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骄-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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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虎咽起来,吃得那叫个香啊,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晚上项枫又像小时候那般和项海川睡在一张床上,父子俩侃大山似的忆苦思甜,几乎聊了半宿才睡去。
第二天,项枫跟着父亲一起早早地起了床,呼吸着乡下的新鲜空气,感觉就是比城里的新鲜。
父子俩在院子里打了一趟军体拳,还过了几手,随着年龄的增加项海川的体力比起年轻气盛的项枫来明显不支,很快便露出下风,他往后一跳,笑道:“好小子,这些年在学校看来没荒废功夫,都快赶上你爹年轻的时候了。”
项枫挠头笑了笑。
今天是周日,又恰逢农历初六,是花桥镇赶集的好日子。从八十年代初期,每到农历初六、十六、二十六这三天,小镇附近的农民就会自发云集到这条中心街上摆满地摊,进行商品交易。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赶集就成了小镇附近人家生活中所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
这是一种民间风俗,也有‘赶闹子’之称,在商品经济不发达的内陆地区普遍存在。
看着熙熙攘攘地人群挤满了整条街,地摊摆的满地都是,显得杂乱无章,就连自家门口都让摆摊的人给占据了,只留了一条狭窄的过道让人通行,项枫不禁摇了摇头,改革开放这么多年过去了,比起十年动乱时期,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准整体提升了一大截,但还是有许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比如随着市场经济的冲击,许多依靠计划经济吃饭的乡镇集体企业纷纷破产倒闭,就连许多大的国企由于体制等原因也不堪重负,这就造成了县一级的乡镇政府普遍财政困难,大多靠吃上头的救济款过活,根本无力进行基础建设,连市场的规范管理都做不到,每当赶集过后,街面往往都是满目疮痍,留下一地垃圾,到了夏季更是臭气熏天,让住在附近的居民苦不堪言。
以前还好,省属大型企业川口钨矿的主矿区离花桥镇很近,每年都会拿出几万块钱赞助镇政府来改善周边环境,而矿区领导干部集中居住的小镇中心街,整顿的力度也最大,往往在赶集的时候便有专人负责清理垃圾。
可这两年随着钨矿效益的每况愈下,这笔赞助自然而然地被取消了,小镇的环境也日益恶化。
为了这事,小镇居民已经三番五次地向当地镇政府投诉过了,小镇的领导干部为此也头疼不已,想派人来规范管理收取税费吧,根本是没谱的事。当地老百姓的法律意识普遍不强,完全没有缴税的概念。再说都是小本生意,也赚不了几个钱,大家的亲戚朋友也在其中,何必把人给得罪光了。
有人想出一招,就是号召大家学习焦裕禄书记,发扬党员干部的模范带头作用。
等人走光后,由镇党委书记带头,发动在家的所有党员干部一起帮助群众轰轰烈烈地搞义务大扫除,刚开始这办法还可行,过个几次后便没人愿意来了,不是这个请病假,就是那个有事来不了。毕竟这个年代真没多少人愿意当‘焦裕禄’。
又有人提议既然收不了税,也没人做‘焦裕禄’,那就换条途径好了。
最后商量出的办法是政府出钱请专人搞卫生,这更是天方夜谭,连镇领导的工资奖金都年年歉发,哪里还有余钱请人干这个。
政府想了这么多办法基本上全是在做无用功,往往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大家都没辙了,便开始睁只眼闭只眼,对这种情况视而不见。连住在中心街附近的居民也不再去政府投诉了,大家也就以为常了。
对此项枫心中倒有个好主意,不过这个办法有些阴损,真要实行起来恐怕会招惹不少非议。
当然,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项枫现在不过是市委宣传部的一名普通干部,还没正式上班,连市委领导都不认识一个。就算心中有再好的想法,也轮不到他来指手画脚,或许通过在镇党委办的冯健来做工作,可以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
项枫心中明悟,出门后就直接朝镇政府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说起来他和冯健也有两年多没见面了,黑子说这小子最近正忙着谈恋爱呢,女朋友名叫罗娜,也在钨矿子弟小学念的书,比他们小一届,是雁南县委副书记罗有鸣的小女儿……
冯健目前在镇党委办公室担任副主任一职,级别是正股,比自己这个官场初哥还低半级。别看他在官场上属于不入流的干部,但在小镇居民眼里却是牛的代名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上午八点半左右,项枫踱步来到了镇政府办公大楼前,传达室看门的老头正好是熟人,住在离他家不远的张大爷。
张大爷看见项枫来了,诧异之余还有些欣喜,乐呵呵地道:“是小枫啊,这几年没见,越长越精神了。”
项枫微笑道:“张大爷,您老也是老骥伏枥,宝刀不老啊!”从公趣包里掏出一包开了封口的白沙烟,递了过去:“您抽抽这个,看看味道如何。”
“咦,是硬壳的白沙?好烟啊,闻起来就觉得舒坦。”
张大爷接过烟看了看,抽出一支放在鼻端嗅了嗅,一副陶醉的模样,半晌方道:“这烟要五块钱一包吧,我看我们任书记经常抽的就是这个。”
张大爷嘴里的任书记说的是花桥镇党委书记任海丰,年龄比项枫大了七八岁左右,也就刚过而立之年。他是东北辽省人,也是从部队转业下来的。
三年前任海丰还是镇党委副书记的时候,项枫曾远远见过他几次。这人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语调铿锵有力,说话有条不紊,为人随和,显得很有感染力。小镇的党员干部也以学习任书记的某些嗜好为荣。比如他喜欢抽五块钱一包的硬壳白沙,大家就放弃了原本常抽的那种两块钱一包的喜梅,而跟着他改抽白沙。
项枫微笑着点点头,见张大爷如此爱不释手,就从包里又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白沙烟递了过去,方问道:“张大爷,冯健在么?”今天是礼拜天,是国家法定休息日,但对于绝大多数乡镇干部而言,反倒比平时更忙,经常会留在办公室里加班,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张大爷摇了摇头道:“真不巧呢,冯主任昨天中午就请假回家了,可能要等到明早上班才会过来。要不你先进来坐,我帮你给他打个传呼,很快便能联系上的。”
项枫婉拒道:“不麻烦了,我就是过来看看老同学的。”他心里则暗忖道:“自己今天下午就得坐最后一趟班车赶去雁阳市,看来这次是没机会跟冯健坐在一起喝一杯了。”
项枫和张大爷又拉了一会家常,正准备离开之际。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从远处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项枫身前。镇党委书记任海丰从车里走出,上下打量了项枫一眼,问道:“你是姓项吧,艾老师家的孩子?”
