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断的友谊-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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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身体上的疾病会帮助她抵御这种侵袭,”侯爵干巴巴地回答,“她不会去会见那些应邀到他们家里作客以外的人。而列尼,我相信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大学生在女主人面前为所欲为。”
昂热莉克惊讶地双手一拍说:
“哎呀,艾蒂安!如果只需要对付大学生和他们的想法就好了!莫非您没看到?”昂热莉克真想大哭一场,“这太可怕啦!自从那个人来到我们家,她完全变了样。真不明白列尼为什么单单把这么一个人领到这来!我早就想到了凶多吉少!结果,真不出我所料!”
“亲爱的昂热莉克,您是不是想说玛格丽特已经爱上列瓦雷士先生啦?”
“全家除掉您一个人蒙在鼓里,谁都是这样认为的。她一听到他的脚步声脸色都变了。难道您没有看出来,她已经变成另一个人啦?”
“我只发现她近来心情格外愉快。即使您说得对,那也该替她高兴,因为这只能使她生活得更美好!”
“艾蒂安,就算美好,那也是暂时的!今后呢?他若结了婚?这样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迟早要结婚的。到那时,对玛格丽特还会有什么情意呢?再说,他又是一个无神论者!布朗西给我看过刊登他文章的报纸,他在文章里咒骂上帝,嘲笑一切神圣的造物。就在昨天,我到玛格丽特那儿去,就看见他坐在她的沙发旁,给她放声朗读莫里哀的作品呢,而她却笑着。”
侯爵耸了耸肩膀,便走进了书房。他无法理解,既然心疼玛格丽特,怎么又为她的笑担心起来了。尽管他对范里斯没有什么好感,但对玛格丽特身上忽然出现即使是那样一丝微弱的幸福的光芒,也是高兴的。
十月,父亲送玛格丽特到巴黎去,并在他们那里住了几天,列尼这时已将一切准备停当。和他们一道来的范里斯,就住在他们附近,几乎每天午饭后都来教玛格丽特学西班牙文。每当外厅响起铃声,侯爵就悄悄地观察女儿的表情,然后便自言自语地说昂热莉克是对的。
“六月份我等你来,我的小女儿,”他吻别女儿时说,“我想,你会得到幸福的。”
“我是幸福的,父亲。世界上有很多快乐的事情。能走路只是其中的一项。纵然如此,但我也不会同意让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来替换我的位置。况且有很多工作正等待着我去做——哪有时间去愁眉苦脸呢!”
的确是这样,这一冬,她给自己安排的工作计划并不轻松,她除了想亲自动手主持一切家务事以外,还想学习西班牙文和数学。为了帮助列尼准备讲稿,她又开始研究英国散文作家和法国古代诗人的作品。她象过去整理父亲的手稿那样勤奋刻苦、有条不紊和一丝不苟。
还在马泰尔列里的时候,范里斯就答应给她讲几堂文学课。有一天,他给她带来一包英国作品。
“哎呀!”玛格丽特叫起苦来,“我想这又是诗吧。您准备逼我把这些东西都啃完?!我讨厌英国诗!”
“您读过很多英国诗吗?”
第十九章
“读得实在太多了。涅莉婶子有次给我寄来一部厚本诗选,而昂热莉克非让把这本书读完不可。枯燥得要命。那里有德莱登的,海默司夫人的作品,有《处女湖》,还有《失乐园》……”
“不该这样,罗玛什卡,”哥哥插了进来说,“既然这是你的专业,就应该说得确切些。那篇是《复乐园》。”
“这无关紧要,我看过《失乐园》的译本,和这本毫无区别。”
“那莎士比亚的作品呢?”
