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村长-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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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于建北连一棵白菜都没有给父母,别的东西可想而知。大概于建东是在报复他。这件事有可能。今天大白菜丰收。有些年头因为天气原因,或者管理不善,大白菜提前生病烂掉了,那时候就有人偷白菜。今年偷白菜的情况没有,于建北是头一家,而且一棵不剩,全给人偷了。”
“他们兄弟俩的矛盾还是来自于他们的父母。于建北因为父母不帮自己干活,很生气。还说母亲偏心,只心疼于建东的儿子,连小孩子过年的压岁钱也不能给得一样多……”
“也不全是因为干活和压岁钱。我听郑新燕说于建东的爹妈曾经通过村里立遗嘱说死后把名下的房产全留给于建东。如果……”这时外面响起街门被打开的声音。王金凤就停下说话。
“肯定是福举来了。”于爱军的大脑袋趴到枕头上说。王金凤迎出去。
来人果然是于福举。一进门,于福举就看见盖着被子的于爱军。他走过去一摸于爱军的额头,手被烫到了似的一下子缩回去。
“哎呀,这么烫,要不要去医院呀?”他极其认真而严肃地说。
“她刚刚不啰嗦了,你又开始了。”于爱军仰起头瞅一眼妻子,然后对于福举说。他感觉浑身没有力气,就没有坐起来。于福举看出来,知道于爱军一定是病得厉害。
“你……”
“行了,行了。”于爱军看于福举眼神就知道他还要劝自己上医院,急忙抢先说。
“都是我不好,今天上午,其实……”
“你不要啰嗦了行不行?”于爱军趴下脑袋,做出生气的样子。于福举急忙改口对王金凤说,“今下午我就觉得他是感冒了,让他回家,他就是不肯。”
王金凤笑笑。
“他的这次感冒是挺重的。不过,方才吃了退烧药,应该不要紧吧。”王金凤说,“人家这体格,以前感冒了连感冒药也不吃,这次还是特殊情况,自己就买了药片回来。”
“我就很少感冒。”于爱军颇有些自负说。
“二哥,你坐吧。”王金凤没有理会丈夫,只管去招呼于福举。看见于福举坐到地下一张凳子上,王金凤又说,“下边冷,你到炕上坐。”于爱军也招呼于福举到炕上坐。
于福举拗不过小两口,只得脱鞋上炕,嘴里说,“哎,我脚上这双袜子好久没换了,你们小心被臭味儿熏着。”
“爱军的脚出脚汗,臭味儿更是严重。”王金凤笑道。她去提了暖壶过来沏茶。
“你想抽烟就抽,别管我。”于爱军对于福举说。
“好了,好了,你就只管安心养病吧。”
王金凤过来把于爱军放好的铺盖叠起一部分,回身拿了饭桌上来。又摆上三只茶杯。
“二哥喝杯茶暖和一下。”王金凤给于福举倒了半杯茶水。又倒了半杯给于爱军,于爱军咳嗽一声,摇头示意不要。王金凤就把水杯放到自己面前。
“你也坐炕上吧。”于福举说。
“嗯。”王金凤答应一声,坐到炕边上。“这几天挺冷的。”
“咱村水库修建的总算是时候,老天爷也照顾,冷的晚,一直没有坏天气。不过,看天气预报,大概这几天会有一场雨,雨过之后,天气一定会冷下来,恐怕也要上冻结冰了。”于福举说。“咱们手头上的活是要抓紧清理一下。”
“这几天早上都有霜冻。”于爱军趴在枕头上说。“那跟下了一场小雪似的。”
“这一段时间天气的确不错。”王金凤附和说,“二哥,你看工程还要几天才能完工?”
 ; “说不上几天,全是些零碎活,细作活……”
“就是一些主要的,像溢洪道、护坡、上下的石阶、防护栏等等的活计,你看还要几天?”
“这几天,天气冷是一方面,但不是主要原因。”于福举错开王金凤的问题说,“领导不像个领导样子,干活的也不像个干活的样子,大家都是吊儿郎当的,工地上可以说是一片混乱。我就是为这事找你。照这么个干法,我看到年底也完不成。”
于爱军趴在枕头上,脸冲着地面磕头似的上下晃一下脑袋。
“情况有这么严重吗?”王金凤惊奇地问。
“大家的思想拧成一股绳,那就是一个‘玩’。你看早上一到工地,几个人就坐在一起抽烟,有好事的还找来干草点上火,说是暖和暖和。你说,这是干活吗?”
“早上冷,你们可以迟一点时间上班。”
“在那么一个大旷野里,不干活,去的再晚也是要冷的。你问问爱军,要是使力气干活,会冷吗?只怕还要把外套、毛衫脱下来呢。”
“你有什么办法把大家伙干活的积极性提起来?”王金凤问。
“有什么办法?现在连于勘说话都不大好使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工程刚开始的时候,在你的带动下还有几名妇女和五保户自愿到工地参加义务劳动。可是现在……对了,我听说村里预备给村民开工钱,有这回事吗?”于福举忽然问。
“没有的事。”
“‘有风就有雨’,只怕这不是空穴来风吧?”于福举口气和缓,但显然是不相信王金凤的话。
“有风就有雨吗?未必吧?”王金凤笑一笑,“你听谁这么说的?”
“满工地都这样议论。”
“是吗?”于爱军抬头问。于福举知道自己的话说漏了。
“满工地都这样议论也不一定就是真事。”王金凤并没有去理会于爱军惊讶的表情。“早些时候,党委刘书记有这个想法,后来再没有提起。上次镇党委开会,还表扬了我们村的领导工作能力高,村民的劳动积极性大。如果他同意给大家伙开工资,且不说他自己打自己的嘴巴,这一部分钱谁出?”王金凤撒谎说。
“上级政府呗。”
“上级政府本来就因为咱们耗费太多,还会追加投资不成?”
