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游-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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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不好了!”
突然有人惊呼。大家齐齐一看,发现地上的周太师已经不再动弹。嘴巴和鼻子都开始往外出血。领头的侍卫眼睛刷地瞪得血红,大喝一声:
“毒妇!老子和你拼了!”
“来得好!”
申大妈尖声呼啸,鞭子灵活地缠上侍卫的手腕。然后两人便像拗手腕一样来回拉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脸庞涨得通红通红。打成平局。
“哼。奴家倒要看你这回放不放手。”
申大妈拉得辛苦,咬牙从怀里再套暗器射出。那人本能地放手闪避。钢刀脱手,竟笔直朝床上飞来!我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钢刀的准头突然一偏,顺着我的脸颊擦过。钉在后面的墙壁上。
“小凤!”
灵音吓得尖叫,扑起来手忙脚乱地看我有没有伤口。我这才记起来要呼吸,一口气舒下来,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身旁跌了只银色手镯,已经变形。显然是它及时击偏了大刀,我才从刀下捡回一条小命。
“小凤,小凤。”
灵音见我梗着脖子不会说话,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全身瑟瑟发抖,搂住我连声大喊。生怕我有闪失。
“凤?面具?这,这是杜凤村!!”
周家侍卫听见灵音的喊话,纷纷叫起来。我用手一摸,大惊。原来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已经被刀锋划破,露出底下的皮肤。那两张脸一黄一白完全不搭嘎。除了瞎子,谁都看得出我曾经易容。申大妈眼看我身份暴露,飞起一脚踢向房门。放声喊:“都杀了!绝对不能放活口出去!”
戴晔应了声。接着身影闪动,一个跟头翻上来提剑守在我前面。申大妈堵住门口,拳打脚踢,把试图冲关的人一一挡了回去。剩下戴馨不时撒点毒扔点镖。三位一体,将周家众人围在一起。
102
刀光剑影,响声不绝。渐渐地,申大妈已经笑不出来。动作也越来越慢。那条长鞭亦不再灵活。周家一个黑面侍卫闪了两下,眼明手快,居然冲了出去!申大妈惊得老脸铁青,拔腿想追。奈何身后被另外两个侍卫缠住,根本分不出闲心来应付变数。
“来人啊!有刺客!”
逃出去的那人立刻扯了嗓子大喊。宫里面多少有听得懂外语的能人,几乎是同声翻译,鞑子话也跟着响起。申大妈心里着急,发狠出鞭,又放倒一个侍卫:
“晔儿,快带静安侯走!”
“是!”
戴晔领命,回身拉我。我一手拽住灵音一手被她拖住,急得大喊:
“还有灵音!”
“快走,晚了来不及了!”
她急了,伸手劈向我牵住灵音的手臂。我忍住痛,拼死不肯放。
“不行。这次我决不松手。”
“你……”
戴晔急得直跺脚,话音刚落,门外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地的士兵。所有刀剑全部指向我们。那幸存的周家侍卫跪倒在周太师身前,手指一摸,哇地哭起来:
“太师,太师给他们害死了!”
