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谭怪事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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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执一词,官府听了亦不能裁决,便问那甏里小人还记得什么,可是这甏里小人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时货郎突然说:“我儿子腰上长了一块肉,样子像鸡冠一样,可以查验。”一听他这么说,变戏法的脸色登时变了,说这甏里小人是在甏里长大的,和这甏长在了一起,若是敲破了甏,他也活不了了。货郎一定是和自己有仇,要来害自己的儿子。
虽然这甏里小人怪异得不像正常人,但终究是条性命,听这玩把戏的这么说,官府一时间亦拿不定主意了。衙门里有个师爷博览群书,出了个主意说,既然有原告、被告,就让两人立下字据:如果是诬告的话,原告反坐;如果原告不肯担这责任,那么就当没这事儿了。
那货郎咬咬牙说:“我为了儿子荡尽家产,老婆在家也哭瞎了眼。如果我弄错了,宁可担诬告之责,要杀要剐随便。”这样发下了狠话,官府便下令将甏敲破查验。一敲破,甏里小人滚了出来,却见手脚都已经变了形,长得紧贴在身上,身体都和甏一样了。小心地拉开他的双手,往腰上一看,却正有一块鸡冠形的赘肉。这下子玩把戏的立时被锁了起来,严刑拷打,要他交代。玩把戏的叹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话可说了。”问他怎么把一个人弄成这样的,他说是用一种秘药,拐来小孩后让他服下,等周身骨骼都变软了塞进甏里,每顿只吃不加盐的猪油拌饭,吃过一个月,小孩的身体就和甏的内壁紧贴在一起,以前的事也全忘干净了。
官府搜查了玩把戏的行李,却见里面还有一个包,打开来一看,竟是一张人皮。当即吓了一跳,问他手上还有几条人命。那玩把戏的说这叫“甘枣”,是九十岁以上的老人的皮,他是从刚下葬的坟里掘出来的。问他这人皮有什么用,开始他还不肯说,后来熬不过刑罚,说那是一门邪术。这种老人皮阴干后再磨成粉,和上秘药,就成了迷魂药。只要在小孩身上沾上一点儿,那小孩就神志不清,跟自己走了。得了口供,官府报上去判了他一个斩立决,后来严禁这一类玩把戏的过境,一时间连正经耍猴戏的都不准入境。那“甏里小人”则被货郎带回了家,后来也不知养不养得活。
甏是一种小口的坛子,装酒用,口径不大,正和一个小孩脖子差不多。听了这个故事,那时我吓得毛骨悚然,信以为真,生怕会遇到“拍花”的。不过缺乏维生素确实会得软骨病,但把一个小孩塞进甏里还能养活,实在有点不可思议。现在想想,只怕亦是姑妄言之,只是一个拿来吓唬小孩子的恐怖故事的可能性居多。
螺蛳
我的故乡是浙江省桐乡市濮院镇,这里本是明初功臣濮凤的封地,明清时为江南四大镇之一。20世纪70年代,小镇依然平静,道路也全是青石板铺成的,在镇上要想找出一间比我外公年纪小的房子都难。外公家旁边有座石桥,桥名“大有”,因此这条街俗称“大有桥街”,其实是叫“有义街”。儿时,河水尚未受污染,每到夏天,我便下河游泳。游到石礅处,就看到河壁的石块上有个洞,深半寸许,直径与饭碗等同,外公说:“这是婆山洞。”
原来这事不算太久远,清咸丰、同治年间,镇子上很多人突然都得了一种怪病,天天做噩梦,不是梦见被大卸八块,就是梦到被满门抄斩,没一天睡好的。那时,正值太平军和清兵在江浙一带展开拉锯式的攻防战,刀兵不断,杀戮极重。时人张集馨写有一部日记,记的便是此时濮院一带的事情。这样的年代当然不是什么太平岁月,人人噩梦不断也毫不奇怪。只是等到太平军事败,周遭又恢复了秩序时,镇上的人还是有做不完的噩梦。
当时镇上最大的大户姓沈。这沈乡绅好佛,平时一向吃斋。那时候,他儿媳正怀孕,就因为晚上做噩梦魇住了,动了胎气,结果怀着的男胎掉了下来。沈乡绅大为恼怒,觉得定是妖魔作祟,不惜重金礼聘法师来捉妖。虽然法师请了不少,还捉到了好几只黄鼠狼,可镇民的噩梦还是接连不断。这时沈乡绅也有点灰心丧气,都准备把祖业卖了,干脆来个“惹不起躲得起”。正当他张罗着要卖祖业时,一个旧相识前来看他,见他竟然要放弃祖产,便问他何至于此。沈乡绅便把这情形说了,还说要是再住下去,以后的孙子仍然要保不住。那朋友想了想,说:“我认识个法师,不妨请他来试试。或者有效,那也是功德;要是没效的话,再搬走亦不迟。”
沈乡绅想想也对,便去请那法师。等那法师一来,沈乡绅大吃一惊,原来那是个老僧,长得亦是一副苦相,个子倒很高大,但两眼无神,竟是个瞎子。只是他眼睛虽瞎,走起路来却和两眼完好的人一般,古怪的是他肩上蹲着一只小白鼠。
那个时候很少有人见过小白鼠,都觉得甚是稀奇。那小白鼠亦像是通人性一般,蹲在和尚肩上,并不逃走。和尚一到镇上,便要沈乡绅买一批线香,在街上每隔十几步便插一束。镇子不算大,但要插遍镇子亦不太容易,只能一片片地插过来。每年七月三十,江南一带有插地藏香的习俗,镇民倒也并不感到奇怪。
和尚每等一片地方插好了香,便要人看线香上冒出的烟往哪里飘。外面一直有风,烟自然乱飘,他便说不是这儿。这样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插过来,到了大有桥边,虽然也有风,但插在桥上的香冒出的烟却全都往桥下飘去。和尚就说:“是了,正是婆山作祟。”
