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梦-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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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夜晚,大约有千余清军被歼灭于乱军之中,剩下的大多被俘或溃逃,一天前还看似固若金汤的鹰潭城外最后一道堡垒邓家埠就此灰飞烟灭。
携大胜之势,周国虞率军由西北方向进逼鹰潭城,我则亲率大军由上清北上直插童家镇与周国虞他们会合,两天之后,鹰潭城被完全包围。而那叛将褚福忠倒也看出了我不会任用他,所以拿了钱财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此时我的内心极为复杂,一方面我希望沈葆桢能主动弃城而逃,这样我就能不废吹灰之力拿下鹰潭城,另一方面又希望能趁现在一举拿下沈葆桢把他扼杀在摇篮里,否则保不准他将来变成又一个曾国藩或左宗棠。带着矛盾的心情,我率领太平军完成了对鹰潭的合围,两天过去了,沈葆桢没有走,看来他是想与这座城共存亡了。
周国虞汇报说邓家埠一战俘虏了千余清军,对于这帮人我依旧是愿降则降,不降则放,不过放走前要接受“爱国主义”教育,这套教育是我用来对付曾国藩那套儒家教义的,曾国藩的湘军注重思想教育以凝聚士兵的士气,我就要瓦解瓦解他们的士气;我的这套教义与太平军传统的什么“天父天兄皇上帝”那些宗教教义不同,我的更加务实,劝人反对压迫争取自由,这样的先进思想显然比曾国藩的儒家教义更有说服力,很多降卒当即“醒悟”,就加入了太平军,当然也不排除有清军奸细混入,所以我对这些人还是有所提防,派他们完成不重要的任务。
鹰潭城已被合围,粮援尽断,只剩五六千守军在做最后抵抗,与沈葆桢的最终对决就此开始了。
“城南城墙松动,而城东墙面低矮,这两个地方正好是我军可以下手的好地方!”谋士周竹岐说道。
“会师之后我军火炮齐整,红粉充足,将士们也是精神抖擞,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卑职立即挥师全力进攻,定把鹰潭城给您一举拿下!”周国虞说道。“红粉”一词是太平军对“火药”的别称。
“城内的沈葆桢怎么样了?这几天他怎么一直没有动静?”我说道。相比于一座小小的鹰潭城,“中兴名臣”沈葆桢才是我真正关心的。
“回殿下,据城内的细作称,沈妖这几天正在加紧整修城防,动员市民参守,而他的妖妇林普晴也亲率一班妖妇到城头为妖军送饭,看来他们是要与我军拼个鱼死网破啊!”刘继盛说道。
好一个棘手的沈葆桢,果然是条汉子,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给我备齐笔纸,本王要亲自写信看看这姓沈的有多少胆量!”
于是我亲书一封信,信中先是对林则徐大加赞赏了一番,称其为“全民族之大英雄”,然后又阐述了我的“爱民”和“尊儒”思想,前者承诺只要沈开城投降我定不会为难全城百姓,如果沈不愿加入太平军就放他回家;后者就是扯了,摆明态度我和洪秀全不一样,洪秀全“打倒孔家店”,而我则对此持反对态度,尊重传统,崇尚知识。信的最后我赞扬了沈夫人林普晴的英勇无畏,称其为“当世之梁红玉、秦良玉”,是“名臣之后,名臣之妻”,其实这么说也等于是在夸沈。现在该是沈葆桢仔细考虑是否与我合作了。
信寄出去之后,我满意地看着众人,众将却满是疑惑,他们不知道我的信心来自何处。其实我并没有沈会投降的把握,但相信对太平天国一向持“蔑视否定”态度的沈葆桢这类人一定会对我重新审视。
果然接到信的沈葆桢犹豫了,他起初确实是想死战到底与城共存亡以博得一个好名声,但现在他开始犹豫不决了,毕竟城内还有两万多条生命,即便自己有心赴死也不能因此牵连百姓,况且对方已经做出了宽大的承诺。