周太师死了。一直想方设法谋反害人的周太师居然就这样死了。死在一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人手上。我看着他发黑的尸体,心里觉得命运实在讽刺。
温亚的母亲赶过来,先看了尸体的情况,接着和几个人凑堆嘀咕了好一阵。
“来人,把申家母女带下去。再找一匹上等好马,喂烈药侍候。”
她讨论够了,开始宣布我们各人的命运。故意用我听得懂的语言吩咐,面上平静得仿佛只是吩咐杀鸡宰鹅招呼客人。灵音躲在我背后,牵住我衣服的手猛一颤抖。我捏紧他的另一只手,尽量表示安慰。
“你想怎样?干脆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我梗着脖子冲他们喊。压在脖子上的大刀立刻往下压了两分,冰凉一片。那老王妃抬起眼角,轻轻叹一口气:“罢,还是给他们两个水袋吧。上天有好生之德。要是他们能活下来,就是他们的造化。”
“是。”
有人恭敬地应了,弯腰鞠躬退下。接着老王妃伸出右手叫左右搀扶住,一步一步从宝座上走向我:“我本不想为难你,杀你于我毫无好处。但是我的孩儿已经死了。他心上挂念着谁,谁就要下去陪他。你既然坚持要护着灵音,本座只好让你俩一起死。”
灵音浑身哆嗦,用膝盖爬过来跪在老王妃面前不断磕头:“王妃…你放过小凤吧…我愿意死,愿意下去陪太子殿下。小凤脾气不好,您不要上心。求求你。”
“灵音!你不要求她。”
我发怒,伸手扯他:
“我绝对不会再次抛下你。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不行!你…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回去……”
他眼一睁,眼泪差点就落下来了。老王妃摆摆手,帕子一扬:
“你们都别争了。本座心意已决,你们就同生共死吧。”
我们被恩赐特别准许吃了点面饼和水。等我们吃饱喝足后,那些鞑子士兵立刻催促我们起来走路。我们走出皇宫,到了门前的空地。看见一匹口吐白沫的黑马,正不断磨蹄喷气跳个不停。
我咽了口唾液,仔细地望了望周围。马鞍上一左一右系了两个深褐色皮袋,内里应该盛了食水。而除开这两个水袋,其他什么都没有。
“小凤。”
“别怕。”
负责看守的侍卫使劲推了把我们,示意我们出发。灵音踉跄着往前走,面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我半抱半扶,不时低声安慰:
“万事有我。”
他默默点头,抬手擦了把汗。嘴唇尤在微微颤抖。他身体还是很虚弱,又被周太师踢了一脚。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咬咬牙,带着他继续向前走。一直到了马匹前面,才停下脚步。
“※×%¥!”
他们嚷着,另外跑来两个士兵,用刀逼了我们往马背上爬。等我们坐好以后,那两人又拿出捆牛皮绳,将我们和马匹牢牢地捆在一起。我整个人被逼顺着马背半躺着,腰上火辣辣地痛。
一切布置妥当后,宫里突然冒出几个跳大神的角色。脸上身上画得五颜六色,光着脚板围着我们不断跳舞唱歌。偶尔喝口水,朝我们大力狂喷。
“靠。鞑子到底想干什么。”
我小声地骂。话才出口,周围立刻安静下来。人们放下武器,屈膝跪拜。
“开城门。”
是那位老王妃的声音:
“赶
“啧啧,真可怜。要是换成是我,我宁可一头撞死也比这来得轻松。”
随着某人的叹息声,一块黑布从天而降,把马背上捆成粽子的我和灵音齐齐蒙住。我愣了愣,还没整明白为啥要给我们弄块黑布。内里的温度已经猛地升起来——初春的太阳虽然白得刺眼,但热度并不是很高。现在他们给我们披块最能吸热的黑色布料,估计是希望早点借太阳的力量把我们蒸成人干。
靠!
茫然地看着眼前那一团无望的漆黑,我算是彻底没脾气了。干脆俯下身体贴紧马身安静休息。灵音趴在后面,枕在我身体上,还是不断发抖。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生病。
“准备完毕,开城门!”
