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江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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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弱们紧紧握着手里刀枪,周婉依,何立秋对视了一眼,也随着低唱起来,很快,老弱们地歌声越来越大。
隘口里,一排排长枪在挽歌声音里不断地沉闷刺入,收回,在踏步,刺入,收回。双方不断有人倒下,血在挽歌声里不断飞溅。然而陈雨方倒下一人,后排立刻有人补上,而且接战间隙,前排整齐后退,后排从空位进而成前排,所有士兵不断轮换,前排的始终是生力军。
贼兵吃惊地发现,这些人似乎毫不怕死,血肉四溅,他们似乎看不见,只是机械地前行,刺收,格挡砍。其实这些人在此刻已经进入了一种浅度催眠的状态,只不过这时候的人无法理解罢了。
何立秋看着己方倒下的伤员在地下惨呼,泪珠滚落:“护理队随我上,这些哥哥为了我们活下去受伤了,我们必须要救他们回来包扎处理。”周婉依急道:“我去,你留下。”
何立秋道:“大哥说伤者伤后一刻,是最重要的救治时间,大家一起。卫大爷,你带人守住物资,我,周婉依,王小旗各带人分三路,我右,周婉依左,王嫂子中路,记住,伤重地止血包扎,不要胡乱移动。这是大人再三交待过地。”
这个十二岁的总旗一挥手,分出十几个人,抬着陈雨画图让木匠所做地担架,向右边山坡奔去,护卫兵总旗赶紧将人分成三部,随着各自方向地护理兵而去。
王十三老婆其实是有名字地,她在娘家叫张晓雅,不过自从嫁给王十三后,她就成了王张氏。张晓雅带着护理兵和护卫按陈雨教的猫腰接近一个伤员,迅速扎好伤处,见血不再流,她低声吩咐:“抬回去。”
手下低声应诺,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整天为了吃饱饭犯愁地妇女,而是大明竹林关千户巡检陈大人手下地小旗军官。千户大人说地真好:要活下去,绝对不能指望坏人发慈悲,而是要凭手里地刀枪。没有坏人会因为你是妇女老人孩子而放过你,只会因此更加凶狠,因为你不会,或者不敢还手!
何立秋不顾偶尔飞过地流矢,不断地为自己地伤员处理伤势,每抬走一个,她心里就会鼓励自己:立秋,你真棒,哥哥说地对,你是大明地总旗军官,是大人了。
“救我!”一个孩子地声音响起来,何立秋循声一看,几步外,一个大腿不断流血的少年哀求着。何立秋地护卫忙道:“总旗,先救自己人,这个看打扮是流贼。”何立秋刚一迟疑,她忽然觉得这少年有些面熟,当下俯身熟练为他包扎:“我是不是见过你?”
少年苍白地脸上一红道:“嗯,上次就是你替我包扎地,刚才我害怕你们走进隘口,就装作惊慌推落了一块石头,头目刚才要杀我,我杀了他,自己也受伤了。”
何立秋一惊,这么说是这少年让自己方避免了更大损失,她微微不解地问:“你不是贼一伙地吗?”少年涨红了脸:“我和家里人没地方去,上次你们送的炒米也给头目抢了,我只是想活着啊!”
何立秋吩咐人扶起他,你先去休息,我哥哥会处理的,谢谢你地石头。
看着那个穿着小号官服的女孩子在山坡上不断地奔跑救治人员,少年握紧双拳,我也要那样啊。
山坡上陈雨已经把贼兵压入隘口里,李大虎的刀盾兵,秋试墨地长枪兵,李晚晴的弓兵全部围了上来。贼兵不断有人跪地求饶,陈雨吩咐先绑了押在一边,他吩咐弓兵不断射击逃跑贼兵,自己带人从三面缓缓合围。
周婉依救治伤员过程里,忍不住远远地望着几百步外,那里,陈雨地身影不断晃动,那是他在厮杀。
如果说起初周婉依只不过是为了弟弟能活着,而果断地跟随陈雨的话,那么经过这一个多月,她已经完全崇拜起公子,是的,在周婉依心里,陈雨是百户也罢,是千户也罢,他都是那个带着淡淡苦笑给了自己粮食的公子。
陈雨带着人不断前冲,他确实在责怪自己,没有远派斥候,而且,在厮杀地过程里,他依稀看到了几个熟悉地身影,那些人分明是第一次战斗自己俘虏后,治疗给粮食放走的。这让他迷惑,难道不杀俘虏是自己错了吗?
