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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部分

舞舞舞-第65部分

小说: 舞舞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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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住�

“我说了吧,”五反田嘴角浮起令人愉快的微笑,“这里是死角,新骑士是不搭理什么名人的。”

他端起剩有三分之一啤酒的杯子,像摇晃试管似的晃来晃去。

“忘了吧,”我用平静的声音说,“我可以忘掉,你也忘掉!”

“我能忘掉?嘴说是简单。毕竟不是你用手掐死她的嘛。”

“喂,算了好么,反正没有你杀害喜喜的任何证据。犯不上为没有证据的事那么折磨自己。这很可能只是你把自身的犯罪感同她的失踪联系起来而无意做戏的结果。有这种可能性吧?”

“就谈一下可能性好了。”说着,五反田把手扣在桌面上,“近来我经常考虑可能性。可能性有很多种。比如也有我杀老婆的可能性,是吧?假如她像喜喜那样叫我掐的话,我觉得我说不定同样把她掐死。最近我脑袋里装的全是这东两。越想这种可能性膨胀得越厉害,无法遏止,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不只烧邮筒,还杀过好几只猫。用好几种方法杀的,不由自主。半夜里用弹弓把附近人家的窗玻璃打碎,然后骑上自行车逃跑,简直鬼使神差。在此以前这事没向任何人讲过,这次是头一次。讲完心里也就畅快了。但也并不是讲完就停止不干,止不住的。只要做戏的我与本来的我之间的鸿沟不被填平,就将永远持续下去。这点我自己也清楚。我当上专业演员之后,这鸿沟眼看着越来越大。随着演技的愈发夸张,其反作用力也变本加厉。无可奈何。说不定我马上就把老婆杀掉,无法自控。因为那不发生在这里的世界,我束手无策。那是遗传因子造成的,毫无疑问。”

“想得过于严重了,”我强作笑容,“追溯到遗传因子上面去,可就钻不出来唆!最好抛开工作休息一下。抛开工作,一段时间里避免见她,只能这样做。一切都抛开不管,和我一起去夏威夷!每天躺在海滩上喝‘克罗娜’,那可是个好地方。什么也不用想,一大早就开始喝酒,游泳,再买两个女孩儿。租辆野马牌汽车,以150公里的时速开车兜风,边听音乐边兜,德安兹也好,施莱和斯通兄弟也好,‘沙滩男孩’,也好,什么都听。只管敞开心胸。如要认真地考虑什么,过后再考虑也不迟。”

“不坏。”他眼角聚起细小的皱纹,笑道,“再叫两个女孩儿,4人玩到早上。当时真叫开心!”

正是,我说。官能扫雪工。

“我随时可以动身。”我说,“你呢?工作收尾要多长时间?”

五反田不可思议似的微笑着看我:“你还一无所知。我那工作是永远也收不了尾的,除非一古脑儿抛开。果真那样,我无疑要被永久逐出这个世界,永久地!同时失去老婆,永久地,以前也跟你说过。”

我把剩下的啤酒喝干。

“不过也无所谓,什么都失去也不怕,死心塌地就是。你说得对,我是累了,是去夏威夷清洗头脑的时候了。OK,一切都甩开不管,和你一起到夏威夷去。以后的事等把脑袋清洗一空之后再考虑。我——对对,还是要当个地地道道的人。也许当不成,但尝试一次总还是值得的。交给你了,我信赖你,真的,从你打来电话时我就一直信赖你,不知为什么。你有非常地道的地方,而那正是我始终追求的。”

“我谈不上什么地道,”我说,“只不过严守舞步而已,不断跳舞而已。完全没有意思。”

五反田在桌面上把两手左右拉开50厘米。“哪里有意思?我们生存的意思到底在哪里?”他笑了笑,“算了,管它,怎么都无所谓,想也没用。我也学你的样子好了。从这个电梯跳到那个电梯,一个个跳下去干下去。这并非不可能,只要想于无所不能。我毕竟是聪明漂亮又讨人喜欢的五反田,好,去夏威夷!订明天的票,头等舱两张。可要订头等舱哟,别的不成!乘则‘奔驰’,戴则劳力士,住则港区,飞机则头等舱。明后天收拾一下东西就起飞,当天就是火奴鲁鲁。我是适合穿夏威夷衫的。”

