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话-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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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亲戚都来了。大哥,克荣,克华,晓红夫妇;大姐夫妇,华子在出事现场当即不乱,抱住我的头,努力唤醒我;胡二开着自己的桑塔纳2000飞快的从新场赶回宜昌,争取了时间,车厢里血流狼藉,他亲自将我抱出汽车,抱进急诊室,抱上手术台。这也叫救命之恩吧。二姐夫妇,军儿,萍儿;三姐夫妇,彭哥,五姐夫妇。
朋友都是弟弟通知的,志坚夫妇,练兄夫妇,东明夫妇。志坚来时还叫来了吕恩,吕恩在我手术时一直站在我身边,后来还来看过我。而志坚经常从北山坡步行走来看我,还是那么洒脱,那么自如,只是岁月不饶人,鬓角已泛起霜花。后来我出院以后,他们夫妇还到家里探望过,买来香蕉,野生葛粉,牛奶,甚至还有一只鸡,志坚说,有一次他们一家三人到医院看我,我和儿子睡得正香,就没有叫醒我们。我恍然大悟,原来50床的女人所说的两女一男就是他们全家。练兄几乎天天前来,坐着说说话,文雅的告辞,后来学校开学,就来得少了些。
这次住院,出现了两个重要的女孩子。一个是儿子的同学,从小到大的女同学小钱。我似乎很少和她见过面,印象不深,妻子却记得他们两人在高中时还递过纸条,直到大学才分开。一个在武汉,一个在西安。我曾见过女孩给儿子的一封信,她对儿子和王丹的事大泼冷水,回宜后他们的接触断断续续,我曾幻想过让她做我的儿媳妇,这次她闻讯而来,水果篮,礼物,我仔细看了看她,肤色白嫩,有些大家闺秀的感觉,很活泼,很淑女的感觉。我问过儿子,他说:“彼此知根知底,过于熟悉,对方的隐私都知道,以后不好相处。”的确如此。另一个是儿子结识的女朋友小李。儿子是在三十晚上对他妈坦白和雅雯已经分手,同时似乎有意无意的吐露说:“还是找本地的女孩好。”于是就出现了这个女孩。萍儿对她的评价是“一般”。我太满意了。圆圆的脸蛋,含笑的眼睛,乌黑的秀发,得体的谈吐,大方的举止,给人一种邻家女孩的感觉,加之家在当阳,几乎符合我对儿媳妇的所有标准。她的工作不错,医院口腔科医生。属于早八晚五的工作一族。我出院不久,她就索性搬进了儿子的房间,叫人感动的同时,也叫人对她有了新的认识。早上悄悄起床,早早出门;下午回来,还能和我们拉拉家常,谈谈房屋信息。她会坚持自己的意见,也会对你的看法表示赞同,有些快人快语的意思。她是一个很独立的女孩,高中时母亲就过世了,大学四年,一个人在十堰苦读,是郧阳医学院,之后来到宜昌,住处被盗,半年工资都还了债。她是一个老实的女孩,诚恳而爽朗,看来我是对她颇有好感了。
照料母亲的屈阿姨'以前误为徐阿姨'夫妇又提着礼物前来探望,真是不好意思,初一那天想去她家拜访,却被婉拒,如果那天能够成行,是否就能躲过这场车祸?不得而知。最好笑的就是继华,我入院没几天,他突然打电话到我家里,声称在鸦雀岭出了事,想寻求我的帮助。妻子把我的现状告诉了他,他连声说要来看我,“几十年的感情嘛。”我却料定他不会来,后来果然如此。还有肇事方的一些人,另作表述。
50床的来客大多都是下力装束的人物。男人就像满大街都是的建筑工,收废品的,或者是拉小车的,多是满口四川话;女人全是丑陋的,声音洪亮,比划的幅度很大,两个女人往我的床上一坐,我就只有逃跑的份了。他们到武汉去以后,女人的兄弟拿了好几个编织袋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扛了回去。
