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汤达文集-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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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服了毒药?”
“没有。我不会服的。”她回答,颇为冷静,“我不愿效法这些冒失的姑娘。”
“小姐,你得救了,我带你去见王后。”
“公爵阁下,我想您不会忘记大主教法庭的权利。”议事司铎锡博坐在圈椅上说。
公爵明白该和谁打交道,便走到祭坛前跪下,对锡博说:
“代理主教议事司铎大人,根据最近的政教和解协议,这类判决只有国王签了字才能执行。”
锡博立即尖刻地反驳道:
“公爵阁下出言武断了一点:在场的罪犯都经过合法审判,她们自己也承认犯了读圣罪。但教会并没有对她们处以任何刑罚。根据您对我说的话以及我现在看到的景像,我猜想这两个不幸的女人是服了毒药。”
锡博教士的话,瓦加公爵只听清了一半,因为阿特利公爵的嗓子盖住了他的声音。阿特利公爵跪在两个垂死的修女身边。她们在石板地上抽搐,剧烈的痛苦似乎使她们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举动。其中一个大约三十岁,生得天姿国色,好像进入谵妄状态,把自己的袍子撕到胸口,大叫道:
“救我呀!救我呀!救一救我这个高贵的姑娘!”
公爵站起来,他在王后客厅里的那副高雅派头又显了出来。
“小姐,你的健康没受一点损害吗?”
“我没有服毒,公爵大人,”罗莎琳德回答说,“但这并不妨碍我感觉到,是您救了我的性命。”
“我没有任何功劳。”公爵说,“国王从忠实的臣民那里得到消息后,派人把我召来,告诉我有人在这家修道院谋反。我们要制止谋反者的行动。现在,”他望了罗莎琳德一眼,补充说,“我该听您吩咐了。小姐,您是否愿意随我去向王后谢恩?”
罗莎琳德站起身,挽住公爵的手臂,朝楼梯走去。走到门口,瓦加公爵对阿特利公爵说:
“我命你把锡博大人和在场的那两位先生关起来,每人一个房间。同样,安琪拉院长也要关起来。你还要下去,把牢房打开,释放所有的女犯人。我是转达陛下的命令,谁敢违抗,就把他关进单人牢房。陛下希望把要求朝见他的人都送进宫里。你别耽搁时间,快把这里的几个人关押起来。我马上给你派几名医生和一营近卫军来。”
说完,他又向阿特利公爵示意还有话要讲。走到楼梯口,他说:
“亲爱的公爵,你也明白,不能让锡博和院长统一口径。过五分钟,一营近卫军将开到这里,由你指挥。在通往大街或花园的门口安排一个哨兵。要出去的放行,要进来的不准。你派人搜索花园,把所有参与谋反的人,包括花匠在内,都分开关押。好好照料那两个中毒的姑娘。”
……
(原注:从此句开始的部分又是一个提纲,口授于1842年3月21日。)
挑起嫉妒心,使堂·热纳里诺终于开枪自杀。
阿卡维瓦大主教答应比西亚诺亲王的指导神甫,只要他使堂娜·费尔南达王妃相信堂·热纳里诺钟情于罗莎琳德,就让他晋升为大教堂的议事司铎。大主教通过这一办法,使头脑简单的堂·热纳里诺痛苦不安。
使用某些语句,如:他戴假发,吸烟,等来改变愚蠢的赞赏风格。
采纳一些主意,如:在那不勒斯,经常看到一些秀美的眼睛,可是它们像荷马笔下朱诺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剔除远离人心的磅礴气势(有一字无法辨认),人心具有谦虚、自然、敏感和德国式的淳朴。
王后说:
“我劝你尽早结婚。你有了丈夫,我就让你成为宫中的贵妇。你一旦从属于我,教士就不敢迫害你了。想到这件事,你会有不少苦恼的。我也不想为瓦加说情,以某种方式去劝你和他结婚。但是你如果这样做了,我和国王将很高兴。”
……
瓦加派比通托部一个营去把守圣·佩蒂托贵族修道院的大门。国王甚为生气。
“目的都达到了,何必要引起公众议论呢?”
