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娅和舒拉的故事-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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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尔尼雪夫斯基却回答说:“我请求赦免什么罪呀?这是一个问题。我觉着我被放逐只是因为我的脑袋和宪兵队长舒瓦洛夫的脑袋构造不同,难道可以为这个请求赦罪么?谢谢您辛苦……我绝对拒绝写悔过书……”
时间又慢慢地过着。生命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地消逝着。
他的才智是灵活的,有力的。他热望着劳动和创造,并且那么善于预见未来!
他的手是曾写过号召俄罗斯农民起来反抗的愤慨激昂的檄文的手。他的声音曾号召赫尔岑,使他的《警钟》不传报喜音,而号召俄罗斯拿起斧子来。他把一生只献给一桩事,他一生只奔向一个目的:使压迫的人民获得自由。他以前曾对自己的未婚妻说过:“我不属于自己,我选择了有入监狱的危险的道路。”可是这个人竟被判刑了。对于他来说,最残酷的刑罚是不许做事。他连握握将死的朋友的手,和对他说一句永别的话,都不可能。
涅克拉索夫将要死了。这一消息对车尔尼雪夫斯基是一个残酷的打击。他给裴频写信说:“如果在你接到我的信的时候涅克拉索夫还有气息,你就对他说,我曾因为他是一个好人而热爱他,我感谢他对我的厚意,我吻他,我确信:他的光荣是不朽的,他是一切俄罗斯诗人中最有天才、最崇高的诗人,俄罗斯对他的爱是永恒的。我恸哭他……”
这封信走了3个月,可是传到的时候,还赶上了涅克拉索夫尚在人间。临死的涅克拉索夫请求说:“告诉车尔尼雪夫斯基吧,我很感谢他。
我现在得到安慰了:他的话对于我,比谁的话都宝贵……”
20年徒刑和放逐结束了,车尔尼雪夫斯基终于登上了还乡之途。他急急忙忙,日夜兼程,在这辛苦的长途上一小时也不休息,最后,他到达阿斯特拉罕了。可是这里又是一个残酷的打击:车尔尼雪夫斯基失掉了工作的可能性。什么人、什么刊物还能刊登“政治犯”的文章呢?又是无事可做,周围又是沉寂和空虚……车尔尼雪夫斯基在逝世之前不久,曾会见了柯罗连科。柯罗连科回忆说:“车尔尼雪夫斯基向来不许惋惜他:他向来会很好地约束自己,如果他需要忍受痛苦(他又怎能不忍受惨重的痛苦!),他总是一个人勇敢地忍受,不对任何人倾诉自己的痛苦。”
……卓娅把自己的作文给我们朗读了。我和舒拉全说了衷心的话:“很好!”
舒拉在屋里踱着,又补充说:“你知道吗?我将来一定画一张大画儿。画名就叫车尔尼雪夫斯基的假斩示众。”
卓娅很快地说道:“可是赫尔岑就是这么写的。你知道,他写的是: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画一幅车尔尼雪夫斯基在羞耻柱前的画吗?他说这幅画将揭露……他怎么说的呢?……将揭露把人类的思想绑在羞耻柱上的愚蠢恶人的真面目。”
舒拉刚听完她的话就继续地说:“我现在全看见了,投给他鲜花的那个姑娘我也看见了,对他喊出‘永别了!’的那个军官我也看见了。连车尔尼雪夫斯基本人我也看见了……你知道,就是在刽子手在他头上把剑折断了的那一分钟,他们强迫车尔尼雪夫斯基跪下了,可是他脸上的表情,你知道哇,马上就看出来了,他不屈服,永远也不会屈服!”
第二天我刚一迈进门坎舒拉就喊:
“妈妈,蔚拉·谢尔杰夫娜把卓娅叫出来考试了!你猜猜吧:问的恰好是车尔尼雪夫斯基的生平和活动!”
“答得怎样呢?”