比起危急的战事,更令沈葆桢胆寒的是这个强大的对手,他害怕地发现这个人不同于他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长毛首领”,这个人有独到的见解和思想,令人难以捉摸。
困守鹰潭小城的沈葆桢知道他将面临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第四十七章 离间沈台
鹰潭孤城,沈葆桢面临着重要抉择,是战是降?此时他的手下尚有东拼西凑而来的六千多守军,但这些人中新募的团勇鱼龙混杂且大多没有受过训练,这帮人根本不能打仗;而原有的大部分守军又深受欠饷困扰,军心极不稳定,弄不好会像邓家埠那样发生哗变;现在鹰潭城被长毛四面合围,沈葆桢可真是如坐针毡,他反复端详着对方首领冯瑞城给他的信。
“臬台大人,小的们以为您不会看那长毛头子冯酋的劝降书……”一旁的都司张得喜见沈葆桢耐心地读完了整封信,惊异地说道。在他印象里,沈葆桢可是向来与长毛“势不两立”的,现在居然也开始想妥协了。
沈葆桢没有说话,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冯瑞城的诸多见解已经完全超越了他之前对长毛的全部认识,他本以为“万恶”的长毛攻城之后必会残忍屠城,但现在看来能够保全全城。
“大人,您不要过于担心,抚州的巡抚大人和皖南的次青将军不是很快便能引兵救援我们吗?”张得喜说道。次青指的是皖南的清军李元度部。
沈葆桢苦笑着看着他,缓缓地说道:“但愿吧……”他的话明显力不从心,长毛大举来犯时为了稳定全城的军心民心,他编造了这个“外有援军”的谎言;现在他心里清楚,那江西巡抚耆龄是决定不会来救他的,而那皖南李元度正和杨辅清纠缠,前来救助也基本不可能。
张得喜听后浑身颤栗,他多少猜出了援军大概不会来了。
“张都司,”沈葆桢说道:“这件事就不要往外说了,我们还是全力防守鹰潭城吧。”见情形不对,沈葆桢赶紧先稳住他的下属们。
张得喜定了定心神,敷衍了几句便离去了,毕竟生死关头,一般人都会把性命看得最重要,张得喜已经隐约知道鹰潭已是一座内无守军外无援军的孤城,面对城外气势汹汹的太平军,张得喜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我看那张都司根本不可靠!”沈葆桢的夫人林普晴从后堂走了出来,刚才张得喜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
沈葆桢苦笑着说道:“夫人啊,本台未尝不知啊,生死攸关的时候,又能有几个人是可靠的啊?”
林普晴径直走到沈葆桢的桌前,一把抓起太平军送来的劝降信,问道:“这是什么?难道你也不可靠,想向长毛逆匪们屈膝吗?可怜我父亲一世英名竟看中了你这个窝囊之人,把我嫁……”林普晴一边数落自己的夫君沈葆桢,一边读起这封信。
很快大堂里陷入了沉默,连一向以坚韧著称的林普晴也陷入了沉默,这封信改变了他们对城外对手的全部看法。
“夫人,您也看到了,这个冯……冯瑞城实在是太凶悍了,不但仗打得漂亮……”沈葆桢说道。他只能抱怨对手太强大了,在他看来,比打仗更为要命的是对手强大的政治手腕。利害关系,笼络民心等手段他都运用得异常熟练,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斗志顿时被瓦解了不少。
“即便如此也不能向逆贼妥协!他们都是一帮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徒,几句花言巧语就想把我们忠烈之家拉下马?那是妄想!”林普晴坚定了死守鹰潭的决心,见夫人这么坚定,沈葆桢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只得把这封信暂且收了,继续整顿全城防务。