“面对这样一个不可一世的教士(他可能里通外国,把敌人引进你的国家),面对罗马教廷,唯一的理由,就是圣·佩蒂托修道院里有人谋反。我看到议事司铎锡博盯着我的探究的目光和冷峻的脸色,我就相信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除这种怀疑:有人想劫走一位初学修女。比通托部那个营的干预震动了那不勒斯所有人的心灵,当然也包括教士们,它使人们相信事情涉及到一起奥地利人的阴谋。”
“可是,塔律西气坏了。”国王说,“上哪儿去找这样一位首相呢?又正直,又勤奋,还拒绝了罗马教廷好几百万呢!您愿意接他的位子吗?”
“我是怎么也不想干实事了。”
瓦加公爵让那位杂务修女改了姓名,隐居在热那亚,过着宽裕的生活。
堂·热纳里诺像卡波勒卡兹地方美丽的波佳一样,变成了虔诚的信士。
罗莎琳德宽怀大度,又回到修道院。她怕热纳里诺沾染罪孽,不肯在婚前顺从他的要求。热纳里诺大失所望,认为她受了圣母的折磨,被不祥的天眼盯住了。
热纳里诺受不了猜疑和嫉妒的折磨,终于自杀了。罗莎琳德差点因此失去了理智。她真以为自己被不祥的天眼盯住了。有一个宗教狂企图用匕首刺杀她。
瓦加公爵六十九岁时,罗莎琳德嫁给他,条件是她每年去热纳里诺自杀的修道院住三个月。
结婚前夕,她心灰意冷,痛哭一场。“假如热纳里诺从天上看见我,他会怎么想呢?……”
(李熊译)
中短篇小说 血染风情
这是一个西班牙诗人给这个故事取的名字。他将它改编成了悲剧。诗人的想象力借助一些装饰手法,想把修道院内部的悲惨画面修饰得美好一些,我却避免这样做。这种虚构在很多地方确能增加趣味,但我却忠于自己的创作宗旨,即让人了解十五世纪那些纯朴而多情的人。现代文明正是由那些人发展而来的。我把这个故事如实写出,不作任何修饰,读者只要稍稍费点力,便可去某主教区档案馆查阅。那里保存着各种原始文件和毕德蒙伯爵的有趣的记叙。
在托斯卡纳的一座城市(我姑隐其名),一五八九年就有了一座阴森而宏伟的修道院,至今这座建筑物仍然存在。它那黑森森的围墙至少五十尺高,给整个街区罩上了一种阴暗的气氛;三面围墙临街。还有一面对着修道院的花园,一直延伸到城根。花园围墙较矮。这个修道院,我们叫它圣立巴拉达,只收大贵族家的女儿。一五八七年十月二十日,修道院内百钟齐鸣。对信徒们开放的教堂里,挂起了华贵的锦缎。锦缎四边饰着金灿灿的流苏。托斯卡纳新任大公菲底朗一世的情妇圣维热莉亚修女在头天晚上被任命为圣立巴拉达修道院院长。这一天城里主教在教士陪同下,去主持她的就职仪式。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圣立巴拉达修道院附近的街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菲底朗·德·美第奇红衣主教新近接替了兄长法朗索瓦的职位,但并没有脱去红衣主教的衣冠。他现年三十六岁,十一岁就被选为红衣主教。在这把显贵交椅上坐了二十五年。他的兄长法朗索瓦热恋着央佳·卡璞萝的风流韵事,至今仍为人们所熟悉。他的性格软弱,沉迷女色,在位期间干了种种荒唐事情。而菲底朗也有与兄长类似的弱点。他与献身给上帝的维热莉亚修女的恋爱在托斯卡纳也是众人皆知的。但应该说明,他们的感情如此闻名主要是因为它纯洁无邪。那位法朗索瓦大公忧郁、暴躁、感情用事,不太顾忌他拈花惹草闹出的丑闻。而对于维热莉亚修女,当地人谈得多的是她高尚的品德。她所属的修女神气,准许她一年约三分之二的时间待在父母家里。当菲底朗红衣主教在佛罗伦萨时,她每天都能看到他。在年轻富有,可学兄长无所不为的君主的爱情里,有两点让这座沉醉于享乐的城市大为惊异:维热莉亚修女温柔、腼腆,智力超群,却长得一点不漂亮;年轻的红衣主教与她相会,总是当着高贵的莱·西奥家两三个女人的面。他的情妇属于这个家族。
