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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舞舞舞-第26部分

小说: 舞舞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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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天,她还是离家出走了。

也许是我煽起并助长了这种不完美性。

我边看电话边回忆我同妻子的做爱。离家前的三个月时间里,她一次也没同我睡过,因为她已开始同别的男人睡。但我当时却完全蒙在鼓里。

“喔,对不起,你到别处找其他女的睡去好了,我不生气的。”她说。

我以为她开玩笑,其实是其真心话。我说我不愿意跟其他女的睡——是真的不愿意。

“我还是希望你同别人睡去。”她说,“另外也要各自重新考虑一下以后的事。”

归终我和谁也没睡。倒不是我这人在性方面有洁癖,只是不愿意为了重新考虑什么便乱睡一通。我是因为想和谁睡才睡的。

时过不久,她离家出走了。莫非当时我若按她说的去找其他女孩儿困觉,她便乖乖留下不成?难道她是想通过那种方式来使得她同我之间的通讯多少获得自立?滑稽透顶!我当时可是压根没有另觅新欢的念头,至于她做何打算我无从推测,因为她对此讳莫如深。即使离婚之后也避而不谈,只说了几句极具象征性的话,这也是她遇到重大事情时的惯常做法。

高速公路上的隆隆声12点过后也未中止,摩托尖刺的排气声不时响彻夜空。尽管有防音密封玻璃阻隔而声音听起来含糊而迟缓,但其存在感却显得滞重而深沉。它在那里存在,连接我的人生,将我圈定在地表的某一位置。

电话机看得厌了,我合起双眼。

刚一合眼,一种虚脱感便迫不及待地悄然占满了整个空白,十分巧妙十分快捷,旋即,困意蹒跚而来。

吃罢早餐,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在娱乐界做代理商的熟人,给他打了个电话。以前我为一家刊物当记者的时候,工作上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时值早上10点,他当然还卧床未起。我道歉把他叫醒,说想知道五反田的通讯处。他不满地嘟囔几声,好在还是把五反田所在制片厂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是一家主要制片厂。我拨动号码,一个值班经理出来。我道出刊物名称,说想同五反田取得联系。“调查吗?”对方问。“准确说来不是的。”我回答。“那么干什么呢?”对方问,问得有理。“私事。”我说。“什么性质的私事?”“我们是中学同学,有件事无论如何得同他联系上。”我回答。“你的名字?”我告以姓名,他记下。“是大事。”我说。“我来转告好了。”他表示。“想直接谈。”我拒绝。“那种人多着哩,”他说,“光是中学同学就有好几百。”

“事情很关键,”我说,“所以要是这次联系不上,作为我,难免在工作上加以变通。”

对方沉吟片刻。我当然是在说谎。其实我不能够随便变通。我的工作不过是听命于人,人家叫我去采访我才敢去。但对方不明白这点,明白就不好办了。

“不是要写调查报告吧,”对方说,“要是写调查报告,可得通过我正式安排才行。”

“不是,百分之百的私事。”

他让我告之以电话号码,我告诉了他。

“是中学同学对吧,”他叹口气说,“明白了。今天晚上或明天早上让他打电话过去。当然,要看他本人乐不乐意。”

“那是的。”我说。

“他很忙,也可能不乐意同中学同学通话。又不是小孩子,总不能把他拉到电话机这儿来。”

“那是那是。”

对方边打个哈欠边放下电话。没办法,才早上10点。

午前,我去青山的纪国屋商店买东西。到停车场,我把“雄狮”停在“萨勃”和“奔驰”之间。可怜的老型“雄狮”,活像我本人这副寒酸相。不过在纪国屋采购我倒是很喜欢。说来好笑,这家店的莴苣保鲜的时间最长。为什么我不清楚,反正就是这样。说不定是闭店后店员把莴苣集中起来施以特殊训练的结果。果真如此我也毫不惊讶——在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什么事都有可能。

出门时我接上了录音电话,但没有任何话音留下。谁也没打电话来。我一边听收音机里的《沙夫特的主题》,一边把买来的蔬菜分别包好放进冰箱。那男的是谁?沙夫特!

之后,我到涩谷一家影院又看了一次《一厢情愿》,已经是第四次了,但还是不能不看。我大体估算一下时间,走进电影院,痴痴地等待喜喜出场。我把全副神经都集中在那组画面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部分。场景始终如一:周日的早上,随处可见的平和的晨光,窗口的百叶帘,女郎的裸背,背上游动的男人手指。墙上挂着科尔比詹的画,床头枕旁摆着威土忌酒瓶。玻璃杯两只,烟灰缸一个,七星烟一盒。房间里有组合音响,有花瓶,花瓶里插着雏菊样的花。地板上扔着脱下的衣服,还可以看到书架。镜头迅速一转,喜喜!我不由闭起眼睛,旋即睁开:五反田正抱着喜喜,轻轻地、温柔地。“岂有此理。”——我心中暗想,不料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旁边大约同我隔四个座位的一个年轻男人朝我递来一瞥。主人公女孩儿出场了。她梳着一束马尾辫,身穿快艇用的带防风帽的上衣和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红色阿迪达思运动鞋,手里提着蛋糕或甜饼样的东西。她跨进房间,又即刻逃走。五反田神色茫然。他从床上坐起,用凝视耀眼金光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女孩儿走后留下的空间。喜喜则把手搭在他肩上,神色忧郁地说:

“你这是怎么了?”

