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的蕨类战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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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帝整天往外面跑,讲话还酸溜溜的,喊着要把天下转让给别人,言下之意是抱怨舜逼得他没法办了。这当然导致舜的愠怒。这就像父母抱怨儿子不孝,总嚷嚷着要住进养老院似的,说给邻居们听,岂不影响儿子们的名誉。舜觉得,由着尧帝出去乱嚷,造成舆论对自己不利。同时,舜梦见自己的眉毛长得像头发一样长。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吉兆鼓舞下,他果断地发动了政变,囚禁了尧帝。傻太子丹朱也被挡在尧帝的宫室外面,不许父子见面。舜于是摄行盟主之政。
舜担心尧帝的支持者阴谋复辟,于是离开尧帝经营的定陶地区,向西五百公里跃过中原,到山西西南部的黄河大拐弯处落脚,于山西蒲坂地区(今山西永济)办公。
舜在自己的新都蒲坂,感觉安全多了,没有亲尧势力妨害他。尧帝的儿子丹朱则被留在可怜的定陶,管理尧帝的亲族,不过舜很放心,傻太子丹朱不可能兴风作浪。事实也的确如此,丹朱从此在史书上销声匿迹,直到一千五百年后,有一个倒爷来到这里(定陶),以这里为根据地倒腾天下的货物而发了大财,这人就因定陶的丹朱之故,自称为“陶朱公”,以纪念定陶历史上的丹朱。这人就是西施的男朋友范蠡,成为后代商人们艳羡的对象。
尧帝软禁在蒲坂,完全处于与世隔绝的退休状态,不过舜还是请他出来做了最后一次秀。叫做“禅让秀”。在一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吉祥日子,岳父带着面色冷傲的女婿,心情激动地率领政府班子成员,一起来到黄河边上,看见滚滚黄河卷走荣耀与繁华,拐弯之后向中原急速淌去(这里后来建造了鸛鹤楼,楼上题有名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就是写这黄河大拐弯的宏景,在山西永济县。)
黄河边已经筑起了高坛,神职人员正在做法,邀请天神入席。尧帝做了最后一次告别发言,总结了自己工作中的成就与不足,指定舜为天下之主,号为舜帝,然后把玉壁和牛羊沉在河里,以取信于鬼神。河里很快冒出了一只龙马,嘴里叼着只乌龟,鬼背上有奇特的文字。这大约是天神签署批准了让位的意见。后人把这个叫做“龙马河图”。这个过程被美其名曰禅让。尧帝完成了这个仪式,变得只剩下一身疲惫。他心中期待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如今和期待一样变的飘渺虚无。对于尧帝来讲,也许这时候最大的心愿,不是能不能夺回从前的权力,而是找到定陶郊外那几个野老,一起扔出欢快的棒子,打古代的击壤“保龄球”。
这样平凡的民间生活,在软禁着的他看来,也成为奢望了。
后来,尧帝就在历史上消失了,大约是自然死亡或者郁郁而终。据说,他死后大舜还是很伤悲的,喝粥的时候就会在依稀的粥影里看见岳父尧帝的面庞,对着墙壁又会看见尧帝的笑貌身形,他下令全国三年不得奏乐。大约舜对于岳父尧帝还是有感情的,他取代尧帝实在是由于当时没有选举制,所以只能采取这种让人不愉快的权力交接方式,夺了岳父的权位。归根结蒂尧帝是被洪水击败的,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当时,长年累月、旷古未闻的洪水足以摧毁国民经济,一并拖垮它的“政府”。帝尧抗灾乏力,极大损害了他的权威。舜所以能崛起,撇开其个人能力和手段之外,最重要的是中华需要一个强势领袖来重建信心。
小时候的挨打受骂、青年时代的艰辛经遇,把大舜塑造成了一个铁腕人物,与出生于贵胄之家(黄帝的第五代孙)、熏陶得温和仁义的尧帝形成鲜明对比。看来,为政以宽以猛,确实是两条路子啊。