“很好!很好!全教室里人,连我也在内,都倾听着她,可是我很熟悉这些事了哇!蔚拉·谢尔杰夫娜很满意。”
卓娅的作文分数也是“很好”。
“那是应得的分数啊!
”我说。
“那还用说么!”舒拉响应了我的话。
从外表看来,似乎是作文得到“很好”,就是卓娅工作完成了。可是实际不是这样,知道了车尔尼雪夫斯基,了解了他的命运和他的著作,对于卓娅具有重大的意义。他的生平成了她的行为和思想的最高尺度。这是卓娅的文学作文课的真正总结。
化学的评分是“很好”
卓娅的学习成绩很好,虽然某些功课她学着很吃力。有时候她做数学和物理学功课做到深夜,可是始终不肯让舒拉帮助她。有好多次是这样:舒拉早已预备完功课了,可是卓娅仍旧伏在桌上。
“你做什么哪?”
“代数。算不好这个题。”
“来,我算给你看。”
“不用,我自己想想吧。”
半点钟过去了,一点钟过去了。
舒拉气忿地说:“我睡觉去了!答案在这里。你看,我放在这里了。”
卓娅连头也不转。舒拉遗憾地一挥手就睡去了。卓娅还要坐很长时间。在十分困倦了的时候,她就用冷水浇脸,浇完了仍旧在桌旁坐下。
算题的答案就在旁边放着,伸手就可以取来,可是卓娅连往那边看也不看。
第二天她的数学分数得了“很好”,这事并不使班里的任何人惊异,可是我和舒拉却知道这些“很好”的代价是什么。
舒拉的天资很好,一切都理解得很快,但是预备功课却常常很粗心。有时候他拿回家的评分是“中等”。每次“中等”的评分使卓娅伤心的程度比弟弟本人更甚。
“这是你的工作,你明白吗?你没有权利不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工作!”
舒拉先皱着盾唉声叹气地听着她,以后忍耐不住了:
“你以为我不懂这些圣明的话么?”
“如果你真懂,你就要用事实来证明!你不是翻弄了几页就把书扔下了吗?你既然开始做了,你就应该有始有终!那时候你再说:懂。我不喜欢敷衍了事。那样简直是讨厌!”
aaa“卓娅,你为什么这样愁眉不展呀?”
“化学得了‘很好’。
”卓娅不高兴地回答说。
我的脸上现出了那样惊愕的神气,舒拉甚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成绩‘很好’倒使你难受了吗?”我问道。我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了。
因为卓娅坚决地不说话,舒拉就开始说道:“我现在把一切都对你说明白了吧,你知道吗,她认为化学她知道得不够‘很好’。”
在舒拉的语气里表现出不同意。
卓娅两手托着下颚,一双不高兴的黯淡的眼睛由舒拉身上转移到我的身上来。
“本来是嘛,”她说,“这个‘很好’一点儿也不能使我高兴。我踱来踱去,左想右想,最后我走近蔚拉·亚历山大罗夫娜对她说:‘您的这一门功课我知道得不够“很好”。’可是她看了看我就说:‘您既然这样说,就表明将来您能知道。我这次给您的“很好”就算是给您的“预支”吧。’”
“她一定想你是故意装腔作势!”舒拉气忿地说。
“不,她没有这样想!
