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贝父子-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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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交给爸爸吗?”弗洛伦斯问道。
“交给你想交给的人,”她回答道。“这是给你的。这是你得到的。他永远也不能通过其他途径得到它。”
她们又默默无言地在愈来愈深的黑暗中坐着。
“妈妈,”弗洛伦斯说道,“他已丧失了他的财产;他曾经处于死亡的边缘;甚至现在他也可能不会痊愈。您有什么话需要我转告他的吗?”
“你是否跟我说过,”伊迪丝说道,“他很爱你?”
“是的,”弗洛伦斯用颤抖的回答道。
“请跟他说,我感到遗憾,我们两人过去会相遇。”
“没有别的了吗?”弗洛伦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道。
“请告诉他,如果他问起的话,我并不后悔我所做过的事情,——现在还不后悔——因为如果明天要再做的话,我也还会那样做的。但是如果他是一个改变了的人的话——”
她停住了。在弗洛伦斯的手的默默的抚摸中,有一种东西使她停下来。
“——但是因为他已是一个改变了的人,他知道,现在决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请告诉他,我真但愿过去从来不曾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我是否能说,”弗洛伦斯说道,“您听到他所遭受到的痛苦,您感到伤心?”
“不,”她回答道,“如果这些痛苦使他认识到,他的女儿对他是很宝贵的话,那么我是不会感到伤心的。如果有一天他从这些痛苦中得到了这个教训的话,那么他本人也不会因为这些痛苦而感到伤心的。”
“您祝他好,祝他幸福。我相信您会的!”弗洛伦斯说道。
“请让我将来什么时候能这样说好吗?”
伊迪丝的黑眼睛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前面,坐在那里,没有回答,直到弗洛伦斯重复她的请求,她才把手从弗洛伦斯的胳膊中抽回,然后沉思地凝视着外面的黑夜,说道:
“请告诉他,如果他现在能找到什么理由来怜悯我的过去的话,那么我请求他这样做。请告诉他,如果他现在能找到什么理由想到我的时候不那么怨恨的话,那么我请求他这样做。请告诉他,虽然对我们彼此来说,我们都已经死去了,在永恒的世界的这一边也永远不会再相遇了,但他知道,我们之间现在已有了一种共同的感情,这在过去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她那坚决的意志似乎有些退让;在她的黑眼睛中包含着泪水。
“我这样说,”她说道,“是因为我相信他将会把我想得好一些,我也会把他想得好一些。当他将来愈爱他的弗洛伦斯时,他也就将会愈少恨我。当他将来对她和她的孩子们愈感到自豪时,他对他在我们婚姻生活黑暗的梦幻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将会愈感到悔恨。那时候,我也会悔恨的——那时候让他知道这一点吧——,那时候,我也会想到,当我对我之所以成为我过去那样的人的原因想得很多的时候,我应该同时对他之所以成为他过去那样的人的原因想得更多才是。那时候,我将设法宽恕他犯了他的那一份过错。让他也设法宽恕我犯了我的那一份过错!”
“啊,妈妈!”弗洛伦斯说道。“即使是在这样的相见与离别中听到这些话,它也使我的心情感到轻松了好多!”
“是的,这些话我自己听起来也是感到陌生的,”伊迪丝说道,“这些过去也从来没有从我的嘴中发出过!但是即使我曾经是个卑劣的人(我使他有理由相信我是这样的人),当我听到你们现在彼此十分亲爱的时候,我觉得我仍然能说出这些话来。当你是他最亲爱的人的时候,让他有一天想到我的时候是极为宽容的,而我在想到他的时候也是极为宽容的吧!这些就是我最后想要对他说的话!现在,让我们告别吧,我的生命!”
她把她搂在怀里,似乎倾注了她女性心灵中所聚积的全部热爱与深情。
“这个吻是给你的孩子的!这些吻是表示对你的祝福!我的亲爱的心肝弗洛伦斯,我的可爱的女儿,向你告别了!”
