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活一个-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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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了的小孩是谁?他的头为什么会被砍下?”我好奇地问。
“呃……”他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说道:“这个小孩叫布迪,他是个小降头师……他的头,是自己练飞头降的时候掉下来的……”
见我惊讶得长大了嘴巴,阿罗约这才向我解释,所谓的飞头降,就是降头师利用符咒让自己的头颅离身飞行,达到提升功力的降头术。
降头师练习飞头降的时候,会找一处确保无人骚扰的僻静所在,午夜时分施出飞头降的符咒。据说飞头降分为七个阶段,每个阶段都须持续七七四十九天。但在前几个阶段,头颅飞出的时候,是连带着肠胃器官一起飞出去的。
而头颅离体,则是为了吸血——遇猫吸猫血;遇狗吸狗血,遇人呢?自然也把人血吸得干干净净,直到肠胃装满鲜血,才会在天将亮时返回降头师的身上。
“不过,飞头降仅存在于传说之中,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呢。”阿罗约补充道。
布迪三个月前就无缘无故地失踪了。在这之前,没有人知道他正偷偷练着降头术。不过,降头本来就是一件极为神秘的巫术,练降头的人只有在机缘巧合下才会被师傅看中,然后领到荒郊野外进行传授。不过当他失踪的时候,还没有人猜到他其实是去修炼降头术。
一周前,勐迪的一个居民上山采药时,无意发现电线杆上挂着一个小孩的头颅,头颅已经干瘪了,下端粘连着肠胃,而肠胃则绞缠在电线上。电线杆下,还有一滩散发着恶臭的乌黑鲜血。
阿罗约闻讯赶去后,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小孩就是布迪,同时从粘连着肠胃器官的头颅看出布迪是在练习飞头降。正因为布迪学艺不精,头颅飞出的时候,肠胃纠缠在电线上无法再动弹,日出之后,所有精血倾囊而出,倾泻在地上,所以他的头颅才会变得如此干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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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呢,布迪资质不错,我早就想收他为徒,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阿罗约幽幽叹道。他告诉,本来练习降头术讲究的是循序渐进,飞头降是降头术中最为高深的极品巫术,只有学会了其他所有降头术,并且知道其秘法后,才有可能练习飞头降。
就算布迪再是骨骼精奇,也不可能在十多岁的时候就学会所有降头术。现在他就练习飞头降,只能毁了自己的道行。
“说实话,我一直自认是勐迪最出色的降头师,但还不会飞头降呢。”阿罗约对我说道。
果然,正如阿罗约所说的那样,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路是会走得快一点。言语之间,我们已不知不觉来到了勐迪的镇口。
勐迪坐落在一处山谷之中,镇口正好位于谷口。我站在谷口向下望去,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勐迪镇中无数有着尖顶的房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我正想快步走向镇里的时候,却看到阿罗约忽然转过身,朝路边一座长满低矮灌木的山坡走去。他对我说:“我就不陪你去勐迪了,我还要上山找个僻静的地方去炼尸油。只要我在午夜前赶回镇里就行了……”话还没说完,他那黝黑矮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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勐迪的街道上,都铺着青色的石板。街上人很少,但每个与我擦身而过的人,眼中都流露出警惕的神情。甚至,还有仇恨的眼神。
我避开这些居民的眼神,寻找着客栈的招牌,可看来看去,也没找到可以提供住宿的地方。我正想找个人问问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8章 CHAPTER 3 (2)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正满头是汗急匆匆向我跑来。她一边跑,一边大声问:“谁见到阿罗约师傅了?谁见到了?”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露出了关切但又无奈的神情。
我拦住了她,对她说:“你说的是降头师阿罗约吗?”
女孩忙不迭地点头,她着急地问:“你看到他了?他在哪里?”
我耸了耸肩膀,说:“他上山炼尸油去了,大概要晚一点才会回镇里来。”
“啊?!”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脸色顿时变得一片苍白。她喃喃说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姑娘?你遇到什么难题了?”我毕竟是个医生,正所谓医者父母心,所以我关切地问道。
这女孩注意到我背着的药箱,眼中突然一亮,立刻问道:“先生,你是医生吧?”
我明白,她想问我是不是和阿罗约一样的巫医。本来我想说自己是西医医师的,但想到或许我这么一说,她就会拒绝我的帮助,说不定这会让某位病人贻误治疗时机,造成无法估量的恶果。所以我只是点了点头,模棱两可地说:“是的,我是医生。”
“太好了!医生,你快救救我父亲吧……”说完,她就拉着我的手,向街道尽头跑去。
刚跑了两步,她忽然停下下,问我:“对了,还没请教你贵姓?”
