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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三刻拍案惊奇-第7部分

小说: 三刻拍案惊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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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房中,和衣睡下。一时想起好羞,怎两不相识,轻易见他?被他拒绝,成何光景?一时好恼:“天下不只你一个有才貌的,拿什班儿?”又时自解道:“留得五湖明月在,不愁无处下金钩。好歹要寻个似他的。”思量半夜,到天明反睡了去。



采菱到来,道:“亲娘辛苦!”



芳卿道:“撞着呆物,我就回了。”



采菱道:“亲娘谎我,哪个肯呆?”



芳卿道:“真是。”把夜来光景说与他。



采菱道:“有这样不识抬举的。亲娘捱半年,怕不嫁出个好姑夫?要这样呆物,料也不溜亮的。”芳卿点了点头。



仲含这厢怕芳卿又来缠,托母亲抱病,家中无人,不便省亲,要辞馆回家。



谢度城道:“怎令堂一时老病起来?莫不小儿触突,家下伏侍不周?”



仲含道:“并不是,实是为老母之故。”谢度诚见他忠厚,儿子也有光景,甚是恋恋不释。



问女儿道:“妳一向供看他,何如?”



芳卿道:“极好。想为馆谷少,一个学生坐不住他身子。”



谢度城见仲含意坚,只得听他,道:“先生若可脱身,还到舍下来终其事。”仲含唯唯。



到家,母亲甚是惊讶,道:“你莫不有什不老成处,做出事回来?”



仲含道:“并没什事,只为家中母亲独居,甚是悬念,故此回来。”



母亲道:“固是你好意,但你处馆,身去口去,如今反要吃自己的了。”



过几时,谢度城着人送束脩,且请赴馆。只在附近僧寺读书。



次年闻得谢老女随人逃走,不知去向。后又闻得谢老捡女儿箱中,见有情书一纸,却是在他家伴读的薄喻义。谢度城执此告官,此时薄喻义已逃去,家中只一母亲,拖出来见了几次官,追不出,只得出牌广捕。陆仲含听了,叹息道:“若是我当日有些苟且,若有一二字脚,今日也不得辨白了。”



荏苒三年,恰当大比。陆仲含遗才进场,到揭晓之夕,他母亲忽然梦见仲含之父道:“且喜孩儿得中了,他应该下科中式,因有阴德,改在今科,还得联捷。”母亲觉来,门前报的已是来了。



此时仲含尚在金陵,随例饮宴参谒,耽延月余。这些同年也有在新院耍,也有旧院耍,也有挟了妓女在桃叶渡、燕子矶游船的,也有乘了轿在雨花台、牛首山各处观玩的。他却无事静坐,萧然一室,不改寒儒旧态,这些同年都笑他。



事毕,到家谒母亲、亲友,也去拜谢度城。度城出来相见,道及:“小儿得先生开导,渐已能文。只是择人不慎,误延轻薄,遂成家门之丑。若当日先生在此,当不至此。”十分凄怆。



仲含在家中,母亲道及得梦事。仲含道:“我寒儒有什阴德及人?”十月,启行北上,谢老父子也来相送。



一路无辞。抵京,与吴县举人陆完,太仓举人姜昂同在东江米巷作寓。两个扯了陆仲含到前门朝窝内顽耍,仲含道:“素性怕到花丛。”



两个笑了笑道:“如今你才离家一月,还可奈哩!”也不强他。



两个东撞西撞,撞到一家梁家,先是鸨儿见客,道:“红儿有客!”



只见一个妓者出来,年纪约有十七八岁,生得丰腻,一口北音,陪吃了茶,问了乡贯姓字。须臾,一个妓女送客出来,约有二十模样,生得眉目疏秀,举止轻盈。



姜举人问红儿道:“这是何人?”红儿道:“是我姐姐慧哥,她晓得一口你们苏州乡弹,琴棋诗写,无件不通。”正说时,慧儿送客已回,向前万福。



红儿道:“这一位太仓姜相公,这位吴县陆相公,都是来会试的。”



慧儿道:“在哪厢下?”



姜举人道:“就在东江米巷。”



慧儿道:“两位相公俱在姑苏,昆山有一位陆仲含,与陆相公不是同宗么?”



姜举人道:“近来,同宗。”



陆举人道:“他与我们同来会试,同寓。慧哥可与有交么?”



慧哥觉得容貌惨然。道:“曾见来。”



姜举人道:“这等我停会挈他同来。”姜举人叫小厮取一两银子与她治酒。两个跳到下处,寻陆仲含时,拜客不在。



等了一会来人,姜举人便道:“陆仲含,好个素性懒入花丛,却日日假拜客名头去打独坐!”



陆仲含道:“并不曾打什独坐。”



陆举人道:“梁家慧哥托我致意。”



仲含道:“并不曾晓得什梁家慧哥。”



姜举人道:“她却晓得你昆山陆仲含。”



仲含道:“这是怪事。”



姜举人道:“何怪之有?离家久,旅邸萧条,便适与一适兴,何妨?”



陆仲含道:“这原不妨,实是不曾到娼家去。”



正说间,又是一个同年王举人来,听了,把陆仲含肩上拍一拍道:“老呆,何妨事?如今同去,若是陆兄果不曾去,姜兄输一东道请陆兄;如果是旧相与,陆兄输一个东道请姜兄,何如?”