“还没有读过!我读的都是伏尔泰对他的评论,这些对我就足够用了。是啊,我们现在还没有读完卡尔德隆,让英国诗歌靠边等一等吧,我最好先读读洛克的作品和平民思想论。”
正象侯爵从前曾经感受到的一样,不久,范里斯就发现教玛格丽特课等于接受不断的审问,因为她求知的渴望是无止境的。
一天晚上,列尼回家时正赶上他们还在学习,他对列尼说:“我得增加自己的学识本领了,玛格丽特小姐方才用令人难堪的不礼貌方式揭了我的短:她引了一段亚里斯多德的话问我,而我却说不出这段话的出处了,使我非常尴尬。”
“我早就提醒过您,她会到处设陷阱的,”列尼俯下身子亲了亲妹妹,“要知道,他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你的个性太乖僻,对吧,我的妹妹?”
她把双手放在哥哥的肩上,看着他的脸。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该使你这样精神不振、疲惫不堪啊!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有发生什么事,”列尼坐下来,用手拢了拢头发,“我方才见到列鲁啦,”他冲着范里斯补充一句,“他在街上拦住了我,问您回来没有。”
“我八月里和他见过一面。”
“是啊,他告诉我啦。”
“那他对您说什么啦……”
“这是很意外的。他估计您既然在我们这里作客,我是应该知道的。因此,他什么细节都没有对我讲。”
玛格丽特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转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么说,一定出了什么事。这是秘密?”
“根本不是秘密,”范里斯愉快地回答,“只是没有必要用这类东西使您烦恼。您的心慈面软的哥哥一听说我身体状况坏到只剩下良好的愿望,就有点……心慌意乱。这都是我自己的过错——是我在阿平宁山区把身体搞垮了。”
“还是那个老病吗?”列尼沉默一阵之后问。
“是的,还是那个老病。我们在江滨大街上碰到的那天早晨,我刚刚从列鲁那里出来。我不愿意使您感到痛苦。”
“难道没有任何希望了吗?”
“他们说,已经绝望了。但我还不打算死去,在发作的间隙,我还有许多时间。幸好只发作了一次。这完全可以忍受。您瞧,玛格丽特小姐不是有足够的时间来揭露我的各种各样的错误吗……甚至连西班牙语语法上的错误。”
讲最后几句话时,他看了列尼一眼,但列尼并没有察觉。
“那么,我该去更衣、吃饭了,”列尼闷闷不乐地说了一句,就走出了房间。
玛格丽特看了看范里斯。她目光中充满着痛苦。
“您也……”
听到她那中断了的低语声,他向她转过身去,露出一丝欣然的微笑。
“啊,小姐,这世界该多么民主啊,就连死囚房也要与人平分了。”
她猛然抓住范里斯的手,他用手指温情脉脉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可怜的姑娘,”他说,“多么可怜的小姑娘啊!”
第九章
新年,列尼和玛格丽特在家里举行了一次午宴。宴会上唯一的女人就是躺在沙发床里接待客人的女主人。玛格丽特的两眼闪闪发光,头上戴着一顶翠绿色的花环,身上穿着一件乳白色的连衣裙。这件衣服,料子是范里斯给挑选的,样式是列尼给设计的,是专为这次宴会定做的。
“我不希望在我家里再出现女人!”玛格丽特对最先来到这里作客的麦尔尚说,“我讨厌女人,因为我知道没有一个女人不心胸狭隘、不斤斤计较琐事的。”
“可您才认识几个女人?!”医生深深凹陷的黑眼珠含着笑意问道。
“确实不多,这倒是实话,但我认识的男人不也很少吗?可不管怎样,在他们中间却能找到几个不善于……不善于象最可爱的女人那样计较小事的人。算了吧,医生,您就承认我正确吧。您摇头,只说明您固执。我很少见到象您这样好抬扛的人。”
玛格丽特和麦尔尚由于面红耳赤的争论而结下了友谊。因为这种争论使他们都感到最大的满足。任何一个话题,除对列尼的品德之外,无不引起他们热烈的争论。
“我很羡慕您,”麦尔尚说,“我,当然也认识不少人,其中有男有女。这些人若不受外界的特别的引诱,他们是不会去干杀人或盗窃勾当的。有这一条就足够了。对一个人不该苟求。假如您过分地计较小事,那我们就只好去上吊了。”
“要知道小事也是重要的!我可以原谅那些由于贫穷,甚至只是由于酗酒而走上杀人和盗窃道路上的人,但对那些好拨弄是非或……”
“哎呀,小姐,您就宽恕了吧!”在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剥夺我仅有的自尊心吧。我就是一个地道的好拨弄是非的人,但一般还没有发展到杀人的程度。难道只有象麦尔尚不疼不痒地说的‘引诱’,达到强烈的程度,才构成理由吗?”