“我姓莫,你叫我莫医生就行了。”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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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我也知道了这个女孩名叫清雅,今年十九岁,她的父亲苏哈托是勐迪的镇长。
十分钟前,清雅做好晚餐,叫父亲来吃饭。苏哈托镇长一看到桌上摆着散发着酸甜气味的凉拌青木瓜沙拉、绿咖喱椰汁鸡、脆米粉、炸鱼饼、猪肉沙爹,便不禁食指大动,伸手就抓了一块炸鱼饼塞进了嘴里。
苏哈托刚吃了一口,便猛烈地咳起了嗽,一张脸涨得通红,霎时就变作一团紫青。他倒在地上,四肢僵硬地舞蹈着,一口气憋在胸里,竟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父亲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清雅也慌了神,她连忙扔下碗筷冲出了家门,寻找阿罗约为父亲施法治病。
从清雅的介绍中,我猜苏哈托镇长是因为鱼骨呛进了气管中,造成气管堵塞,引起了强烈的窒息感。还好现在只持续了十分钟,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我赶紧跟随着清雅来到她家。
清雅的家是一座带围墙的三层住宅,住宅有着哥特式的尖顶,外面还有一块种满玫瑰的草坪。不过,虽然已经到了玫瑰盛开的季节,但草坪上却没有绽放一朵鲜艳的玫瑰花朵,只有茂盛的带倒刺的花枝与叶片。我还注意到,庭院外的围墙上丛生着长短不一的荆棘,应该很久都没有清理过了。
进了屋,我看到苏哈托镇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脸上长满了褐色的老人斑。他倒在地上,面色青紫,眼睛微微凸出了眼窝,已经陷入了昏迷。
我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扶坐在地上,再用双臂从镇长的背后环绕住他的腹部,拇指对着他的上腹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用力挤压他的腹部。这就是异物进入气管后的首选急救方法,用外力压迫他的膈,令增大胸腔压强,逼使异物冲出气管。
不过,镇长的情况有些复杂,他的年龄大了,胸腔对外力的压迫并不敏感,所以我的急救方法对他并没有任何效果,他依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瞳孔也有些渐渐放大了。
这时,我听到清雅颤声问我:“莫医生,你真的是医生吗?你怎么没有起坛作法?也没有用到尸油?”
我没有理会她——现在我根本没有时间与她说话,我必须立刻施行第二个急救方案。
我让镇长弯下腰,头放到尽可能低,然后抬起手,用尽全身气力,一掌拍在了他的背部。接着门外又将手掌换作了拳头,再次击打在他的背上。只听“砰”的一声之后,镇长张开了嘴,胸口起伏了一下后,大口咳起了嗽,一块鱼骨也从他的嘴里迸了出来,跌落在地上。
苏哈托镇长一边咳嗽,一边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我猜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去鬼门关逛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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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医生,怎么你和那些医生不一样,既没有起坛作法,又没用到尸油和其他那些古怪的玩意儿,怎么救活了我父亲?”清雅好奇地问道。
我微微笑了一下,答道:“我本来就和那些医生不一样,我并不是你们说的那种靠降头术为人治病的巫医,而是一个西医医师!”
清雅更好奇了,她又问:“什么叫西医?”
这真是个高深复杂的问题,我很难用一句两句话来回答。
这时苏哈托镇长已经回过了神,他抬起头,问我:“莫医生,你是准备到勐迪来开医馆么?”
我摇头,道:“我只是想来旅游……”
镇长看了我一眼,对我说:“莫医生,既然你是来旅游的,就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西医医师。你知道,这里的人都信奉降头术,只相信降头师能为人治病。他们将西医视为旁门邪术,要是知道你是西医医师,只怕会将你捆在十字街头,活活用砖块砸死你……”
我很感谢镇长的提醒,于是答应说,一定不让别人知道我是医生。
但是,我还有一个亟须解决的问题。我还没找到今天晚上可以落脚的地方,刚才在勐迪镇里走了一圈,竟然一家客栈都没找到。难道镇上连客栈都没有吗?
当我提出这个问题后,苏哈托镇长笑了笑,说:“勐迪镇平时从没有什么陌生人到这里来,所以根本没人开客栈。”是的,明知开家客栈也没人来住,谁又会做亏本生意呢。
那么,我今天晚上住在哪里呢?
幸好苏哈托镇长告诉我,虽然镇里没有客栈,但考虑到偶尔会有M国政府的人来勐迪送公文,所以镇公所特意备下一层楼作为客房。今天晚上,我可以就住在镇公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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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特意让清雅送我去镇公所的客房下榻。我与她刚并肩走出她家的大门,就看到勐迪的长街上站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其中一个男人大声问道:“清雅,这个男人是干什么的?他是医生?”这个人死死地盯着我背着的药箱。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些人的问题。
这时,清雅向前踏出一步后,朗声说道:“是的!他是医生!”见我露出诧异的神情时,她朝我吐了吐舌头,然后又对街上的人说道,“这位莫医生与阿罗约师傅一样,也是一位厉害的巫师,能用降头术为我们治病!”
听了清雅的话,街上的人渐渐散去,但我能感觉到,长街上淤积的恨意,似乎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我转过头来,轻声对清雅说:“你为什么要说我也是巫医?你不怕以后若是有镇里的居民找我治病,我会露出马脚么?”
清雅笑着答道:“没事,如果有人找你治病,你就说尸油用完了作不了法就行了。”我也禁不住笑了,清雅真是个可爱的女孩。
可是,就在我与清雅相识而笑的时候,忽然体会到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我的脸上热乎乎的,就像有无数只蚂蚁正缓慢爬过一般。我抬起头,朝长街的转角望去。
我看到长街转角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幽幽地望着我。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的眼中充满了怨毒,带着刺的目光,几乎要将我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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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没想到的是,住在镇公所客房里的人,竟不止我一个。
镇公所是一座四层高的黑色楼房,四四方方,就像一个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