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话-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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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罗汉不是本地人,是湘运派来守趸船的,一天忙四回,两趟上水,两趟下水,分别是常德班,桃源班,除此以外,风平浪静的时候,“就是我喝酒的时候,”罗汉自己都这样说。一瓶白酒他一人能喝下大半,后来我练成的酒量就是在罗汉鄙视的眼光中被逼出来的,两人边喝边聊,什么都谈,天上地下,世界各地,奇闻轶事,社会新闻,有时候,两人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呆坐着,低着头喝闷酒,喝的有七八分醉意就望着一江碧水发呆,我有我的心思,他有他的愁肠,那个时候,罗汉就会拉琴,那是一把又老又旧的二胡,连蛇皮的颜色都看不清了,他拉的水平很差,杀鸡宰鸭似的,曲子听不懂,反正没有《江河水》《春江花月夜》之类的。
我知道罗汉有个女人,但不知是哪里的,只知道她是一个人趁着黑夜摇了条小船悄悄而来,天还没亮就悄然离去,挺神秘的,有人说她是有夫之妇,说在穿石的前面路上见过她,罗汉没说,我也没问,我们挺有默契的,我只知道,如果罗汉房里的灯早早的关了,那个女人就来了,我就知道不会去打扰。
我只与那个女人见过一面,那是在我和罗汉喝酒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来了,高个子,除了身材还可以,其他的就很一般的女人,罗汉把我介绍给女人,我就叫了她一声“嫂子,”她很高兴的答应着,挽起袖子进到厨房里说去帮我们炒几个菜,罗汉叫了我一声:“兄弟,”我就知趣的走开了,当我顺着石阶走到岸上时,罗汉房里的灯就熄灭了,郑姑娘站在岸上在笑:“要不要我去叫李姐来陪你?”
有一年,我要离开郑河,由于连天下雨,小杨溪的路被冲坏了,到桃源的班车停开,也是由于下雨,漫天浓雾,班轮也停了,罗汉知道后,拉着我找到一个渔夫,那个渔夫什么也没说,驾起船就走,江面浓雾弥漫,五米以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切都似乎停滞了,看不见山,岸,树,人,只有柴油机的声音在隆隆作响。
那是一次危险的航行,如果不是对这段江面了如指掌,如果不是机敏过人,如果江上还有另一艘和我们一样冒险的船贸然起航,等到发现对方,一切都会悔之晚矣,老天保佑,我们顺利地到达了马石镇码头,天色还早,我们能赶上到桃源的班车。我们感激不尽,掏出钱来表示谢意,却被渔夫拦住了:“罗汉已经给过了。”
(十二)
过了将近一年时间,我才又回到郑河。这次带着司机,开着空车绕道前来,完全是旧情难忘,完全是眷恋所致,完全是思念的缘故。郑河有了不少的变化,供销社里传出了录音机的歌声,青石板路旁边的木板房又新开了不少门面,但大多数老住户还认得我,一路走就一路与人打招呼,忙得不亦乐乎。
我走进郑家饭店,郑姑娘完全惊住了,郑大爹高兴极了,连声说了好几个“稀客。”从店里的情况看,似乎每况愈下,我就决定在这里办两桌酒席,请人吃饭,郑大爹便与郑大妈忙碌开了,他还是老脾气,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想请谁?”正在给我点烟的郑姑娘抢着说:“我知道他要请谁。”她有些撒娇的轻声说:“我去跟她说,她会高兴似的。”她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我到郑河码头去找罗汉,从坡上一直叫到木跳板上,罗汉都没有回答,正在纳闷,罗汉房里走出一个老头,告诉我,罗汉受伤回家养伤去了,我问罗汉伤得怎么样,老汉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曰来。我很郁闷的在青石板路上碰上了郑姑娘,说是李姐的母亲病了,她回娘家去了,“李姐今天中午才坐船走的。”郑姑娘如是说。我只有苦笑了,这就是命运多舛,这就是偏偏错过。