范里斯悄悄地、无声地轻步来到他们跟前,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到。玛格丽特笑着向他伸过手去。
“凡是偷听别人讲话的人,是听不到关于自己好话的。”
范里斯吻了吻玛格丽特的手,向她恭贺新年,并说了些寒喧的话。当他离开满脸生辉的女主人时,麦尔尚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常态。
“又是礼物!”姑娘拿起范里斯放在她身边的一包东西,提高嗓门说,“您不是保证今后不再送礼物吗?”
“新年可以打破一切常规!”他无所顾忌地回答,一面却阴郁地看她解包。
谁能设想她是如此冷酷无情呢?给老人,给自己的客人当头一棒,揭他那痛苦而见不得人的伤疤呢?是列尼?是谁给了他的玛格丽特揭露麦尔尚的权利呢?
他的脸色一下子又开朗起来。自己脑子里怎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呢?对她,当然谁也不会讲什么。她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若是玛格丽特真知道的话,那她也一定不会来谈这个话题。她是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触动了麦尔尚的痛处。他怎么能想是列尼多嘴呢。列尼是可以信任的。
玛格丽特兴奋的喊声打断了范里斯的思路。
“多美呀!您怎么能想到挑选这种芳香的马约兰呢?大概是列尼告诉您说我最喜欢这种花吧!医生,您快来瞧瞧。”
一条洁白而柔软的披巾,绣着马约兰花的花边。当玛格丽特打开这漂亮的礼物时,从里边滑落出一张卡片。她拾起卡片,浏览那上面写的四行诗。接着又看了一遍,纳闷地皱起眉头。
“这是英国诗吧?这些句子写得多么蹩脚啊。可能这是一首古诗。不,让我自己再好好看看吧。”
范里斯俯身在玛格丽特的床边,给她解释那些不懂的词句。他为刚才那种无端的猜疑感到疚愧。
马约兰花呀,
是品德高尚的花——
它把你那少女的容貌
装点得更加艳丽。
姑娘抬起眼睛,双腮泛起一片红晕。
“太美了。您从哪里抄来的?”
“这不过就是您所讨厌的那些英国诗人的诗。您可以在被您丢掉的那些书中找到。”
玛格丽特向上举起双手。
“我投降了!我象卡莱市民一样被征服了。从明天起,我马上就啃大厚本书。您这样同情地望着我,医生,您是完全正确的。您瞧那本书该多厚啊!”
“第一次听说,麦尔尚能拿同情的目光来看人。”同贝蒂容一道走进来的列尼说,“马约兰!是范里斯带来的吗?您不是说披巾上要绣雏菊吗?”
“我改变主意了。”范里斯回答,“我不喜欢雏菊了。”
“您不喜欢雏菊了?那为什么呢?”哥哥和妹妹异口同声地惊问。
范里斯笑了。
“难道这也是罪过吗?不,我是喜欢这种花的,但这种花常常使我感到痛苦。这些花仿佛睁着两只洁白得令人吃惊的眼睛,我一想到它们将识破多少秘密的时候,就感到恐惧……”
“是啊,可这两只眼睛也会保持沉默的。”麦尔尚插了一句。
第二天,列尼看到玛格丽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