”卓娅昂然挺直了腰,她的两颊马上红了。
我看出了舒拉的话如何痛楚地刺激了卓娅,就支援她说:
“如果蔚拉·亚历山大罗夫娜是公正和聪明的人,如果她多少了解自己的学生一点儿,她就不能对卓娅这样想。”
……就在那天晚间,在卓娅为了什么事离开了家的时候,舒拉又重谈起关于化学评分的事。
“妈妈,今天我不是无缘无故地骂卓娅呀。”他特别严肃地开始说。他背着窗户站着,两臂依着窗台的边缘,皱着眉,在两眉之间出现了气愤的斜纹。
我莫名其妙地等待着下文。
“你想想,妈妈,有时候卓娅的作法任何人都不能理解。
就拿这个评分说吧,班里的任何人得到‘很好’的评分只能高兴,谁也不能再讨论这个评分是应得的或不应得的。化学先生给打的,就完了。
不,卓娅也过于认真了!或者,你看:
前两天伯里卡·佛民阔夫做了一篇作文,做得很好,很有才智,可是他知道自己的毛病:他的文章里向来有很多文法上的错误。所以他就在末尾写了:‘我不喜欢不带文法上的错误的俄罗斯语言。’大家都笑了,可是卓娅却责备了他。她说,这是他的工作,他的事,在这里没有开玩笑的余地……”舒拉愤慨地继续说,“我生气的是她本来也懂得玩笑啊,她也喜欢说说笑笑啊,可是在学校里,我想,谁也不会猜想她会懂得玩笑的。只要谁一捣蛋,嗯,就是淘气呀,”他看见了我的眼神,就赶紧改正了,“并且不怎么严重,只是一点点儿,卓娅马上就开始把人训一顿。再有,也是昨天,你想也想不到在教室里吵得多么热闹啊!那一课是默写。一个女孩子问卓娅‘经过’的‘经’字怎样写,可是卓娅就没有回答她。你看,固执不固执啊!全班里的人分成了两半,差一点儿打起来,一些人喊卓娅不是好同学,另外一些人喊卓娅是有原则的……”
“你喊什么了呢?”
“我什么也没喊。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我是她,我什么时候也不能拒绝同学。”
我们两人都沉默了约一分钟。
我就说了:“你听着,舒拉,在卓娅做数学题做不好,可是你早已做完了的时候,她求你帮助她吗?”
“不,不求。”
“你还记得那次她算那个难解的代数题,算到早晨4点钟,可是究竟自己解答了吗?”
“记得。”
“我以为这样严格、这样认真地对待自己的人,有权严格地对待别人。我知道,孩子们这么想:给人提醒,这是神圣义务。当年在我们的中学里这是规矩呀。可是,这是旧的,不好的规矩。我不能尊敬那些依赖别人告诉和偷懒的人。我尊敬卓娅。因为她有勇气率直地说出这个来。”
“这话固然是对的,有些同学也这样说,说卓娅是一个直性人,心里想什么,说什么。僻如别佳就这样说:‘如果我不明白,她什么时候都能给我解释,永远不拒绝,可是在考试时候暗中帮助,那是不诚实。’但是,话虽如此,究竟……”
“究竟什么呀?”
“究竟这不是对待同学的态度!”
“你知道哇,舒拉,如果卓娅拒绝帮助,拒绝解释,这才不是对待同学的态度。
可是在考试的时候拒绝暗中帮忙,我以为这才是对待同学的态度哪。这是率真的、正直的态度。”
我看出了我的话没能说服舒拉。他在窗前还站了许久,不读,可是翻弄着书,我了解了,他正在继续和自己争辩哪。
舒拉述说的话里边有些事情使我很不安。
卓娅本来是一个活泼愉快的少女,她喜欢看戏,如果她不和我们一起,自己看了什么戏,她每次回来一定带表情地热心地给我们讲述,使我和舒拉听着好像我们也看了那戏一样。由她的经常的严肃中,时常透露出她继承了父亲的幽默来,那时候我们就回忆着各样可笑的事,整个晚上都在笑声中。有时候卓娅用平常的声音说着说着话,忽然就把声音和脸上表情变了……在这当儿她自己向来不笑,可是我和舒拉,认出她所模仿的那个人,就要笑得流泪。
僻如卓娅微微弯着腰,收缩了嘴唇,说话庄重地、断断续续地:
“我呀,我亲爱的,我告诉你们吧,你们可别怪我呀……你们青年人,你们不相信,可是,如果猫在前边横跑过马路,那一定是有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