大舜上台以后就刷新政治,让自己烧陶时的助理——皋陶制定刑罚。皋陶研究了人体,“顺其自然而用之”(鲁迅语):脖子最细,皋陶就在这里发明了砍头;膝关节能弯,就发明了锯腿;臀部多肉,就发明了打屁股。总之他发明了五种大刑——刺脸、割鼻、残足、割生殖器、杀头。不过,如果肯交钱赎罪的话,可以酌情减免。还有小鞭子抽,也是大家乐于选择的替代性惩罚。大舜创制刑罚,以治天下,一改从前尧帝的宽纵仁让。
除了任命皋陶为“高级法院院长”(士)以外,舜还发号施令,任命华夏人后稷为“农业部长”,东夷人子契为“文教部长”(司徒),华夏人大禹为“水利部长”(司空),东夷人垂为“工业部长”(共工),东夷人伯益为“林业部长兼畜牧局局长”(虞人),东夷人伯夷为“宣传部长主抓祭祀典礼和意识形态”,东夷人夔为“歌舞团团长主抓音乐”,龙先生则作“纳言”,在传达室接待上访和群众意见——这是从前舜干过的差使啊。这个纳言还被肯德鸡做在了蛋挞里(“大纳言蛋挞”),肯德鸡比我们还知道中国文化的啊。纳言就是采纳善言的意思。羲先生、和先生则依旧世代管理天文历法,不变。
舜的行政组织比起尧帝时代要完备许多了,西来的华夏人与东方东夷人共掌中原这片沃土,此外还有十二牧,据说是十二个地方长官。舜规定,每三年考核一次,决定人员升降。舜的政策得力,威服了天下人,贤士归之,万民誉之,丈夫女子,无不大悦,连下雨下得都很有规律,风也吹得温柔拂面,不敢抽打枝条,这个熙熙盛世被后人誉为“五日一风,十日一雨,风不鸣条,雨不破块”。真是好哇!
舜还注重教化,重点是推广音乐,他弹着五弦之琴,唱着《南风》之歌,旁人吹着他创制的箫,跳着《九韶》的舞蹈,舜和臣工万民同乐。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服气,前“水利部部长”、四凶之一的鲧就还在张罗着给尧帝复辟。鲧虽然早已被解除了“抗洪抢险总指挥”的职务,下放到山东南部的郯地锻炼。但鲧的那股堵水的顽固劲儿却没有改,他说:“舜是一个匹夫,尧帝把天下政事让给他,不详啊!让他还不如让我呐!”他是说舜是老百姓出身,而他是贵族来的(是黄帝的后裔,贵种),凭什么轮到舜?
鲧准备闹独立,跟中央的舜对抗。舜招他也不去,而是在山东四处游荡,给舜制造混乱。
鲧还修了一个仿佛猛兽犄角堆列在一起那样坚固的城。鲧这个人堵水没堵好,修城却是专家。他借鉴填土筑堤的办法,采用版筑法,修筑了一个城,然后钻了进去。鲧成了我国古代造城业的先驱,但未必是第一人,从考古上看,从五千年前的黄帝时代到四千一百年前的尧舜时期,一千年间,中国大地上零星出现的城邑有三十几个,但都很小,才一两百米见方,最大也只有五百米边长——这更应该叫作土围子。
鲧在山东搞独立,据“土围子”自守,舜不搞妇人之仁,使用强力手段,以正讨逆,用武力结决了鲧的苦恼,攻破了鲧所自负可以保命的坚城,把鲧抓住捆了起来。然后拖出城外,杀死在羽山的祭台上。为了深刻教育类似鲧这样的异己,舜把鲧杀得非常慢条斯理、触目惊心,使用了现代化的铜刀——据说叫吴刀,肢解了鲧的body。鲧在吴刀的切割下痛叫声声,起到了活广告的作用,于是天下再没有人敢说不传天下给舜了。
当然,鲧还是有人缘的,他治水时虽然无功但是毕竟出过力,他在民间就变成了“普罗米修斯”似的英雄人物,死法也被改成了这样:鲧盗窃了天神的息壤,铺在地上不断增长,让人们纷纷跑上去躲避洪水。天神发现以后,大怒,把鲧判了死刑。鲧这位“前抗洪抢险总指挥”就这样因盗窃罪而死了,他的死比泰山还重。
正文 第四章 虚无之夏(公元前2070—前1600年)
鲧先生被杀死在羽山,他的儿子大禹被叫来谈话。大禹是个大个子年轻人,虎虎有生气,身高一米八五,虎鼻大口,耳朵上有三个孔(所谓耳有三漏),脚下有三颗痣(己字形),胸上印有玉斗,他一头跪倒在地,哀哀求命道:“我的父亲鲧尽心尽力,治水却没有成功,又违抗您的召令,据城造反,身死名败,并不冤枉。可是您知道吗,父亲如果听取我的建议,不会没有效果的。”
“咦?你对治水有什么建议?”