沈乡绅也不知这婆山是什么妖怪,和尚让他派人去桥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沈乡绅便叫人下去了。那人看了一阵,突然说:“这儿有块石头鼓起一块!”河沿尽是用大花岗石块砌成,每块都有千斤重。因为年代久远,石块全都被河水洗得又光又滑,除了鼓出的那块。鼓起的地方恰在水皮之下,圆圆的有碗口大。花岗石坚硬至极,用钢凿都很难凿出来,当然不可能是当初凿石砌河沿时故意凿成这样的。
沈乡绅便问“婆山”是什么,和尚说正是这个让镇民噩梦不断,若不能及时除掉,镇上的人全都会慢慢地心力衰竭而死。沈乡绅听得毛骨悚然,便问道:“大师,那要怎么除掉它?”盲和尚说办法是有一个,但很难,只有须弥子才能将婆山收回去。沈乡绅便问“须弥子”是什么,盲和尚说他也不知道。这下沈乡绅傻了眼,差点要骂人了,心想你都不知道,还说那么热闹干什么。这时盲和尚说婆山原本就在须弥子里,两者不会相距太远,若能找到婆山,就肯定能找到须弥子了。说完他从肩头拿下那小白鼠,说:“如意,要靠你了。”小白鼠点了点头,一下跑了出去,和尚却在桥头打坐,动也不动。到了第二天,这小白鼠回来了。和尚长吁一口气,对沈乡绅说:“沈施主,找到须弥子了。”说着将小白鼠放在肩头,大踏步走去。
沈乡绅带人跟在他身后,见这和尚眼睛虽瞎,但走得比常人还快。往河下游走了一程,和尚停住了脚步,说:“如意说,须弥子便在这里。”那里是一间旧屋,住的是个守了一辈子寡的老婆婆,就靠给人缝补衣服为生,没儿没女,也没有亲戚上门,日子倒也清净。老婆婆当时正在家里补衣服,突然听得门外人声鼎沸,也不知出了什么事,便走了出来,沈乡绅便把这事说给她听。老婆婆说:“我一个孤老太婆,家里什么都没有,哪有什么须弥子?”沈乡绅也觉得怀疑,和尚肩头的小白鼠却跳了下来,直往天井里跑去。天井就是院子,过去江南一带,家家都有一个。因为院子小,人站在里面便如站在井里,故得此名。
老婆婆家的天井也很小,种了些黄瓜,屋檐下还有一口接雨水的大缸,当地叫七石缸。小白鼠在七石缸前不住尖叫。和尚说:“须弥子就在缸里。”沈乡绅更觉奇怪,便问老婆婆缸里有什么,老婆婆说:“接雨水的,还能有什么!”沈乡绅往缸里一看,大吃一惊,叫道:“这么大的螺蛳!”原来缸里有一个足有碗口大的螺蛳。老婆婆自己都不知它什么时候进去的,居然长这么大。和尚将这螺蛳拿了出来,放到河沿那块鼓起来的石块上,将螺蛳贴到上面。说也奇怪,贴上去严丝合缝,大小正好一样。过了一会儿,那螺蛳壳的颜色变淡了,拿下来后,石块上鼓起的地方竟然凹了下去,成了个洞。据说,镇民天天做噩梦的毛病后来都好了。
小时候我仔细看过,发现这和一般石壁上凿出来拴船缆的石鼻子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当中少了个横档罢了。只怕是横档断了后,才有这么个传说。但听老年人说,他们小时候曾听自己的爷爷说当年曾亲眼见过那和尚。佛经中有个主夜神,叫“婆珊婆演底”,是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之一。据说,做噩梦念此神名即可愈。不知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婆山”。
壁橱
乔新知,安徽人,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做事。刚进公司,什么事都要做,而且要经常出差,颇以之为苦。有一次到了某个小镇,镇上娱乐场所很少,在招待所里看电视也觉得闷,于是他就上街走走,想看看这小镇的风景。
小镇不大,但在现代文明的熏陶下已经变得相当繁华,街上隔不多远便是一家卡拉OK厅或咖啡吧。乔新知独自在街上走着,百无聊赖地看着两边的建筑,不知不觉转进了一个胡同。这胡同很古老,两边的墙起码有几十年了,长满了绿色的霉斑。他正走着,忽然听得有人在身后叫他。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有人叫自己,着实让乔新知吃惊。他扭头望去,见一边墙上有扇小门,有个人在门里招呼他,定睛一看,却是大学的老同学,名叫林振。
虽然乔新知和林振在学校里交情也只是泛泛,但大学毕业后,大家天南海北,各自漂流,突然遇到了,就有种异样的亲近。乔新知很高兴地走过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了?”林振说他老家就在这儿,大学毕业后在外头混了两年,一直不得志,就先辞职回家待一阵儿再说。因为许久不见,两人越说越兴奋,林振一定要请他来家里吃个便饭。乔新知见他如此殷切,便跟着他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他就觉得里面很是阴暗潮湿,令人不太舒服。可他已经进来了,又不好调头就走,便跟着林振上了楼。到了楼上,顿觉焕然一新,神清气爽。林振家里打扫得非常干净,但布置却非常老旧,连一件电器都没有。两人一坐下,乔新知便开玩笑说:“你要当隐士了?连电器都不买。”林振笑了笑,却不回答,只是大声道:“两杯茶。”说完打开墙上一扇橱门,从里面拿出两杯热腾腾的茶。
乔新知和林振两人边喝茶边聊天,说了一阵,从那小橱里飘出一阵香味来,林振说:“饭菜都好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