不管怎么样,晚上我还是在郑家饭店摆了两桌,请了杂货铺的杨家夫妇,那个精明的杨嫂还在向我打听:“小鲁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请了铁匠铺那个不修边幅的师傅,徒弟已经换了,他在骂:“一个比一个懒!”请了供销社的高主任,他一直在嘱咐我:“下次装我的货。”请了兽医,胖得像肥猪似的,几年前的潇洒劲头荡然无存,他在自嘲:“连他妈的女人身上都快爬不上去了。”自然也请了郑大爹一家,连他的那个不争气的儿子都来了,郑姑娘躲在房里忙碌了多半天,在露面时已经换上了一条荷叶边的连衣裙,一年没见,长白了,长高了,长好看了。
夜已经很深了,我还坐在一年前与李姐坐过的那片地方,灌木丛还在,清草还在,沙滩还在,江水还在,穿石还在,黑夜还在,只是伊人不再,不知什么时候,郑姑娘悄悄来到我的身边,连衣裙在江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更显得亭亭玉立,我似乎又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少女的香味。
郑姑娘告诉我,如今李姐已经是寺坪中心小学的老师,平时住校,“周末才回来”;罗汉是与那个女人夫家的四个汉子对打而负的伤,“那四个人都打不赢他”;杨女生了个胖小子,夫家喜欢得不得了,“婚礼和满月一起做了”;郑姑娘也到兴隆街学绣花工艺,“好多女孩子都在学。”
郑姑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悄悄的脱下了那条连衣裙,还有乳罩,三角裤,然后躺在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把乳峰挺得更高,借着朦胧的江水的反光,我又看见了她的裸体,我有些不明白,她告诉我,她和李姐说明白了,都喜欢同一个男人,以后,如果我到寺坪去,我就是李姐的,如果我到郑河来,我就是她的。
我无从知晓这个荒唐的协议的真实性,我只看见郑姑娘白净的身体就全部展现在我眼前,我在结结巴巴的劝她:“你还小,别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轻易送人,”她笑笑:“李姐在家里,她不会让你白来,她不在,我也会这么做。”她的手悄悄的摸到我的皮带,她的声音很低:“你不要,等你下次来,我可能就不是黄花闺女了。”我就凑近了她的身体,轻轻地吻住了她那还是粉红色的乳头。
第二天一早,我就踏着晨曦从青石板上走过,由此离开了郑河,永远地离开了,虽然魂牵梦绕,虽然旧情难忘,我还是离开了郑河,永远地离开了。
原作于2006…8…20改写于2008…10…30
舞文弄墨 短篇小说 淡忘的眷恋
(一)
那是我们第一次到武潭。我们先是到的常德,然后再转车到武潭。我们是在沅江对面的武陵镇挤上一辆几乎快要散架的面包车。车上人很多,挤得如同沙丁鱼和烧饼,粗壮的汉子,笨重的包裹,我们虽然有座位,头顶却有七八双手支撑着他们自身的平衡。老王老是在不停的陪着小心,事实上这不怪他,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加上我们又是他的财神爷,而且彼此都有些戒意,就有些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后来熟识了,他又赚了些钱,再来的时候,就包车送我们进出了。