距离送信给沈葆桢已经过去了一整天,鹰潭城外的大营里,诸将早就跃跃欲试迫不及待地等我号令进攻了,但我还在犹豫,毕竟沈葆桢他们逼急了还是不容易对付的。“这个沈妖,收了我们的信连个表示也不做,是战是降也不说清楚。”周竹岐说道。
“本王敢肯定那沈葆桢看了本王的信必然心动,不过想要让他妥协我们还得借用一股外力才行。”我说道。
诸将把目光一齐投到我这里,我缓缓开口说道:“本王正好有一策……”于是我说了我的计划。就是派人去抚州城那边散布消息,说沈葆桢将要投降太平军,正在和太平军商谈条件,待时机一到便投降并引兵前来收拾抚州和抚州城里的巡抚耆龄。这样一来耆龄必会防着沈葆桢,一来不会前来救援,二来还有可能参沈一本,这样沈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到时候他不降也得降了。
诸将纷纷表示赞成,就连谋士刘继盛和周竹岐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我立即开始着手布置细作潜入抚州城,会同之前部署进去的“中军统”人员,准备在抚州好好闹腾一番。
抚州的人员付出的努力很快收到了效果,一时间抚州城、吉安城等地流言四起,各种说法的矛头都百虑一致地指向了困守鹰潭镇的按察使沈葆桢。有说法称沈正在和太平军谈投降条件,有说法称沈葆桢准备帮太平军骗开抚州城门,更有甚者称冯瑞城准备派沈葆桢部“潜伏”在赣中清军中,准备找机会一举袭杀巡抚耆龄。
这下抚州府衙内的江西巡抚耆龄是真有点坐不住了,几天来沈葆桢在鹰潭的“可疑动向”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为何太平军以优势兵力包围了鹰潭小城却围而不打,这其中必然有鬼。一向对汉人官吏不甚信任的耆龄决定趁此机会弹劾这个沈葆桢。
江西巡抚弹劾按察使,这在大清历史上本就是一件奇事,然而更出人意料的是,与此同时向咸丰皇帝上书指责沈葆桢的竟然还不止耆龄一人,远在湖南的兵部侍郎湘军首领曾国藩也在此时参了沈葆桢一本。汉人也弹劾汉人,这实在是在大清众高官的意料之外。
与耆龄直截了当地指责沈葆桢通敌不同,曾国藩只是弹劾沈擅离职守,不服管理,即渎职;曾国藩的奏折显然更高明,虽然他指出的几点罪名都不重,但却是论据充足,招招致命,每一条拿出来都能让沈百口难辩;于是在这两位满汉官僚的带动下,朝廷上下形成了一小股“反沈潮”,早年被沈葆桢的耿直所得罪的许多人乘势而起,沈葆桢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然而对于这个问题咸丰皇帝始终拿不出个决断,一方面他不了解这个被大家各种批判的沈葆桢,另一方面对于江西局势他早已是焦头烂额,对于官员们相互推卸责任早已麻木不仁,一旁咸丰最信任的内务府总管兼军机大臣肃顺也示意皇帝不必深究,毕竟肃顺也是一向主张尚贤敢于重用汉人,所以咸丰等人还是希望留着沈葆桢在江西继续对付太平军。
皇帝虽然没有过多过问,但关于沈葆桢的流言却不曾间断。这个让曾国藩亲自出来弹劾的人自然也成了各种流言最终的靶子。
得到这个消息,大营里的我也是十分惊讶,不知这个沈葆桢什么时候又得罪了曾国藩;刘继盛笑着说道:“殿下不必怀疑,其实这沈妖和曾妖几年前在湘军围攻九江时就结了怨了,当时曾妖头多次让做江西九江知府的沈妖负责给湘军筹饷,而沈妖却说湘军是湖南地方武装,不配用江西的粮饷,于是二妖自那时起便有了怨恨,现在这曾妖头落井下石也是正常的。”
“哦?”我说道:“竟有此事,没想到这两人还有这样微妙的关系,”我顿了一顿,说道:“传本王命令,即日起开始向鹰潭城内散布消息,说咸丰妖头准备斩杀这沈妖,由……”我一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