“你什么都合适。”

“谢谢。只是多少残存的自我有点发痒。”

“先去海滩酒吧喝‘克罗娜’,喝透心凉的。”

“不坏。”

“不坏。”

五反田盯视我的眼睛:“我说,你真可以忘掉我杀喜喜的事?”

我点点头:“我想可以。”

“还有件事我没说,一次我说过被关进拘留所两个星期而只字未吐吧?”

“说了。”

“那是撒谎。实际上我一古脑儿和盘托出马上就给放出来了。倒不是因为害怕,是想给自己抹黑,想使自己心灵蒙受创伤。卑鄙!所以得知你为我始终守口如瓶,我实在非常高兴,觉得连自己的卑鄙都像得到了冲洗,我也觉得这种感觉不正常,但确实是这样感觉的,觉得你把我卑鄙的污点冲洗得一干二净,今天一天我可是向你坦白了很多事情,总清算!不过能说出来也好,心里也就安然了。你可能感到不快的。”

“没有的事。”我说,我心想:我觉得似乎比以前更接近你了。而且也许应该这样说出口去,但我当时决定往后推迟一些再说。尽管无此必要,然而我就是觉得还是这样为好,觉得不久会碰到使这句话说起来更有力的机会。“没有的事。”我重复一次。

他拿起椅背上的雨帽,看湿到什么程度,随即又放下,“看在友情的分上,有件事要你帮忙。”他说,“我想再喝杯啤酒,可现在没有力气走去那边。”

“可以可以。”说着,我去柜台又买了两杯啤酒。柜台前很挤,等了一会才买到。当我双手拿杯折回里头的餐桌时,他已经不见了。雨帽消失了,停车场里的“奔驰”也没有了。我暗暗叫苦摇头。但已无可挽回,他已经消失。

第40节

“奔驰”从芝浦海打捞上来,是翌日偏午时分。因在意料之中,我没有惊讶。从他消失时我便已有预感。

不管怎样,尸体又增加了一个。老鼠、喜喜、咪咪、狄克,加五反田。共5个。还差一个,我摇摇头。不妙的势头。再往下将有什么事发生呢?将有谁死去呢?我陡然想起由美吉。不不,不可能是她系。,那太残酷了!由美吉,不应该死去或消失。不是由美吉是谁呢?雪?我摇头否定。那孩子才13岁,不能让她去死。我在脑海里排列出可能化为死者的人名单。排列的时间里,我总觉得自己可能沦为亡魂,我无意中选定了死者的顺序。

我去赤坂警察署找到文学,告诉他自己昨晚同五反田在一起来着。我觉得还是向他说了为好。当然没讲他可能杀了喜喜。那事已经完结,连尸体都没有的。我说自己在五反田死前不一会还同他在一起,看上去他极度疲劳,神经有些亢奋。说他身负重债要从书本上学,主要地还要通过阶级斗争、工作实践和接近,不得不干不愿干的事,而且为离婚而深感苦恼。

他把我说的简单记录下来,和上次不同,这回草率得多。然后我签上名,前后没用1个小时。之后,他指间夹圆珠笔看着我的脸。“你周围实在是经常有人死掉张生产方式,经济基础的归根到底的决定作用,又承认上层,”他说,“这样的人生是得不到朋友的,人人避而远之。那样一来,眼神势必不佳,皮肤势必粗糙。不是好事哟!”