还得沿着曲曲弯弯的田埂走上一段路,再穿过几片竹林,才能到达老王的家。他的家境很贫穷,木屋很小,仅有两间卧室而已,这在当地是很少见的,这里的农舍虽说是木板房,却宽敞的可怕,不过老王家的隔墙的板壁都有些破损,连主席像的边角都在风中飘动,女人消瘦,典型的乡下黄脸婆。她对自己男人的归来是喜悦的,对我们这两个外来者则拘束的多,我们就出门到处走走,沿着竹林,田埂,我们居然走回了武潭镇。
武潭镇不大,一共就三四条街道,早上热闹,等到上十点钟就又变得冷冷清清,三两饥饿的狗在街上晃荡,有几家商店,几家舞厅,几家录像室,一个书店,还有餐馆。空气很清新,刚下过雨,潮湿的街上飘着湖南米粉的香味,我们就顺着香味而走进了一家位于路口的一家小吃店。
店面很小,几根木柱支撑,顶上盖着石棉瓦,一个灶台,两口大锅,三张小桌,婆媳两个经营。除了米粉,还有面条,馄饨,仅此而已。我们本来不饿,就随便叫了两碗馄饨,慢慢混时间。媳妇长得很白净,斯斯文文的模样,我就多看了几眼,她似乎有所察觉,脸上悄悄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我们临走时,她问了一句:“你们是哪里人?”我告诉了她。还告诉了她我们的来由,她送我们出店,对我们说“慢走,”我笑着说了一句:“我们还要来的。”她低着头,我还是看见她的脸颊的颜色变得更红了。
(二)
我们回到老王家里的时候,他的女人已做好擂茶,说是等了我们半天。这是一种用炒过的芝麻,花生,猪油,加上糖,与茶叶煮沸而成的一种饮品,是当地接待贵宾的一种礼遇,也是对家里女主人手艺的一种考验,擂茶闻起来香味扑鼻,喝起来除了对主人心存感激以外,味道也就一般化,也许是我不会喝茶,我只知道这是常德,益阳一带农家招待客人的一种礼节和习俗。
我们很快谈妥了委托他采购的货物的价格,质量,量价标准,在签订合同时,我警告了老王,做事要踏实,千万不要投机倒把,玩弄小聪明,别搞成一锤子买卖,得细水长流。老王点头哈腰的,还在赌咒发誓,我知道我应该相信他一次,万事开头难,为了这头一次,我应该冒点险,也许是值得的。
喝酒之后,我的同事就与老王一家在门前洒满月光的场坝上聊天,我还是老习惯,喜欢清静,就靠在桌前看书,老王走进来,很郑重的感谢我这个“老弟”,说是绝不会忘记我的那份好处费的。晚上,老王夫妻挤到儿子的房里去了,把他们的那张大床让给了我们,半夜三更醒来,四周静悄悄的,只隐隐约约听见老王夫妻做爱时努力控制不住的喘息声打破夜的寂静。
我们拒绝了老王的挽留,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辞了,走到武潭的时候天色尚早,我们就走进那家小吃店,一人要了一碗馄饨。那媳妇明显记得我,我一低头走进那家店,她的脸就红了起来,店里的客人不多,婆婆忙着灶台上的事,她也就敢偷偷用眼角瞟瞟我。后来,我的陪同去和她婆婆结账的时候,她走过来收拾碗筷,近距离可以看见她很细腻的脖子和小巧的耳垂。
冷不丁的,她低声问了我一句:“事办妥了吗?你还来吗?”我的确有点猝不及防,我看了她一眼,这次她没有躲避我的视线,只是脸红得更厉害了。我突然有了一种想法,就笑着反问了一句:“你想要我再来吗?”她没有回答,但很肯定地轻轻点了点头,慌慌张张拿走了碗筷走开了。我们也乘车走了,我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默默地把我们送上晨曦里开来的班车。
(三)
我没想到这次我再来的这么迅速,因为业务的增大,用量激增,库存量所剩无几,如果等老王用货船将我们的货物慢吞吞的运到峡州,不仅远水解不了近渴,有可能“黄花菜都凉了”。于是就临时租用了一辆东风140货车,带着司机赶往桃江的武潭。那是一次艰苦的旅程,等我们赶到武潭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行前我曾经给老王打过电话,而老王在镇上已经焦急地等了一整夜,见到我们时,他说,他都快绝望了。他想请我们到镇上最豪华的饭店吃饭,我却领他们走进了那婆媳经营的小吃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