49床贾家的来客不多,有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子据说是贾老师的侄女;贾老师的女儿倒是有年轻人来看,之后才知道其中有一个是女儿的男朋友。有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在晚上经常来到贾云龙的床前,唾沫四溅的说上半天,开始我以为她是医疗代表,或者是邪教传播者,后来才发现她是五峰县城建局副局长的第二任老婆。她扶着那个副局长来过我们病室,一坐就是半天。副局长已经衰老了,因病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年。贾老师曾羡慕的告说我们:“单间,火锅,围着床边一圈菜。”我看这个副局长是无法恢复了,这个第二任老婆的幸福生活只能继续在医院进行了。
48床老李的来客也不多。除了那个愁眉苦脸的司机以外,就是自称是女婿好友的手术室的一个医生,而老李的女人基本无用,对医生的治疗方案一无所知,对老李的饮食永远保持稀饭,连少吃多餐都不知道。多亏有个聪明漂亮的女儿,几天功夫,就曾经把小潘吓得要命的,神经质的老李改变得能扶着人走路了。
47床的小温是病室最热闹的病人,单位的领导,同事,师兄妹,女方家长,丈人和丈母想的恐怕是女儿的下半辈子如何是好;男方家里来了三个人。“他母亲晕车”,老实巴交,身穿老式黑色呢中山装的父亲如是说。父亲总是趴在儿子的身边,紧紧的抓着儿子抽搐的手,稍高一点的二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有长得结实的二哥白天在病室找地方睡觉,晚上值夜班,很辛苦的。
住了4个月医院的46床的小男孩是唯一没有人看望的。隔几天来住几晚,读读拼音,画画图画,玩玩纸飞机,和病室的人说说话,逗逗乐,来访的人只有护士和勤杂工和他熟悉,而他的父亲却自来熟,人人都能说上几句。“有一年,李鹏视察江阴毛纺织厂,风把江阴的江字吹掉了。”他肚子里的荤段子不知有多少,只要有兴趣,张口就是。看他那副眉飞色舞的神情,真叫人讨厌。
俗话说,铁打的兵营流水的兵。医院也是如此,病好的走了,新病人又来了,2月15日这天我和50床离开,走廊上的加床不早就人满为患吗?贾老师和老大已经两天没有空床睡觉了。
17.元宵
元宵节这天我是被热醒的。
病室里虽然空气污浊,却很暖和。夜里的空调常常被护士悄悄关掉,但十几号人挤在病室里,还是感觉不到外面的寒冷。我和妻子一人睡一头,共一床被子,她睡着了总是很放肆的,紧紧挤着别人。我感觉身上都有汗了,索性从被里伸出胳膊,一用力,我坐了起来。天色刚刚明亮起来,50床陈民权的哥哥老大在向我微笑。隔着隆起的被子,49床贾云龙的父亲贾老师也在和我打招呼:“起来了?”我木然地向他们点点头。自从车祸以后,我还没有从这次激烈碰撞的眩晕状态完全清醒过来。过了好久,我才意识到,今天是中国春节的最后一个日子——元宵节。
元宵的早晨还是很平和的。起床,早点,站在病室里的玻璃幕墙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发呆,有些头重脚轻的在外面走廊上走来走去。今天不输液,这是几天前妻子就和我商定的,毕竟是过节。只是怎么才能不输液?简单极了,催款单刚刚送来,“我们不理睬他”就是了。医院如今十分现实,不交钱就停药。
我最乐意坐在椅子上和贾老师,或者老大说说话。很随便的,漫无边界的,随心所欲的闲聊。这两个人都是我所敬重的人。我总把贾老师看成一个智者,儿子的生命被挽回,经过理疗和高压舱治疗,儿子苍白的皮肤已经泛出了血色,贾老师很高兴,他坚信,儿子会重新走路,会重新说话的。而老大来宜昌照料弟弟也快一个月了,一天到晚在医院总有些“审美疲劳”,老大开始神秘的消失一段时间,然后悄悄地出现,悄悄地告诉我们:“到街上耍了一哈儿。”
真得感谢儿子新任女友小李的到访,我们回家吃了一顿团圆饭。儿子要我留在家里睡一晚上,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妻子也想这样做,我却执意返回医院。一则是家里太冷,回家以后一直躺在被窝里,依然冷得够呛;二则是想顺势而为,既然是病人,还是应该乖乖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次车祸,不就是没有注意命运之神的善意提示吗?
