事,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街上已解严。毛泽东早已到农民运动讲习所去了。我到宣传部办了些杂事,看过几封不紧要的文件。宣传部里的同人都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我到陈延年的办公地点,才知道蒋介石派兵包围苏联军事顾问团宿舍以外,还派兵包围了汪精卫住宅。蒋的部下对兵士说:共产党要造反,派兵去,是保护苏联顾问和国民政府主席。陈延年又说:蒋介石也包围了省港罢工委员会并收缴了纠察队的枪枝弹药。过了两天,我又见到陈延年,我问:事情如何结束?陈延年回答:中央来了回电,要我们忍让,要继续团结蒋介石准备北伐。我们已经同意撤回了第一军中的所有党员。但蒋介石要求解剖季山嘉,这不是中国党内的事,让蒋介石自己向莫斯科办交涉。陈延年又对我说:“刚收到上海来电,要你回去,张秋人则从上海来,两三天内准到。〃

我在晚上,对毛泽东说起这些事。毛泽东说:“看来汪精卫要下台了,我这代理宣传部长也不用再代理了。张秋人,你认识他么?〃我回答:认识,也是浙江人。毛泽东点头说:“张秋人本来要到宣传部工作的,现在就派他接你的手编《政治周报》罢。你且等张秋人来了再回上海。〃

在张秋人到的前两天,孔令俊突然来找我,他也是从上海坐船来的。原来令俊上海大学尚未毕业,德沚认为上大中文系毕业没有什么意思,不如给他找个职业,又料道广州一定需要人,可是事先没有告诉我,就叫令俊来了。我那时只好把他也安排在宣传部当个小职员,同时告诉了毛泽东同志。

两天以后,张秋人来了,也住在毛泽东的寓所,和我同室,睡在肖楚女空出的床铺上。我向张秋人交代了有关《政治周报》的存稿等等,算是办好了交代。于是我去定了船票。仍是那条〃醒狮”轮船,定的官舱,二十四日或二十五日可以开航。在这两三天内,我总算有工夫观赏了一下广州的名胜古迹。我又乘邓演达的小汽艇同邓到黄起军校看望了恽代英,又乘原艇和邓演达同回广州。

此时早知道包围汪精卫住宅的兵已经撤回,汪精卫却称病不出。我在上船的前夕,去看望汪精卫。在楼下一进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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