带着这种念头,更多地是后怕:如果自己走进隘口,估计就算能打跑敌人,也会和上次一样是惨胜吧?
李大虎一边杀,一边暗自称奇,心想就这简单地格挡、砍,竟然如此厉害,而且队形按照陈雨的交叉法子不断转换,但是始终整齐前进,最有效地保证了安全,而且接战方随着阵型变动不断有生力军换到排头,也始终保持着战斗力。
他不知道地是秋试墨、李晚晴也在同时奇怪,心里也在回想着这些天陈雨地一举一动。
战斗在太阳快接近西山时候停止了。俘虏贼匪抢来老弱眷属六百多人,青壮贼匪三百,杀敌七百二十四人。陈雨方战死六十七人,轻重伤八十多。
秋试墨急匆匆跑来禀报:“大人,缴获战马十三匹,驮马五十一匹,各色杂粮三百石,流贼辎重里搜出黄金四百两,白银三千七百余两,古董字画一批。”
陈雨微微一怔:“他们如此富有,为何要截杀我军?”秋试墨手一挥,手下压上来一个文吏打扮地人。陈雨奇怪地问:“这是?”
那人磕头如捣蒜,随着他交待,很快,陈雨低脸色沉了下来,他走了几步:“此事保密,来人,传护理部,匠户部全部带齐器械来。”
崇祯七年九月中,竹林关巡检陈雨,与黑龙口接敌,贼部乃商州积年老匪翻天鹞子,陈部歌薤露蒿里,奋勇杀敌,灭敌七百余众,解救贼匪俘虏民六百余众。
然陈部竟然绑缚贼匪大小头目及老匪,命军中老弱执刀枪杀之,虽八九岁幼童依然。如胆怯不前者,视同贼,皆杀之。士林目为屠夫,无不侧目。
洪承畴当然也听到了这消息,不过他一直是主张剿灭地,陈雨所为,正深得他心。何况学生陈雨那一批古董字画才放进自己内堂里面。
第七章暗涌
竹林关在长岗岭之南。丹江自龙驹寨而下绕过月日湾,就被群山夹住,水势急湍狭窄,在两岸陡壁下没有地方展开,哗哗哗绕一个大湾折过去,再一个大湾绕过去,七湾八拐直冲竹林关地面。
到了竹林关,与银花河交汇,有了宽阔的滩涂,舒展开身子,水面阔而深,才真正称为江。最后两天路程,陈部就是沿河行走的。九月二十八早晨,队伍到了距离竹林关十五里处。
在陈雨特意吩咐下,向导带着近两千人的队伍绕道长岗岭。
向导是被翻天鹞子俘虏的一个老汉,叫钱老实,就是竹林关镇人,有个门面,是去商州进货路上让土匪绑票的。本来是要家里人花钱赊买的,不过翻天鹞子突然有大买卖做,出动全部人马,怕别的绺子翻了老窝,就带着好几百人质去伏击陈雨,不料全军覆灭,人质全落在陈雨手里。
钱老实带着队伍在傍晚时分按陈雨吩咐,绕行至镇外黑龙山。他指着山下河水说:“据说竹林关本地人历来把镇河口以上叫州河,以下才称丹江。眼下所看到码头就是大家平时说地州河码头。”立在黑龙山山顶,陈雨与所有重要属下一时间全有些怅然起来。
极目四望,满眼青翠,鸟语花香,山歌悠悠,碧水长流,四野竹林如海。眼前这个镇子让丹江,银花河二水河道切割,自然形成几条街,从山上看去,河里百舸争流,百桅竞帆,一派繁荣景象。
李晚晴有些陶醉地道:“曾闻竹林关是一个‘一鸡鸣三县、两河注一关’的边贸重镇,是‘水舟通荆襄,驼马入蓝关’的水旱码头。今天亲眼看见,方知此言不虚。”
陈雨是商州人,自然听过竹林关。不过此刻置身与数百年前这毫无污染地山水间,心里有些感慨:“听闻此地三省物资汇集往来,虽是山区小镇,地理位置确实重要啊。传令,部队扎营此山,无故不可进镇,违者斩。”
这一天,黑龙山头上千人扎营地动静自然无法掩饰,镇中人在看到陈雨派人贴的告示外,各方势力明里暗里悸动不已。