项枫微愕,他没想到本镇的父母官会认得自己,不过任海丰话里提到了艾老师,估计他的孩子在母亲班上也不一定,随笑着道:“任书记您好,我叫项枫,项羽的项,枫叶的枫。”
任海丰伸出右手,微笑道:“你好小项。”
项枫忙伸手紧握住对方的手,任海丰的手掌显得特别粗大,指节部位还有许多老茧,虎口处的老茧最厚,和父亲的手掌很像,这是长期握枪过后留下的痕迹,他心里不觉就对这位书记多了一分好感。
握手过后,任海丰道:“我知道你,当年以全市理科状元的身份考进华夏人民大学,是我们花桥镇有史以来第一位高考状元。接着你又以优异的成绩免试成为本校新闻专业硕士,你的导师是著名新闻学专家、博士生导师石生民教授。”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小项啊,你不仅是你们川口钨矿所有子弟中的骄子,同时也是我们花桥镇的骄傲。”
对项枫而言,从任海丰嘴里得出的这个评价实在太高了,他有些消受不起,连摆手谦虚道:“任书记您谬赞了,我其实也就是一普通人,比别人多了几分运气而已。”
任海丰哈哈大笑道:“在我眼里,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哦!”
项枫无奈地挠了挠头。
第十三章 新的一天
任海丰的眼光毒的很,在同项枫握手的时候他就留意到项枫右手的中指和食指间有一层淡黄色,这是老烟枪的标识,为了缓解项枫的紧张之情,他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硬壳白沙烟,给项枫递过一支道:“来小项,咱们先抽根烟,然后再慢慢聊。”
“谢谢任书记!”项枫笑着接过,拿出打火机先帮任海丰点上烟,再给自个点上,这也是应有的礼节。
任海丰吸了几口烟,突然问道:“我记得你是85年那界的,今年应该刚好研究生毕业吧?”
项枫“嗯”了一声,微笑着点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任海丰为何要拉着自己聊天,但态度一直保持着热情礼貌却又不卑不亢。
任海丰又问道:“怎么样,工作单位都落实好了没?是准备留在京城,还是返回家乡工作?”
项枫没想到任海丰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工作问题,沉吟道:“已经定下来了,准备回雁阳市工作。”他这话有所保留,并没有透露自己已进市委宣传部的情况。
“是吗?在哪家单位,等等,你先不要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农村工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花桥镇各级党委政府班子的职位任你挑选。当然,我这个书记的位置除外。”任海丰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开玩笑似地说道。
项枫微愕,敢情任海丰是打算挖墙角来了,难怪会对自己这么热情。他心里也不禁有几分小得意,正想着该怎样婉拒任海丰的好意,这时又有一辆墨绿色的皮卡车缓缓驶了过来,从副驾驶窗里伸出一个脑袋,有些倨傲地开口道:“任书记在谈工作啊,怎么不进屋?”
这人是小镇的党委副书记、镇长郝建设。今年已经快满五十周岁了,一向是不苟言笑。和任海丰这个‘空降兵’不同,他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本土干部,在镇上他这个镇长的威信也并不比党委书记任海丰低多少。
项枫若有所思地看了郝建设一眼,看得出他跟任海丰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这从他到现在都没有下车的意思便可见一斑。虽说基层领导对‘上下尊卑’分的远没有省市一级那么严重,但任海丰好歹是小镇的一把手,郝建设在外人面前这样做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好在任海丰的涵养还算不错,这样的情况竟丝毫也不动怒,他朝郝建设点点头,微笑道:“刚好碰到个晚辈,就随便聊了几句。”
被郝建设这一打岔,正好帮项枫解了围,他就同任海丰打了声招呼,便告辞离去。
回家后,项枫远远地就看到黑子正站在自家小院门口一个人低着头抽闷烟,脑袋上的头发却不翼而飞成了一个大秃瓢,后颈位置还用白布包扎着,隐隐能看到暗红的血迹。
他见到项枫走了过来,便露出了笑脸,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踩灭,道:“小枫回来啦!”
项枫笑了笑,关切道:“黑子,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又跟人动武了?”动武是趣雅的说法,其实就是打架斗殴。黑子从初中毕业后便辍学在家,既不愿意在家务农、也没有固定工作,每天就游手好闲地跟着一帮不务正业的小青年瞎混,经常弄得鼻青脸肿的回家,他父母根本管不了他。唯一能劝得动他的项枫那会也去了县一中读高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这样放任自流下,黑子逐渐成了小镇混混中的老大,纠结了一帮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