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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好兵帅克-第7部分

小说: 好兵帅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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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把他往牢里一丢,让他去养养。那儿可不像这里,没有床,没有褥垫,也没有痰盂。”

下午大夫查病房的时间到了。葛朗士坦大夫按着床查,一个军医处的传令兵跟在后边,拿着笔记簿。

“马昆那!”

“有!”

“给他灌肠药,吃阿斯匹灵。波寇尼!”

“有!”

“洗胃,吃金鸡纳霜。克伐里克!”

“有!”

“灌肠药和阿斯匹灵。阔塔可!”

“有!”

“洗胃,吃金鸡纳霜。”

于是,事情就这么一个挨着一个,无情地、机械地、迅速地进行下去。

“帅克!”

“有!”

葛朗士坦大夫对这新来的人盯了一眼。

“你什么病?”

“报告长官,我有风湿症。”

葛朗士坦大夫在他干医务工作期间,沿用了一种微带嘲讽的态度,他发现这比喊嚷还有效。

“啊,风湿症,”他对帅克说。“你这个病可真不轻!瞧,有多巧呀,早不得晚不得,偏偏在打起仗来必须服兵役的时候,你闹起风湿症来了。我想你心里一定非常着急吧。”

“报告长官,我确实非常着急!”

“咂,咂,他着急啦。你想让我们来对讨你的风湿症,多妙呀!不打仗的时候,你这可怜的家伙欢蹦乱跳得像只山羊。可是刚一打仗。瞧瞧,马上你的风湿症就来了,膝盖也不灵了。膝盖痛吧?”

“报告长官,膝盖痛得厉害。”

“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对不对,嗯?风湿症这种病可很危险,很难受,也很麻烦。我们这儿对付得风湿症的人,有包你满意的办法,绝对的饮食控制和种种疗法是百验百灵的。你看吧,你在这儿治比在皮斯坦尼⑴还好得快。随着你就大阔步地走上前线了,屁股后头会场起一片尘土。”

然后他掉过身来对军士传令兵说:

“记下来:‘帅克,绝对的饮食控制,每天洗胃两遍,灌肠一次。’到了适当时候我们再看看还得安排些什么。同时,把他带到手术室去,把他的胃洗个干净,等洗够了,再给他灌肠,灌得足足的,灌得他叫爹叫娘,那么他的风湿症就会吓跑了。”

接着他又朝所有的病床发表了一番演说,话里充满了机智和风趣十足的警句:

“你们千万别以为在这里是跟傻瓜打交道,以为随便你们玩些什么把戏都可以混得过去。我一点也不在乎你们那些借口。我晓得你们都是借着病来逃避兵役的,我也就照你们的路子来对付。像你们这种兵,我对付了不知道几百几千啦。这些床上曾收容过大批大批的壮丁,他们任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缺少点军国民的尚武精神。他们的同胞在前线挤死挤活,他们却想赖在床上不起来,一顿顿吃着医院的饭,净等着战事结束。哼,可是他们打错算盘啦,而你们也都打错算盘啦。今后二十年以内,你们要是做梦想起当年打算瞒哄我的勾当,你们还会从梦里惊叫起来的。”

“报告长官,”靠窗口一张床上有个人轻声地说。“我完全好了。我的气喘病半夜里好像就无影无踪了。”

“你叫什么?”

“克伐里克。报告长官,我赞成灌肠。”

“好,出院以前给你灌肠,好给你路上助助神。”葛朗士坦大夫这么决定了。“你也就不能抱怨我们这儿没给你治病了。听着,我现在念到谁的名字,谁就跟军士来,他给你们服什么就照服下去。”

于是,每个人都接受了照大夫开的一大副药。帅克表现很吃得住苦头。

“别怜惜我,”他央求着那个给他灌肠的助手说。“别忘记你曾经宣誓效忠皇上。即使是你自己的爸爸或者兄弟躺在这里,你也得照样给他灌,一点情也别留。记住,奥地利全靠灌肠才能稳如磐石,胜利必属于我们。”

