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吐温作品集-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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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破了好些地方,还拿我的链子打他们的脑袋,他们也揍了我一顿,可是我不在乎。”
“唉,我老汉就那么走了,还有我所有的孩子,七个孩子都走了——有六个我一直到今天都没再看到一眼,算到上个复活节,已经是二十二年以前的事了。把我买到手的那个人是新百伦的,他就把我带到那儿去。唉,就这么一年又一年过去,后来打起仗来了。我的东家他是个南方军队里的上校,我是给他家烧饭的。所以北方的队伍把那个镇打下来之后,他们通通跑掉了,把我丢在那儿,和别的那些黑人都在那幢大得要命的房子里。所以那些北方队伍的大军官就搬进来住,他们问我愿不愿意给他们烧饭。‘天哪,那还有什么说的,’我说,‘我是干这行的呀。’”
“他们可不是那些芝麻大的小官儿,您知道,那都是些挺大挺大的军官;他们高兴叫那些小兵怎样就得怎样,真神气!那个将军他叫我当厨房的头儿;他说,‘谁要是来给你捣乱,你就干脆叫他滚蛋;你可别害怕,’他说;‘现在你是跟朋友们在一起了。’”
“那么,我心里想,要是我的小亨利找到机会开了小差,那他一定就会上北方去。所以有一天我就跑到那些大官儿们呆着的地方,大客厅里,我就给他们请了个安,就像这样,我就跑过去,给他们谈到我的亨利,他们好好儿听着我谈这些心事,就好像我也是白人一样;我又说:‘我来问问,是因为他要是跑掉了,到了北方,到了你们各位长官的地方,你们也许看见过他,那你们就可以告诉我,好让我把他找回来;他很小,左手腕子上和脑门子顶上都有个疤。’这下子他们就显得很难过;将军说:‘他们给他弄走有多久了?’我说:‘十三年了。’这下将军就说:‘他现在可不会再像那么小——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我从前简直没想到过这个!我心里老想着他还是那么个小不点儿。从来没想到过他会长大,长成个大人。可是现在我明白了。那些长官谁也没碰见过他,所以他们也没法帮我的忙。可是那些年里,虽然我不知道,我的亨利可果然是跑到北方去了,去了好些年好些年,还成了剃头匠,自己干活。后来打起仗来了,他马上就说:‘我剃头剃够了,’他说,‘我要去找我妈,除非她死了。’所以他就卖掉他的行头,跑到招兵的地方去,给一个上校当听差的;这下子他就跟着部队到处打仗,好打听他的老妈妈;是呀,真的,他就一会儿伺候这个军官,一会儿伺候那个军官,一直把整个南方各地都找遍了;可是你看,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些。我怎么会知道呢?”
“噢,有一天晚上,我们开了个士兵跳舞会,新百伦那儿当兵的常常开跳舞会,寻开心。他们就在我那厨房里开,不知开过多少次,因为那屋子很大。您听着,他们这么干,我可就不高兴;因为我那地方是伺候军官的,一有那些普通的丘八爷在我那厨房里乱蹦乱跳,就叫我着急。可是我老是不管他们,完了就收拾收拾,我就那么着;有时候他们惹得我生了气,我就叫他们给我打扫厨房,我跟您说吧,真不含糊!
“噢,有一天晚上——那是星期五晚上——一下子来了一整排人,是从守卫这所房子的黑人卫队里调来的——这所房子是司令部,您知道——这下子我可劲头来了!高兴疯了吗?我简直是痛快极了!我兴头很大地转到这儿,转到那儿;我简直觉得浑身发痒,只想叫他们带着我跳起来。他们都在转来转去地跳舞!哎呀,他们玩得可真痛快!我也跟着越来越高兴,越来越高兴!后来过了不大一会儿,有那么一个穿得很时髦的黑小伙子在屋子那边跳着跳着过来了,他搂着一个黄皮丫头跳;他们俩跳得直是转、直是转,真叫人看了像喝醉了酒那股劲儿;他们转到我身边的时候,他们就一会儿翘起这只腿跳,一会儿又翘起那只腿跳,还望着我那大红头巾直笑,跟我打趣,我就冒火说:‘滚你妈的蛋吧!——杂种!’那年轻人的脸色猛一下子有些变了,可是只过了一会儿,后来他又笑起来,跟原先一样。噢,就在这时候,来了几个奏乐的黑人,那是乐队里的,他们这些人老是非摆架子不可似的。那天晚上他们刚起头摆一下架子,我就跟他们捣蛋!他们笑了,这叫我更加冒火。别的黑人也大笑起来,这下子我心里实在忍不住,我可真生气了!我眼睛里简直冒出火来了!我就站得挺直,就像这样——跟我现在这样,差点儿碰着天花板——我攥着拳头插在腰上,我说:‘喂!’我说:‘我要叫你们这些黑鬼知道,老娘不是生在平常人家,不能让你们这些杂种开玩笑!我是老蓝母鸡的小鸡,不含糊!’这时候我就看见那个年轻人站住了,他瞪着眼睛,动也不动,好像是望着天花板,有什么事忘掉了,想不起来的样子。嗐,我就往他们黑鬼那边冲过去——就这样,像一个将军的神气——他们就在我前面逃跑,滚到门外去了。这个年轻人出去的时候,我听见他跟另外一个黑人说,‘吉姆,’他说,‘你先走,请你告诉上尉,我大概要到早上八点钟才能回来;我心里有点事情,’他说:‘今晚上再也睡不着了。你先走,’他说,‘别管我吧。’”
“这时候大概是夜里一点钟。差不多七点的时候,我就起来给军官们做早饭。我在火炉前面弯着腰——就像这样,把您的脚就算是火炉吧——我拿右手把火炉的门打开了——就是这样,把它这么关上,就像我推您的脚一样——我刚刚在手里端着一盘热面包,正要抬起头来,我就看见一个黑脸蛋伸到我的脸下面来了,一双眼睛往上盯住我的眼睛,就像我现在这样从底下望着您的脸一样;我就在那儿站着,一点也没动弹!一个劲儿仔细看了又看;我手里的盘子直发抖,猛一下子我就明白了!盘子掉在地下,我就抓住他的左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推——就是这么的,就像我推您的袖子一样——我马上又抬头望着他的脑门子,把他的头发往上推,就像这样,哈,我说:‘孩子!你要不是我的亨利,手腕子上哪来的这条痕,脑门子上哪来那个疤呀?谢天谢地,我又见到我的亲人了!’”