法朗索瓦大公在一五八七年十月十九日晚上去世。十月二十日上午,宫廷最大的贵族和最富的批发商(美第奇家族原来是商人,他们的亲属和对宫廷最有影响的人物仍在经商,这倒使他们少了几分当代朝臣们的怪癖)便去了维热莉亚修女的简朴房子,让她大为惊异。
新任大公菲底朗想作一个开明、理智、有益于臣民幸福的君主。他尤其想杜绝宫廷存在的种种阴谋诡计。他就位后,了解到国内最富有的修女院,即我们所称的圣立巴拉达修道院(大贵族为了光耀门楣,把他们的女儿送到这里修身养性)还没有院长,便当机立断让他心爱的女人担任此职。
圣立巴拉达修道院隶属圣贝诺阿修会。该会规定,修女不得出修院门。让佛罗伦萨善良的人们奇怪的是,红衣主教君主没来看望新院长;另一方面,出于他引人注目的谨小慎微,他也从不与任何女人单独相会。他因此遭到宫廷所有贵妇的责备。朝臣们知道了君主这一行事原则之后,便注意起身处修道院里的维热莉亚修女来。他们发现,尽管她十分谦虚,德行高尚,但对新君主的行为还是关心的。
圣立巴拉达修道院常有一些非常棘手的事情要处理。那些修女出生于佛罗伦萨最富有的家庭,她们留恋着五光十色的外部世界,不愿离开当时是欧洲商业中心的繁华都市,痛惜她们被剥夺的一切。她们强烈地抗议父母的不公正。有时她们只好在爱情上求得慰藉。于是修道院里生出了仇恨。修女们相互敌对,搅得佛罗伦萨上层社会很不安宁。由于发生了这些事情,圣立巴拉达修道院的院长经常要求觐见当政的大公。为了尽量遵守圣贝诺阿教规,君主给院长派去一辆华丽的马车,车上坐着两位宫女,一直陪院长到位于大街的王宫接见厅。被称作禁区见证人的两位宫女坐在门边的椅子上。院长单独上前去觐见在大厅另一头等候的君主。这样,他们之间的谈话,两个宫女什么也听不到。
有几次亲王驾临圣立巴拉达修道院的教堂。有人打开了祭坛的栏栅门,让院长与君主交谈。
这两种相会方式君主都觉得不合适。因为它们可能使他本愿冷淡的感情再度变得热烈。然而,圣立巴拉达修道院内很快又出现了一些恼火的事。菲立慈·德·阿米丽修女的爱情搅乱了修道院的安宁。她家是佛罗伦萨最有钱有势的家族之一。为了满足三个儿子的虚荣心,父母把女儿菲立慈作了牺牲。后来,三兄弟中死了两个,第三个也无子女,这一家人便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尽管菲立慈曾发誓安于贫寒,可母亲和幸存的兄弟还是以礼品的形式,把原为满足几兄弟的虚荣心而从她身上剥夺的那份财产还给她。
圣立巴拉达修道院当时有四十三名修女。每个修女都有自己的贴身丫头。丫头们都是从穷贵族家庭来的,吃的是二等伙食,每月由修道院金库管理人员付一个埃居的零用钱。但是根据一个特别的影响修道院安定的习惯,贴身丫头只能当到三十岁。到了这个年龄,她们不是出嫁,就是到低级修道院当修女。
圣立巴拉达大贵族家庭的修女,可以有五个侍女,而菲立慈却要求用八个。修道院有十五、六个据说风流多情的女子支持菲立慈的要求,其他二十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