“再见吧!”弗洛伦斯喊道。
“永远不会了!永远不会了!当你把我留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的时候,你就想你已经把我留在坟墓里了。只要记得我曾经到这世界上来过,记得我曾经爱过你就行了!”
弗洛伦斯没有再看见她的脸,但直到最后都感到她的拥抱与爱抚,就这样离开了她。
菲尼克斯表哥在门口迎接了她,把她带到在楼下昏暗的餐厅中沃尔特的身边;她的头伏在他的肩上,哭着。
“我非常遗憾,”菲尼克斯表哥说道,一边极为纯朴地、毫无掩饰地举起衣袖去擦眼泪,“刚刚结束的会晤会使我的朋友董贝的可爱的、多才多艺的女儿、我的朋友盖伊的和蔼可爱的妻子的善感的天性受到这样心碎肠断的万分痛苦。可是我希望,并且相信,我是怀着最良好的愿望行事的,我的尊敬的朋友董贝在明白所发生的一切情形之后,将会感到安慰。我十分遗憾,我的朋友董贝跟我们家庭结亲之后使自己事实上落到一个非常糟糕的境况中;但我坚决认为,要是没有那个穷凶极恶的流氓巴克①——那个一口白牙齿的家伙——,那么一切事情都会十分顺利地进行的。关于我的亲戚(她对我本人有很高的评价,这使我感到十分荣幸),我可以向我的朋友盖伊的和蔼可亲的妻子保证,她可以指望我会像父亲一样地对待她。关于人生的变化以及我们经常不断处事为人的异乎寻常的态度,我和我的朋友莎士比亚——他不是一位属于一个时期,而是属于千秋万代的人物②,我的朋友盖伊无疑是知道他的——所能说的就是,生活就像一个梦的影子。”——
①菲尼克斯表哥把卡克误记为巴克。
②评价莎士比亚的这句话是莎士比亚的朋友,著名的英国剧作家本·琼生(BenJonson,1573—1637)年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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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尾声
那个长久不见白天的亮光、积满灰尘与蜘蛛网、并愈来愈老的瓶子,被拿到阳光下来了;瓶中金黄色的葡萄酒在桌子上放射出光辉。
这是最后一瓶马德拉陈萄葡酒。
“您完全正确,吉尔斯先生,”董贝先生说道。“这是很珍贵的、滋味极好的葡萄酒。”
参加宴会的船长眉飞色舞,笑逐颜开。在他发亮的前额上有一圈喜悦的光圈。
“我们好久以前许下心愿,先生,”吉尔斯先生说道,“我是说内德与我本人——”
董贝先生向船长点点头;船长心中默默地高兴,愈来愈容光焕发。
“我们将在沃尔特平安回到家里的时候喝这一瓶酒,虽然我们从来不曾想到他会回到这样的家里。如果您不反对我们过去的这个怪想的话,那么,先生,就请让我们喝这第一杯酒,为沃尔特和他的妻子祝福吧!”