一声令下后。首先听到的,是听见轱辘搅动时发出的刺耳声音。铁链钝钝地响着,我可以想象到那两扇沉重木门缓缓升起的场景。然后感觉有人往马身上狠狠扎了一刀。马匹惨叫着直起前肢站起来,接着喷了粗气不断跳跃。一下一下力度十足。如果没有这根结实的牛皮绳,我肯定会被横了摔飞出去。
“呜。”
虽然人没有掉下马去,但马匹每折腾一次,我们的身体和内脏就受到一次撞击压迫。感觉非常难受。灵音双手揪住我的衣服,小声呻吟着。我还来不及说话,那匹喂了药的疯马已经撒开蹄子往外狂奔。蒙住我们的黑布在奔跑中松开一角,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
广场,引桥,城墙。我努力凝聚精力盯着唯一一处空隙细看。等青色的砖墙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后,眼前的景色立刻换成铺天盖地的黄沙。又跑了一阵,耳边开始传来阵阵喧闹声。
我们冲进了瓦里大军的包围圈中。
瓦里的士兵们慌乱地看着疯马带着我们一路突进,手忙脚乱敲起锣鼓吹响号角,试图将我们团团围住。我试着喊话表明身份。可是嘴巴刚刚张大,牙齿就在颠簸中咬住了自己舌头。一股铁锈的腥气顺着喉咙往下蔓延,伴随着被撕裂的疼痛。
“※……×%!”
“※……%×¥!”
“×※※×※!”
那些鞑子边喊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边策马往我身边两侧跑。他们的马虽然不错,但怎么比得上老王妃特意挑选专门为我们送死准备的快马?更不要说这马还磕了兴奋剂?于是包围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硬是没有人能拦住我们。
“×※……!”
马匹疯狂地前进着,居然冲破了瓦里军队的围城包围圈!想到被抛在身后的唯一一点生机,我正是心焦。突然听见后面有一把尖锐的声音很坚定地喊了句啥啥啥,接着便感觉到有利箭破空而来。我闭起眼睛念了句佛,脚下猛力一夹马肚,催促疯马加快速度。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即使要死,也绝对不能死在瓦里军手下。袁真阗现在人在瓦里军内,要是我被瓦里军射成刺猬,叫他如何自处?
逃!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逃!
我发狠,用有限的力量继续夹马肚。马悲惨地嘶叫着,更加发力狂奔。于是弓箭破空而来的响声立时少了许多。大概是射程不足。
“※×……%!”
又有人大喊着什么。我心惊,本能地再去威逼胯下的马跑得更快些。结果脚还没用上劲,只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我立刻低头去看。发现在奔腾的马蹄和漫天的黄沙的背景衬托下,我的左小腿上扎了根羽毛箭。利箭穿透整条小腿,鲜血从伤口往外涌。转眼就渗透了裤腿和鞋子。
103(上)
当太阳西下的时候,那匹磕了药的疯马终于用尽能量。抽搐着倒了下来。那些大喊着追杀我们的瓦里军早就不知被甩在了那个角落。除开烈风刮过时的呼呼声,就只剩下我们两人不断挣扎所制造出来的响声。
灵音发髻内的铜发钗成了我们的救命索。我用尖的那头不断地往牛皮绳子上磨,又不时凑上去咬几口。折腾了半日,终于赶在天完全黑下来前把那该死的绳子弄断。
灵音运气比我好。他趴在我身后,但硬是没有半点损伤。倒是坐在前面的我中了一箭。不过除开这一箭外,我身上再无其他损伤——能在一片追打声乱箭堆里跑出来而没有被射成刺猬,我们实在幸运得像是电视剧。
马匹嘴巴边全是白沫,一动不动。身上逐渐变冷变硬。估计已经升了天。我放下一直悬住的小心脏,移动身体改变姿势把脑袋靠在马的尸体上喘气休息。灵音借着最后一点光线察看我左腿上的伤口,撕了片衣服把箭身扎稳,避免伤口扩大。
“睡吧,别管这个了。明天会很辛苦,不好好休息不成啊。”
我扯了扯他,说。然后用那块大黑布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部蒙住。避免吸进沙粒。灵音对住我的腿抽泣两声,终于听从我的劝告,挨着我一起躺下。我俩像两条被抛弃的小狗,借助彼此的体温在寒冷的沙漠夜晚里相互取暖。
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大半个身体已经埋在沙子里。连忙使劲拔拉几下,把自己从沙堆里挪出来。结果不小心碰到左腿上的伤口,立刻痛得龇牙咧嘴,捧住小腿猛吸冷气。
“靠。”
射哪不成偏要射腿?!这下要我怎么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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