他喟叹一声。

“总之是自杀,这点已经清楚,有目击者。不过可惜呀,就算是电影明星,也大可不必把‘奔驰’都投到海里去嘛,投西比克或皇冠已经足够了。”

“入了保险,没关系的。”我说。

“哪里,自杀除外吧,任凭怎样都下不来保险金的。”文学说,“无论如何都够糊涂的。我这样的因为没钱,一想就想到给孩子买自行车上去。3个孩子,个个得花钱,都想自己有一辆自行车。”

我默然。

“可以了,回去吧。贵友真是不幸。特意跑来报告,谢谢了。”他把我送到门口,说,“咪咪案件还没有水落石出。侦查还在进行,早晚会有着落。”

好长时间里我都觉得是自己害了五反田。我怎么也无法从这种苦闷沉重的心情中挣脱出来。我一句句回忆同他在新骑士里的谈话。每一句都使我觉得假如我回答得巧妙一些或许可以救他不死。那样,两人现在就可以躺在夏威夷海滩上喝啤酒了!

但转念一想也未必尽然。因为他早已下定决心,不过在等待时机而已。他一直在考虑把“奔驰”投入大海。他知道那是自己惟一的出口,而始终把手放在那出口门扇的把手上等待时机。他在头脑中不知多少次描绘出“奔驰”沉入海底的场面,以及水从车窗涌入使得自己无法呼吸的情景。他通过玩弄自我毁坏的可能性而将自己同现实世界连接起来,但不可能长此以往。他迟早都要打开门扇,而且他自己心里也明明白白。他不过在等待时机。

咪咪之死带给我的是旧梦的破灭及其失落感;狄克之死带给我的是某种无奈;而五反田之死带来的则是绝望,如没有出口的铅箱般的绝望。五反田的死是无可挽救的。他不能够将自己内在的冲动巧妙地同自身融为一体。那种发自本源的动力将他推向进退维谷的地段,推向意识领域的终端,推向其分境线对面的冥冥世界。

相当一段时间里,周刊、电视和体育小报等都将他的死作为猎物肆无忌惮地大嚼特嚼。他们好似象鼻虫吞噬腐肉那样咀嚼得津津有味。光是扫一眼那类标题我都要呕吐。至于其内容不听不看也猜得出来。我恨不得把这些混蛋逐个掐得一口气不剩。

五反田说过用铁锤打杀,说那样又简单又快。我不同意,说死得那么快太便宜了他们,得一点点地勒死才好。

我躺在床上闭起眼睛。咪咪从黑暗深处说道“正是”。

我躺在床上憎恶这世界,从心底从根源上深恶痛绝。这世界里到处充斥着死——令人不忍回味的、莫名其妙的死。我软弱无力,并被这生之世界上的秽物污染得满身臭气。人们从入口进来、由出口离么。离去的人再不返回,我望着自己这双手。手心里同样沾满死的气味,怎么洗也洗不掉,五反田说。喂,羊男,这就是你连接世界的方式?莫非我只有通过永无休止的死才能同世界相连相接不成?这以后我还将失却什么呢?或许如你所言我再也不能获得幸福,那倒也罢了,可如此状况则实在过于残酷。

蓦地,我想起小时看过的科学读本。其中有一项是“假如没有摩擦世界将会怎样”。那书上解释道:“假如没有摩擦,自转的离心力将把地球上的一切统统甩到宇宙中去。”而我正是这种心境。

“正是。”——咪咪说。

第41节

五反田把“奔驰”沉入海里后的第四天,我给雪打去电话。老实说,我不想同任何人说话。惟独同雪不能不说。她萎靡不振,形单影只,且还是个孩子,而能庇护她的人又舍我无他。更何况她首先还在活着。我有责任使她活下去,至少我是这样感觉的。

雪没在箱根家里。雨接起电话,说女儿前天便去了赤坂公寓。她大约刚从打盹中被叫醒,说话含糊不清。而且话语不多,对我正中下怀。我便往赤坂打电话。雪大概正在电话机旁,马上接起。

“你不在箱根能行吗?”我问。

“不知道啊。反正我想一个人呆些时间。怎么说妈妈都是大人吧?我不在她也完全过得了。我想多少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我也到了认真对待这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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