第二天葛朗士坦大夫查病房的时候问起帅克对军医院的印象。

帅克回答说,这是个顶呱呱的、管理良好的机构。大夫为了酬答他,除了头天的那份以外,又给他加上一些阿斯匹灵和三粒金鸡纳霜,叫他当场用一杯水冲服下去。

就是苏格拉底⑵当年饮他那杯毒人参的时候,也没有帅克服金鸡纳霜那么泰然自若。葛朗士坦大夫如今把各级的苦刑都在他身上试过了。

帅克站在大夫面前,身上裹了一条冷水浸过的被单。大夫问他觉得怎样时,他说:

“报告长官,就像在浴池里或者在海滨消夏一样。”

“你还有风湿症吗?”

“报告长官,我的病好像还没见好。”

于是新的折磨又来了。

第二天早晨,那个著名的委员会⑶的好几个军医都出场了。

他们一本正经地从一排排床铺旁边走过,只说:“伸出舌头来看看!”

帅克伸舌头把脸挤成个白痴般的怪相,眼睛眨巴眨巴的,他说:

“报告长官,这是我舌头的全部!”

随着,帅克和委员们之间开始了一段有趣的谈话。帅克辩解说,他所以声明那句是怕委员们疑心他有意把舌头藏了起来。

另一方面,委员们对帅克的意见却十分分歧。

有一半委员认为帅克是einbioderKerl⑷,另一半认为他是个骗子,有意跟军部开玩笑。

“我们要是对付不了你,我们不是人!”主任委员对帅克大声嚷道。

帅克用一种孩稚般纯真安详的眼神呆望着全体委员们。

军医参谋长走近了帅克,对他说:“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想捣些什么鬼。你,你这海豚!”

“报告长官,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Himmeldonnerwetter⑸!”一位委员腰刀铿然碰响着,气哼哼地说。“原来他什么都不想,对吗?你为什么不思想思想,你这只暹罗⑹蠢象!”

“报告长官,我不思想,因为当兵的不许思想。许多年以前,当我还在九十一联队的时候,我们的官长总是对我们说:‘当兵的不许思想。官长都替他们想好了。当兵的一旦思想起来,他就不成其为兵,他就变成一个臭老百姓啦。’思想并不能……”

“住嘴!”主任委员悍然打住帅克的话。“我们早知道你。你不是什么白痴,帅克。你就是调皮捣蛋,你很狡猾,你是个骗子,无赖,你是地痞子,你听懂了吗?”

“报告长官,听懂了,长官。”

“我不是告诉你住嘴吗!你听见没有?”

“报告长官,我听见您说,要我住嘴。”

“Himmelherrgott⑺,那么你就住嘴!我说话的时候你该明白我不要你的嘴唇动一下。”

“报告长官,我知道您不叫我的嘴唇动一下。”

几位军官老爷们交换了个眼色,然后把军曹长喊过来说:“把这个人带到办公室去,”军医参谋长指着帅克说。“等我们做出决定和报告。这家伙什么屁毛病也没有,他就是装病,想逃避兵役;同时,他还胡扯,拿他的长官开玩笑。他以为到这儿是来寻开心的。他把军队看成了一个大笑话,像个杂耍场。等你到了拘留营,他们就会叫你知道知道军队并不是儿戏。”

当值班的军官在传令室里对帅克嚷着说,像他这样的人该枪毙的时候,委员们在楼上病房里正恶狠狠地对付别的装病逃避兵役的。在七十个病人里头只饶了两名:一个是腿给炮弹炸掉了,另外一个得的是真正的胃溃疡。

只有在他们两个身上不能使用tauglich⑻字样。其余的,连同三名患晚期肺结核的,都宣布为体格健康,可以服兵役——

⑴皮斯坦尼是斯洛伐克地方的著名疗养地。

⑵苏格拉底(公元前约四六九一三九九)是希腊哲学家。他以不尊敬国家所供奉的神,煽惑青年蔑视规定的制度等罪,被判饮毒而死。

⑶指体格检查委员会。

⑷德语,意思是:“一个白痴。”