姜举人连道:“使得,使得!”



陆仲含道:“这一定你们要激我到娼家去了,我不去。”



姜举人便拍手道:“辞馁了。”



只见王举人在背后把陆仲含推着道:“去,去,饮酒宿娼,提学也管不着。就是不去的,也不曾见赏德行,今日便带挈我吹一个木屑吧!”三个人簇着便走。



走到梁家,红儿出来相迎,不见慧哥。王举人道:“慧哥呢?”



红儿便叫:“请慧哥!姜相公众位在这里。”去了一会儿。



道:“身子不快,不来。”盖因触起陆仲含事,不觉凄侧,况又有些惭愧,不肯出来。



姜举人道:“这样病得快?定要接来。”



王举人道:“我们今日东道都在他一见上,这决要出来的。”



姜举人道:“若不是陆相公分上,就要捋毛了。”逼了一会,只得出来,与王举人、陆仲含相见了。陆仲含与他彼此相视,陆仲含也觉有些面善,慧儿却满面通红,低头不语。



姜举人道:“贼,贼,贼!”一个眼色丢大家,都不做声了。”



王举人道:“两个不相识,这东道要姜兄做。”



姜举人道:“东道我已做在此了,实是适才原问陆仲含。”



须臾酒到,姜举人道:“慧娘,妳早间道曾见陆仲含,果是何处见来?”只见慧哥两泪交零,哽咽不胜。正是:



一身飘泊似游丝,未语情伤泪两垂,



今日相逢白司马,重抱琵琶诉昔时。



向着陆仲含道:“陆相公,你曾在马鞍山下谢家处馆来么?”



陆仲含道:“果曾处来。”



慧儿不觉失声哭道:“妾即谢度城之女芳卿也。记当日曾以诗投君,君不顾。复乘夜奔君,君不纳。且委曲训谕,妾不能用。未几,君辞馆去。继之者为洪先生,挈一伴读薄生来。妾见其年少,亦以挑君者挑之,不意其欣然与妾相好,夜去明来,垂三月而妾已成孕矣。惧老父见尤,商之薄生为堕胎计,不意薄生愚妾以逃,骇妾谓予弟闻之予父,将以毒药杀予,不逃难免。因令予尽挈予妆奁,并窃父银十余许两,逃之吴江伊表兄于家。不意于利其有,伪被盗,尽窃予衣装,薄生方疑而踪迹之,予遽蹴邻人,欲以拐带执薄生。予骇,谓所窃父银尚在枕中,可以少资饘粥,遂走金陵。生佣书以活,予寄居斗室。邻有恶少,时窥予,生每以此疑,始之诟骂,继以捶楚曰:‘尔故能复萌耶?’虽力辩之,不我听。寻以贫极,暗商之媒,卖予娼家。诡曰偕予往扬投母舅。人甫入舟,生遽挈银去,予竟落此,倚门献笑。何以为情于君,昔日之言俱验。使予当日早从君言,嫁一村庄痴汉,可为有父儿、夫妻之乐,岂至飘泊东西,辱亲亏体,老父弱弟相见何期?即此微躯沦异地。”言罢,泪如雨注。



四人亦为悒怏。姜举人道:“陆兄,此人诚亦可怜,兄试宿此,以完宿缘。”



陆仲含道:“不可,我不乱之于始,岂可乱之于终?”



陆举人道:“昔东人之女,今陌上之桑,何碍?”



陆仲含俯首道:“于心终不安。”亦踌躇,殊有不能释然光景。芳卿又对仲含道:“妾当日未辱之身,尚未能当君子,况今日既垢之身敢污君子?但欲知别来乡国景色,愿秉达旦之烛,得尽未罄,断不敢有邪想也。”众共赞成。



陆仲含道:“今日姜兄有红哥作伴,陆兄、王兄无偶,可共我三人清谈。”



酒阑,姜举人自拥红儿同宿。二陆与王举人俱集芳卿房中。芳卿因叩其父与弟,仲含道:“我上京时,令尊与令弟俱来相送。令尊甚健,令弟亦已能文。”



芳卿因开箧出诗数首,曰:“妾之愧悔,不在今日,但恨脱身无计。”三人因读其自艾诗。有曰:



月满空廊恰夜时,书窗清话尽堪思。



无端不作韦弦佩,飘泊东西无定期。



又



客窗风雨只生愁,一落青楼更可羞。



惆怅押衙谁个是?白云重见故园秋。



忆父



白发萧森入梦新,别时色笑俨然真。



何缘得似当垆女,重向临筇竭老亲。



忆弟



喁喁笑语一灯前,玉树琼葩各自妍,



塞北江南难再合,怕看雁阵入寒烟。



王举人道:“观子之诗,怨悔已极,倒思亲想弟,令人怜悯。但只恐脱得身去,又悔不若青楼快乐。”



芳卿道:“忆昔吴江逃时,备极惊怖;金陵流寓,受尽饥寒。今入风尘,面颜与贾商相伍,遭他轻侮,所不忍言。略有厌薄,假母又鞭策相逼,真进退不得自快,惟恨脱之不早,怎还有恋它之意?”



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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