虽然戴着新配的眼镜,眼睛还是有些问题,依然是重影,左眼和右眼之间坚决不与协调,两个音像不予重叠。走在路上,凡是台阶,坑坑洼洼,路面砖破损处,马路牙子都提心吊胆,非得眯着一只眼,才能看清“庐山真面目。”我想起歇在树上的猫头鹰,不禁暗自好笑。脑袋还是发晕,两腿还是发飘,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高一脚低一脚,感觉肤浅,缺乏自信,只是机械的前进。
元宵的夜空是热闹的,远远的听见沉闷的轰鸣声。恰好走到都市田园小区门口,从96号公馆旁望过去,一串串焰火不知在远处的那栋高楼上升起,继而在空中绽放出绚丽多彩的花朵,就在那一霎那,光亮的色彩照亮了好大的一块范围。向前走,一个神态安详,端庄大方的少妇牵着一个花朵似的小女孩迎面走来,那女孩一脸欢笑,手里提着一个燃着点点烛光的兔儿灯。好久没见过这样的美景了,我都有些恋恋不舍了。
我是自己走回医院的。
18.情人节
情人节这一天和平时差不多,病室里吵吵闹闹,人来人往;空调在送着暖风,卫生间里的抽风机在嗡嗡作响,病室里依然臭气熏天;电饭煲里的白菜萝卜的味道在腾腾升起,理疗医生在对贾云龙大声命令:“回答我。”谁的手机在响,一个女声在唱着:“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那天有两件事值得记录。一件是我输液,过程有点怪怪的;另一件则是由一个女勤杂工引发的情人节的笑谈。
我原本是不想输液了,早上查房,陈医生盯着我说:“治疗是一个连续的过程,绝不能中途停药。”我就乖乖的把我的想法吞回肚里。妻子去交了钱,护士就按部就班的给我挂上了输液瓶。
一个瘦瘦的护士走过来,站在床尾,俯下身,用手轮流拍打我的两个脚背,寻找着能够进针的静脉血管。她是耐心的,但血管却依然显示都是硬的。她犹豫了一会儿,拿起针头,开始给我的脚面消毒。我感到一阵微微的刺痛,那是针头进入了我的皮肤,刺痛越来越厉害,就在我有些吃不消的时候,护士停止了动作,她松开了扎着的胶带,用胶布粘贴住针头,我松了一口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刚刚说过“谢谢”,护士就揭开胶布,飞快地抽出针头,嘱咐妻子按住针眼的棉签,原来是打漏了。
重新开始。护士又换了一只脚,拍打了半天,鼓足勇气,又将针头插了进去,这次是成功了,她忙碌了好半天,我也紧张得出了一身汗。我看见输液的滴注的速度过于太慢,就在感谢的同时,提出疑问,护士回答说:“已经开的最大了。”想想也麻烦了别人好久,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开始输的是弘派,滴注的速度慢得叫人揪心。50床已经输了两瓶500CC,我却还在依然在输第一瓶。本来开始就晚半拍,结果这一瓶一直输到中午12点20分。第二瓶开始的时候,我请求护士看看针眼,甚至不惜重打。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看了看,拒绝了我的提议。我感到有些支撑不下去了,想换换姿势。我知道这是危险的,上次的一次改变姿势,结果导致左脚打漏了,肿得像块发糕。我依然决定试试。我谨慎的把下身整个挪动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弯起了腿,把翘起的脚慢慢的放平,让脚心踩在床单上。奇迹就此发生,没有打漏,输液的速度完全恢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