我走出电影院,在涩谷街头踯躅不已。

由于已进入春假,街上触目皆是中学生。他们看电影,在麦当劳吃一些先天性低营养食品,在《大力神》、《热狗报》和《橄榄》等推荐的商店里购买毫无用处的杂货,把零花钱扔在娱乐中心里。这一带的店铺全都播放震耳欲聋的音乐:达列尔·霍尔和奥兹的唱片、弹子房进行曲、右翼宣传车的军歌等等。所有的声响浑融一片,组合成混沌般的喧嚣世界。涩谷站前有人在发表竞选演说。

我边走边回想五反田在喜喜背上那修长而匀称的十只手指。步行到原宿之后,我穿过千驮谷走到神宫球场,又从青山大街走到墓地下。到得根津美术馆,从《费加罗报》前面通过后,再次走到纪国屋,最后经仁丹大厦返回涩谷。距离相当不短,到涩谷已是薄暮时分。站在坡上望去,只见各色霓虹灯开始闪烁的街道上,身裹黑乎乎风衣的面无表情的公司职员,犹如溯流而上的冷冰冰的鲑鱼群,以同样的速度游动不息。

回到房间,发现记录电话的红灯亮着。我打开灯,脱去风衣,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喝了一口,然后在床边坐下,按动电话上的声音再生键。于是磁带卷回,送出五反田的声音:

“噢,好久没见了!”

第18节

“噢,好久没见了!”五反田说道。声音爽朗清晰,既不快又不慢,既不大又不小,既无紧张之感又不过于轻松,一切恰到好处。一听就知道是五反田的声音,那是一种只消听过一次便不易忘记的声音。就像他的笑容、洁白整齐的牙齿和挺秀端庄的鼻梁一样令人难以忘怀。这以前我从来未曾注意过和想起过他的声音,尽管如此,其声音还是犹如夜半鸣钟一般,使得埋伏在我脑海一隅的潜在性回忆刹那间历历浮现出来。

“今天我在家,请往家里打电话好了,反正我通宵不睡。”接着重复两遍电话号码,随后道一声“再会”,放下电话。从电话号码的局号看来《道德原理研究》(1751年)出版。本书是休谟哲学基本思想,其住处同我的寓所相距不远。我记下他的号码,慢慢拨动电话。铃响第六次时,响起录音电话磁带上的女性声音:现在不在家,请将留言录进磁带。我便道出自己姓名、电话号码和打电话时间,并说自己一直呆在房间里。这世道也真是忙乱得够呛。放下电话,我进厨房细细切了几棵芹菜,拌上蛋黄酱,边嚼边喝啤酒。这工夫,有电话打来,是雪的。雪问我在干什么,我说在厨房嚼着芹菜喝啤酒。她说那太惨了,我说也没什么惨的。更惨的事多着呢,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现在你在哪儿?”我问。

“还在赤坂公寓嘛,”她说,“一会儿不出去兜兜风?”

“对不起,今天不成。”我回答,“正在等一个有关工作的重要电话,下次再去吧。唔,对了,昨天你说看见那个披羊皮的人了?我想好好听听,那可是件顶大顶大的事。”

“下次吧。”言毕,只听“咔”的一声,毅然决然地放下电话。

好家伙——我不由心里叫道,看着手里的听筒发呆了半天。

嚼罢芹菜,我开始琢磨晚饭吃点什么。细面条不错,粗点切两头大蒜放入,用橄榄油一炒。可以先把平底锅倾斜一下,使油集中一处,用文火慢慢来炒。然后将红辣椒整个扔进去,同大蒜一起炒,在苦味尚未出来时将大蒜和辣椒取出。这取出的火候颇难掌握。再把火腿切成片放进里边炒,要炒得脆生生的才行。之后把已经煮好的细面条倒入,大致搅拌一下,撤上一层切得细细的香菜。最后再另做一个清淡爽口的西红柿奶酪色拉。不错不错!

不料刚烧开煮面条的水,电话铃又响了,我关掉煤气,到电话机那里拿起听筒。

“噢,好久没见了,”五反田说,“怪想念的。身体还好?”

“凑合。”我说。

“老板告诉我,说你有什么事?总不至于又要一起去解剖青蛙吧?”他似乎很开心地嗤嗤笑道。

“啊,有句话想问问。估计你很忙,就打了个电话去。事是有点蹊跷,就是……”

“喂喂,现在忙着?”五反田问。

“没有,没忙什么。闲得正要做晚饭。”

“那正好。怎么样,一起到外面吃顿晚饭如何?我正准备拉个人做伴儿。一个人闷头吃不出个滋味。”

“这合适么,风风火火地打来电话就……就是说……”

“客气什么!反正每天到一定时间肚子就要饿,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总得填肚子,又不是专门陪你勉强吃。只管慢慢吃,边喝酒边聊聊往事,已经好久没见到老熟人了。我可是真想见面,只要你方便。还是说不方便?”

“哪里,提出有话要说的是我嘛。”

“那好,我这就去接你。在哪儿,你?”

我说出地址和公寓名。

“唔,就在我附近,20分钟后到。你准备一下,我到你就出来。现在肚子饿得够受的,等不及。”

我答应一声,放下电话。随即歪头沉思:往事?

自己同五反田之间有什么往事可谈呢?我全然不知。当时两人关系又不特别亲密,甚至话都没正经说过几句。人家是班上金光万道的全智全能人物,而我说起来只是默默无闻的存在。他还能记得我名字这点已足以使我觉得是个奇迹,更何往事之有?何话题之有?但不管怎样,较之碰一鼻子冷灰,当然是眼下这样好似百倍。

我三下五除二刮去胡须,穿上橙黄色斜纹衬衫,外加克莱恩粗花呢夹克,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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