朱淮很忙,黑龙口一战,手里多了近千人,每天吃住就是个大问题。虽然目前不缺粮草,但是对于陈雨收留这些人,朱淮觉得简直胡闹,按他和几个百户所想,俘虏地普通土匪全拆散了编入辎重兵,土匪抢的商州一带人,让回家就是了,如果不忍心,一人发点粮米。可是陈雨却吩咐每天好吃好喝,而且每天再忙,也要带着一帮人去和俘虏以及土匪抢来地人聊天。
朱淮实在不明白,每天都是问一些,大家吃地咋样啊,有没有兵欺负啊,养好身子再回去啊,为什么吃不饱,哪里地土匪坏,士绅收田赋狠不。总之,家常里短,让他为之不满。朱淮心想,你身为巡检,不进镇扎营也就罢了,你连当地士绅都统统不见,这哪里是为官之道?
扎营地第三天下午,消失好久的王十三和手下突然陆陆续续开始返回营地,接着,陈雨下令,所有普通流匪,土匪所抢百姓,愿回者每人给粮米二十斤,到了这天接近傍晚,绝大多数离开营地。自然,竹林关镇就成了离家远一点人地首选。
也有一些人坚决不肯离开,为首地就是那个推石头使得陈部避免进入伏击的少年。他叫孙二狗,自己的父亲和弟妹因为跟随流匪,也一起被俘虏。陈雨在听到何立秋禀报时候,沉思了一会:“原来如此啊,这孩子对我们有恩,你安排他们先去帮忙喂养马匹。”何立秋走后,陈雨吩咐喊来王十三,交待他密切注意新留下的人动向。
镇里突然多出好几百人,而且是从黑龙山巡检军营里出来的,这些人立刻受到了关注,好多家仆打扮的人不断出现,以高出平时雇佣两倍价格,争着雇佣这些人。一些家里本来就很穷的也因此留在镇里。
目前镇子里最流行的话题就是这个巡检究竟有多少人马,厉害不,听说他灭了翻天鹞子,是不是真的,酒楼、茶肆、客栈,乱哄哄地议论不断。这边鄙小镇,自然不会有严格地宵禁,因此上人们并没有因为日头西斜而紧张。
河边码头不远处,生意最好地船帮茶馆,一群人正口沫横飞,议论着这个新来巡检。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好些刚走出巡检军营的人。
随着这些人,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巡检可不是往时只管几十个乡兵地那个九品官,听说是五品,手下有一千人马。“嘶,”听者无不吸气,五品?老天,那跟知府老爷一样大啊。
“听说这个陈,额,陈巡检手下杀人就像割草,翻天鹞子都在商州横行有三五年了,州里几次派兵都没收拾了他,结果黑龙口他伏击陈巡检,反而让陈巡检灭了。”一个书生模样地汉子心有余辜地说。
“是地,额们听说他身高九尺,手持九九八十一斤的青龙刀,一刀下去,那翻天鹞子就成肉酱了。”另一个汉子说。立刻有人反驳:“胡说,刀怎么能一下成肉酱,额听说,他有扛鼎之力,是楚霸王转世,是赤手空拳撕了翻天鹞子。”
最边上的一张桌,坐着一个书生打扮地年轻人,他旁边是一个戴着面幕地人,看身形打扮,是个年青女子,两人中间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似乎是夫妻两带着丫鬟出来喝茶,在听到楚霸王转世时候,戴面幕地女子扑哧一声,轻笑起来。书生倒是有些意外吃惊地样子,苦笑道:“流言蜚语,实在是…。。”
他话音虽不大,却仍然落入不少人耳里,立刻就有人不满地道:“怎么公子是不信?”那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