“啊,没什么,克先生——我真是从来没什么苦恼。可也没什么欢喜事儿!”
法国人大决斗
不管一些爱说俏皮话的人怎样百般地轻视和讥嘲现代法国人的决斗吧,反正它仍旧是我们目前最令人憟憟危惧的一种风尚。由于它总是在户外进行,所以参加决斗的人几乎肯定会要着凉。保罗·德卡萨尼亚克先生,那位习性难改,最爱决斗的法国人,就是由于这样常常受到风寒,以致最后成了缠绵床席的病夫;连巴黎最有声望的医师都认为,如果再继续决斗十五年或者二十年——除非他能够养成一种习惯,在不受湿气和穿堂风侵袭的舒适的房子里厮杀——他最终必然有性命之忧。这一事例肯定可以平息那些人的怪谈,他们一口咬定了,说什么法国人的决斗最有益于卫生,因为它给人们提供了户外活动。再说,这一事例也肯定可以驳倒另一些人的谬论,他们说什么只有参加决斗的法国人以及社会主义者所仇恨的君主是可以不死的。
可是,现在要谈到我的本题上了。我一听到岗贝塔先生和富尔图先生最近在法国议会中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就知道肯定会有麻烦事随之而来。我之所以会料到这一点,是因为我和冈贝塔先生相交有年,熟悉他这个不顾一切、顽强执拗的脾气。尽管他的身材长得那么高大,但是,我知道,复仇的狂热会深深渗入他遍体全身所有的地方。
我不等到他来找我,就立刻跑去看他。果然不出所料,我发现这位勇士正深深地沉浸在那种法国人的宁静之中。我说“法国人的宁静”,是因为法国人的宁静和英国人的宁静有所不同。他正在那些砸烂了的家具当中来回疾走,时不时地把一个偶然碰到的碎块从屋子里这一头猛踢到另一头。不停地咬牙切齿,发出一大串咒骂,每隔一会儿就止住步,将另一把揪下的头发放在他已经积在桌上的那一堆的上面。
他挥出双臂,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他腹部上方胸口,在我两边颊上吻着,紧紧地拥抱了我四五回,然后把我安放在那张他本人平时坐的安乐椅里。我精神刚恢复过来,他立即和我谈到正经事情。
我说,猜想他是要我做他的助手吧;他说:“当然是的。”我说,要我做助手,就必须让我用一个法国人的姓名;那样,万一闹出人命事故,我可以不至于在本国受到指责。听到这里,他身体缩了一下,大概认为这句话暗示决斗在美国是不受人尊重的吧。但是,他终于同意了我的要求。这说明为什么此后所有的报纸上都报导:冈贝塔先生的助手显然是一个法国人。
首先,我们为决斗的人订立遗嘱。我坚持我的观点,一定要先办妥这件事。我说,我从来没听说,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在决斗之前不先立好他的遗嘱。他说:他从来没听说,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在决斗之前干这一类的事情。他把遗嘱写好后,就要着手编一套“最后的话”。他很想知道,作为一个垂死者发出的呼声,以下这些话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我的死,是为了上帝,为了祖国,为了言论自由,为了文明进步,为了全人类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关系!”
我反对这些话,我说要在临死前讲完这一套会拖延太长的时间;对一个疾病患者来说,这确是一篇绝妙的演说词,但是它不适合于决斗场上那种迫切的要求。我们提出了许多种临死前的大放厥词,双方在选择上争执不休,但最后我还是迫使他将这条噩耗缩减成为以下这样一句,他把它抄录在备忘录里,准备给背了出来:
我的死是为了要法兰西长存。
我说,这句话好像跟决斗缺乏联系;但是他说,联系在最后的话里并不重要,你需要的是刺激。
依次办理,第二件要做的事情是选择武器。决斗的人说,他觉得身上有些不快,准备把这件事情以及安排决斗的其他细节都托付给我。于是我写了以下通知,把它带去给富尔图先生的朋友:
先生:
冈贝塔先生接受富尔图先生的挑战,并授权我向贵方建议:决斗的地点拟选普莱西一皮凯空场;时间订为明晨拂晓;武器将用斧头。
阁下,我是十分尊敬您的
马克·吐温
富尔图先生的朋友读了一遍通知,打了一个哆嗦。接着,他转过身来,用表示严肃的口气对我说:
“您可曾考虑到,先生,像这样一场决斗,必然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那么,您倒说说看,究竟会导致什么后果?”
“会流血呀!”
“大体上就是这么回事。”我说。“瞧,如果可以承蒙指教的话,请问贵方又准备流什么?”
这一下我把他问倒了。他知道自己一时失言,于是赶紧支吾其词地解释。他说刚才是一句玩笑话。接着他又说,他和他的委托人都很喜欢使用斧头,确实认为它比其他武器更好,可惜法国的法律禁止使用这种武器,所以我必须修改我的建议。
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面心里盘算这件事情,最后我想到,如果双方相距十五步,用格林机枪射击,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