“这么说,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不可能,而是绝对不可能。二哥,你身为工地主要负责人之一,我会骗你吗?”
“是,我也是这么想。不过这件事有些蹊跷。”
“你们几个负责人的工资可能都是由村里负责,何况这几百号人。”王金凤笑道。
“刚才我来你们这儿之前碰见于海,和他在街上说了几句话。”
“我说你怎么才来。”于爱军说。于福举看一眼于爱军。
“不是我愿意和他说,是他问我。”于福举解释说。
“他问你什么?”于爱军说。
“和村长的问题差不多吧,也是说工程什么时候完工。他有几天没去工地了,大概是想了解一下工地的情况吧。”
“大家对这个问题都是很关心的。”王金凤说。“虽然于副书记这几天没去,但是他对这个工程操心不少,有许多好的建议都是他提出来的,包括你们正在施工的进水口加装大栅栏,下面建有跌水池,可以定期方便地清除原来会进入水库的沙石淤泥。
“今天中午我还遇见他,他怎么不问我。”于爱军说。
“当时你浑身湿漉漉的样子,他怎么问你?”王金凤说。
“不是,我是说我骑自行车回工地时候。”
“人家怕耽搁你这个劳动模范的工作。”王金凤笑道。“况且,相对于你来说,二哥是工地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于爱军一阵咳嗽。
“如果工地上评先进,评劳动模范,爱军的确当之无愧。”于福举接着王金凤的话由衷地说,“这几天工地上要不是有爱军,恐怕我的工作早就进行不下去了。”
“评选先进,这办法可以呀。以后啊,咱们在工作中就是要突出先进工作者的模范带头作用,凡是热爱集体事业、思想品德优秀、对集体事业做出突出贡献的比较优秀的村民都可以参与评选先进,就是村干部也可以参加进来。这有利于大家共同的进步。不过,眼前,我们还不能保证这种评选能够在公开、公平、公正的环境下进行,所以评选的结果可能就不会起到真正的先进带头作用。”王金凤就于福举的话说出自己内心的一个想法。“国家、厂矿企事业单位、基层各优秀党组织……都会有这种评选活动,所以我们这样做并非别出心裁,独树一帜。我们要去学习这样的办法,领会这种办法所蕴含的使人向上的精神。”
“咱们村现在搞评选,于爱军上不去,于勘倒是可以。”于福举以嘲讽的口气说道,“无论什么样的好办法,好决策,都比不上一个好领导重要。”他看一眼王金凤。
王金凤低头喝茶。
“村民对你也有意见了?”王金凤转变话题问。
“我拿工钱这就是个意见。”于福举说,“人心变了,他们不看你出多少力气,只看你得到多少好处。修这个水库,我算是把人心看透了。今天下午我大哥开车去工地。我和他打个招呼,他倒是答应了。后来我安排他干活,没有想到他一下子就火了,说什么他是于勘找来的,不用我管。他就跟着于勘转,于勘叫他做啥他就做啥。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去和他打招呼,他连头不抬。我以为他没有听见,走近去说话,没想到他抬头瞅了我一眼,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下班了,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难道你还要安排我加班不成?’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等着于勘给他的车加油呢。你们说,我惹他了吗?他怎么那样对我?”
“他以为你不让他加油呢,自然生气了。”于爱军边咳嗽边笑道。
“要不是你我的关系不错,说实在话,”于福举看一眼于爱军,又面对着王金凤说道,“这差事我早就不干了。”
“要大家伙把干活的积极性提起来有那么难吗?”王金凤说道。
“我原来以为发工资是真事……”
“就是真事,大家伙就有积极性了?”王金凤看着于福举问,“只怕是有参加的积极性却不见得有干活的积极性吧?什么事都有利有弊,一旦告诉大家伙说干活有工钱,那么村民会不会就担心工资分配不匀?你又怎么安排他们干活,给他们制定工码?雇工与义务工你又怎么区分?现在大家和你理论的只不过是多铲了一锨土,或者多搬了一块石头,到有利可图的时候,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吧?到那时,一个处理不当,恐怕出钱也没有人肯干活。结果还是现在的样子,只管出工,不管出力,那时候我们怎么办?二哥怎么办?就只好辞职了事?”
“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出现。工钱对干活的人来说是利益,对领导来说就是权力。因为有工钱,领导的命令就一定会被很好的执行下去;工钱越高,领导的话就越好使唤,工人也越是愿意服从。”于福举因为王金凤说话口气坚决到近乎没有礼貌,心里闷闷不乐,他强自按捺自己,仍是和颜悦色说道,“你看工厂里的工人都知道老板赚钱最多却几乎不用干活,但是谁因此就不去好好工作?”他说话慢条斯理却略有顶撞之意。
“钱与权的关系不是这么简单的,而且拿工厂作比方用在这里也不合适。”王金凤语气诚恳地说。“二哥,我们是就事说事,我不是有意在挖苦你,或者说有贬低你的意思。”想一下,王金凤又声明几句,然后接着说道,“我说的那种现象有可能发生。你看,工人和农民相比,工作性质有天壤之分。工人必须按时上班,咱们农民不用,愿意起早可以起早,想今天不干活就可以不干活。农民的集体意识也比工人淡薄,工人师傅经常是通过合作来完成某一个工作,我们农民呢?经常是独自劳作,或者像《天仙配》里‘牛郎织女’似的夫妻一起劳动,但这个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