大禹发表了治水的高见,舜帝听取后颇为赞赏,说:“你的父亲连自己儿子的意见都不采纳,不得善终也不奇怪。按照道理你应该和他一起走,但我破例宽恕你。治水的事,从今以后就由你负责,请你一定记住你父亲的教训,审慎以行,不负众望!”
大禹意外免死,喜出望外,赶紧拜谢。舜帝又语重深长地说:“你不要跟丹朱学。丹朱作为尧的儿子,不上进,跟一帮贵族子弟聚在家里搞贴面舞会,脱了衣服集体淫乱,结果丢掉了继承权。他带了个坏头,我希望你为华夏族的贵族子弟树个好榜样,把水治好。”注:(鲧也是华夏族的一大知名家族,黄帝之后,故说“华夏族的贵族子弟”。依据《史记。夏本纪》:“帝舜曰:‘毋若丹朱傲,朋淫于家。’”
于是大禹在惶恐不安中玩命工作,陆行乘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念敲),山行乘钉子鞋,经风沐雨,非常辛苦,黄河、长江地乱跑,四处调研。人们看见这个古怪的大个子,左手捏着准绳,右手拿着规矩(即圆规和三角板——大禹很象数学老师哎),辛辛苦苦在风雨中奔波。大禹不听音乐,愁然沉思。走在树梢下,帽子被树枝刮去了,他也不回顾;鞋子跑丢了,也不回去拣(可能跟陈景润一样,陈景润沉思“歌德巴赫猜想”,撞在电线杆子上也不知道)。其实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肯花时间回去捡。他一弯腰捡帽子的这动作,合计七秒钟,等于延误了七秒钟的时间研究治水方案。方案拖延七秒钟,等于有3。5个人和1。2座房子被大水吞没,人民生命财产的损失折合几百万元,这个价值远远大于他的帽子和鞋子。所以大禹不捡帽子,有句鞭策人心的名言:大禹不喜欢一尺长的玉壁,却珍惜一寸长的光阴。大禹惜寸阴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喜欢睡懒觉的人可以把它作为床右铭。
盛夏,红日似火,炙烤着大地,茫茫积水经过毒日暴晒,热气腾腾,大禹走在水边像蒸桑拿,气喘吁吁。当时气温比现在高两三度,中原也是亚热带气候,很多南方的猛兽跑到北方来吃人,人又被困在水里,格外得好吃。大禹看见很多人跑到树上巢居,本事更高的则去了半山腰住石窟。但老鹰从天而降,抓石窟里的小孩和老头吃。
大禹考察了一圈,发现黄河从黄土高原的峡谷流出,进入平坦中原以后就变成一条任性扭动的龙,不断改道,到处漫游。从地图上看,它上翻下卷,游徙不定,由于河道浅,还随处放水,像一个随地撒尿的孩子,留下一滩滩汪洋的积水。如果能给黄河两岸筑堤,夹持着黄河,使它不能乱跑乱撒尿,那是最好的办法——鲧先生当初就是这个办法。可惜鲧和大禹时代还没有这个能力(这要到战国时代才开始实现)。大禹是石器时代,没有青铜器,怎能实现这样巨大的工程啊。
那该怎么办呢?我为此特别请教了修厕所的管子工,他的智商已经达到了大禹的水平,他和大禹的策略不谋而合:既然无法管束这个野蛮的孩子,笨办法就是由着他去尿,但要在孩子经常乱撒尿的地方预备好排尿系统,排走孩子的尿,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