“为沃尔特和他的妻子干杯!”董贝先生说道。“弗洛伦斯,我的孩子——”他转过身子去吻她。
“为沃尔特和他的妻子干杯!”图茨先生说道。“为沃尔特和他的妻子干杯!”船长大声喊道。“万岁!”船长表示非常想碰杯,董贝先生就很高兴地举出他的杯子。其他的人跟着举杯,响起了一片欢乐、愉快的叮当声,好像演奏结婚乐曲似的。
藏在地窖里的其他葡萄酒,就像马德拉陈酒一样,愈来愈陈,灰尘与蜘蛛网在瓶子上积得愈来愈厚。
董贝先生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先生,脸上深深地留下了忧虑与痛苦的痕迹,但它们是暴风雨永远过去以后所留下的,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晴朗的晚上。
他不再被雄心勃勃的计划所烦扰了。他唯一引以自豪的是他的女儿与她的丈夫。他变得沉默,安静,喜爱思考,而且总是跟他的女儿在一起。托克斯小姐在家庭聚会中不是一位不常出现的人;她为它献出了全部精力,也是一位大家所喜爱的人。她对她的曾经一度高贵显赫的恩主的爱慕是柏拉图式的;从她在公主广场受到震惊的那个早上起直到现在一直是这样,但爱慕的心情一直不曾减弱。
败落的产业中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但是每年总有一笔钱汇寄到他那里(不知是谁汇来的),而且还恳切地请求他别去寻根究底,把汇款者查找出来,同时向他保证,这是一笔偿还的债款。他跟他往日的职员商量过这件事;这位职员明确地认为可以正大光明地收下这笔钱,而且毫不怀疑,这是从过去公司经营业务时现已遗忘了的一笔交易中发生的。
这位眼睛淡褐色的单身汉已不再是单身汉;他现在已经跟头发斑白的低级职员卡克的姐姐结婚了。他有时去看望他过去的老板。但次数很少。他之所以不常去看望,头发斑白的低级职员卡克的历史是一个原因,他的姓是一个更大的原因;低级职员卡克和他的姐姐与姐夫住在一起,所以他们就一起不常去看望他过去的老板了。沃尔特有时去看他们——弗洛伦斯也一起去——;舒适的住宅中传出了钢琴与大提琴的意味深长的二重奏,有时奏出了《和睦的铁匠》这支曲子。
在发生这些变化以后的日子里,木制海军军官候补生的情况怎么样了呢?唔,他仍旧在那里,伸出右腿,密切监视着出租马车;从三角帽到扣紧的鞋,已被重新油漆过,所以他比过去更为警惕了;在他的头顶上方,辉煌地闪耀着用金字书写的两个名字:吉尔斯与卡特尔。
海军军官候补生除了他往常经营的熟悉的行业外,并没有另外开展什么新的业务。但是在伦敦肉类市场的蓝伞周围半英里左右的范围内,人们都说,吉尔斯先生过去的一些投资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在这些方面非但没有像他所想的落后于时代,而且事实上还稍稍跑在时代的前面,需要等待时间和设计发生变化。人们还在传说,吉尔斯先生的资金开始周转,而且还周转得相当快;确实无疑的是,他穿着咖啡色的衣服,衣袋里装着精密计时表,前额上架着眼镜,站在店铺门口;虽然眼睛仍像过去一样模糊多泪,但却没有为顾客不来而伤心发愁,而是露出愉快与满意的神色。
至于他的合伙人卡特尔船长,船长在头脑中对他们的业务的看法比任何实际情况都要好。如果没有海军军官候补生的帮助的话,那么就没有一条船能从伦敦港口开出去,因此船长对海军军官候补生对这个国家的商业和航海的重要性感到极为自豪。他对门上有他本人的名字感到无穷无尽的高兴;他一天之内在街上走来走去二十次,为的是从街道对过看看它;这时候他常常会说道,“爱德华·卡特尔,我的孩子,如果你的母亲知道你有一天能成为科学界的人物的话,那么这位善良的老太婆该会多么大吃一惊啊!”
可是这时图茨先生急如星火地突然前来访问海军军官候补生;当他突然出现在小客厅里的时候,他的脸很红。
“吉尔斯船长和所尔斯先生,”图茨先生说道,“我很高兴向你们报告,图茨夫人已经给她家里增添了一口人了。”
“这为她增添光彩!”船长喊道。
“我祝贺您!”老所尔说道。
“谢谢,”图茨先生吃吃地笑道,“我非常感谢你们。我知道你们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所以我亲自到这里来了。你们知道,我们的情况真是十分顺利的。跟我们一起的有弗洛伦斯、苏珊,现在又增加了一个新人。”
“是个女的新人吗?”船长问道。
“是的,吉尔斯船长,”图茨先生说道,“这使我感到很高兴。我们说她是位了不起的女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