⑸德语,是咒骂语,这里是“混蛋”的意思。

⑹暹罗是泰国旧称。

⑺德语,意思是:“天哪”。

⑻德文意思是:“健康无益”。



第09章 帅克在拘留营

第九章帅克在拘留营

拘留营是由看守长斯拉威克、林哈特上尉和绰号“刽子手”的军曹长瑞帕三位一体主持着,没人晓得有多少人在单号子里被他们打死了。帅克一押到,看守长斯拉威克就猛地把一只粗大肥壮的拳头伸到他的鼻子下面,说:

“你闻闻,你他妈的这个蠢货。”

帅克闻了闻,然后说:

“我可不巴望它在我鼻子上揍一下,它有坟墓的味道。”

看守听了这句知趣的话,倒很满意。

“嗬,站直啦,”他在帅克的肚子上杵了一下。“你衣袋里有什么?要是香烟,你可以把它放在这儿。把你的钱交出来,免得他们偷。你的东西全都拿出来了吗?好,那么别调皮,不许撒谎,撒谎要你的小命。”

“把他关在哪儿呢?”军曹长瑞帕问。

“把他推到十六号牢房里去吧。叫他跟那些穿背心小裤衩的在一起。”看守长这样决定了。然后他又绷起脸来对帅克说:“对,下流货就得把他当下流货对付。谁要捣乱,就把他关到单号子里去。一到那里,我们就把他肋骨全打断了,打完了一丢,随他死去。我们有权利这么办。瑞帕,你是怎么对付那个肉贩子的?”

“噢,那家伙可给我们不少麻烦,看守长,”军曹长瑞帕迷迷糊糊地说。“没错儿,那小子真结实,我在他身上足足踩了五分多钟,他的肋骨才咯哧一下断了,血从他嘴里淌出来,就那样,事后他还活了十天。嗬,那家伙可真不好对付!”

“所以你可以看看,蠢货,谁要是在这儿捣乱,或者想开小差,我们是怎么对付的,”看守长斯拉威克这样结束了他的训话:“捣乱或者开小差那等于自杀,因为逮住了还是得要命。上头派人来检查的时候,你要是想趁机会告几句状,老天可怜你这癞皮猴。有人检查的时候,要是问到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得立正,你这臭畜生,敬礼。然后说:‘报告长官,没的可抱怨的,我十分满意。’好,现在你这废物把我的话重说一遍吧。”

“报告长官,没的可抱怨的,我十分满意。”帅克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那么使人喜欢的表情,那看守长误以为是很坦白、很诚恳的表现了。

“好,把什么都脱掉,只剩下背心小裤衩,到第十六号牢去,”他说道。

在十六号牢里,帅克看见二十个人都穿着背心小裤衩。

要是他们的背心小裤衩不脏,要是窗口没有铁栅栏,一眼看去你会以为是置身在一间游泳场的更衣室了。

军曹长把帅克移交给“监牢管理员”,一个毛茸茸的、衬衫也没系扣子的汉子。他把帅克的名字写在墙上挂着的一张纸上,然后对他说:“明天有场把戏看。有人带咱们去教堂听道理。咱们穿背心小裤衩的只能紧贴着讲坛下面站着。简直笑死人了。”

正如所有蹲监牢和反省院的人们一样,拘留营里的人们也都最喜欢教堂。他们倒不是关心这种硬逼着去的教堂会不会使他们跟天主更亲近些,或是多学些道德,这种无聊的事他们是不会去想的。望弥撒和听道理的确给他们那拘留营的枯燥生活平添了一种愉快消遣。他们不在乎亲近不亲近天主,但是可很巴望在走廊或院子里发觉一颗丢掉的雪茄或香烟的屁股。

台上讲的道理听起来可也真过瘾,有多么开心呵!奥吐·卡兹神甫又是那么有趣的人。他的说教就成为拘留营的枯寂日子里非常吸引人、逗人发笑、使大家耳目一新的事情了。他可以津津有味地聊着天主的恩典无边,并且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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