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春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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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说什么?”
“到此为止了。”蒋经国突地紧皱眉头,说:“亚伯,薛岳这家伙好大的胆子!”
“他不是反对李宗仁吗?很好啊!”
“不,他连我们都反对。亚伯你听,报告说:薛岳同记者们宣布国共和谈前途黯淡,成功希望甚小。如果决裂,我决心保卫粤、闽、赣、湘四省。广东军队正训练中,三个月内便可完成,我生平最痛恨共产、封建和独裁三个主义,毛泽东代表共产主义、李宗仁代表封建主义、蒋介石代表独裁主义。我们必须打倒这些主义。国民需获得政治、民主的平等与自由!我愿意在孙科和吴铁城先生的领导下奋斗到底!”
“娘希匹他放什么屁!”蒋介石大声喊:“经国!这王八蛋又吃上美国迷药啦!反这反那,只剩下他一个人做皇帝吗!”
蒋经国沉吟道:“说不定有美国人在同他联络,也说不定他有意装腔作势,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倒不一定已经吃了美国迷药,否则他不会说什么孙科吴铁城的。”
做父亲的想想也有理,“嗯”了几声之后问:“美国有没有表示呢?”
蒋经国摇头道:“没有。薛岳对美联社记者还说:’我是进步分子‘,’我的谈话可以公开发表‘,说明了他是在装腔作势。”
“进步分子?”蒋介石冷笑道:“司徒雷登正在收买这批东西,将来他们是要我出来收拾呢,还是让这批进步分子出洋相?”
“亚伯,”蒋经国道:“听说司徒雷登已经同几个进步分子接头,要他们打进共产党里去。”
“哼!”蒋介石冷笑道:“我恨不得拉住司徒雷登的耳朵说:要反共非我不可!弄几个什么进步人士到他们那边去,只是送死,这批东西懂得个屁!”
“不好,”蒋经国拿起一份电稿:“上海的米又涨了。”
“涨了多少?”
“每担跳到金元券七千五百元,五天之内涨了四倍。”
“让李宗仁想办法吧!”蒋介石狞笑道:“他要过瘾,也得尝尝味道。”
“好多人到了广州,”蒋经国翻到另一份电稿:“谷正纲、于右任、戴传贤、刘健群、陈雪屏,都到了。”
“很好!”
“孙院长在哪儿办公?”
“没有说。据说石牌中大校舍可能让出来。”
正说着电话响,总机室报告李宗仁有所请示。蒋介石闻讯色变,摆手表示不接,蒋经国以为不可,于是代表他父亲同对方攀谈道:“是代总统吗?很对不起,家父有点不舒服,还没起床。”
“那真对不起了,”李宗仁道:“我本来不想打扰他,无奈事情太大,非请示尊大人不可……”
“代总统有什么见教,等家父起床之后,一定转告。”
“那谢谢了。”李宗仁道:“我本来准备来溪口,因为忙……我想请示尊大人,乃是行政院的搬迁问题。世兄知道,国民政府在南京不在广州。现在孙院长忽然自作主张把行改院搬向广州,实在叫人太难看了。我们目前同中共和谈,争取时间,中共电台广播,说我李某人在南京,孙科去了广州,他们要谈,也不知道谁是对手。世兄啊,你看这种身首异处的情形能继续下去吗?”
蒋经国忍住笑,一本正经道:“是是,我一定转告家父,一定转告家父。”
“现在,”李宗仁道:“我只请示一点:行政院非迁回南京不可,孙院长之走,事前根本没有得到我的同意。”李宗仁愤愤地说:“孙院长是当朝一品,是中山先生的后人,我实在不便说些什么,但望蒋先生从大局着想,请他回首都来,共维时艰,我就感激不尽了。”
“代总统好说,代总统好说。”
“是总统吗?”一忽儿孙科电话也到:“李先生下令要行政院搬回南京,给我拒绝了。”
“好,好。”蒋介石这回是自己接电话了:“你还是照着原定的计划去做。”
“更可笑的,”孙科道:“他说行政院搬到广州,事先没得到他的同意,真是活见鬼!”
蒋介石提醒他道:“不过是不是他真的不同意你们搬家呢?”
孙科电话里笑出声来道:“不不,迁都是有决议案的,的的确确经过本党中常中政联合会通过的。”
“他也在场吗?”
“当时他也在场,”孙科道:“不但有人看见,而且有案可查,他还签了名呢!”
于是两人皆笑。蒋介石问道:“哲生兄,立法院快开会了,地点大概决定了吧?”
“没有没有,”孙科道:“开会地点正是争论的焦点,大家哇啦哇啦吵个没完,很头痛。”
“不必头痛,”蒋介石安慰他道:“你可以先入为主,就说立法院开会决定在广州举行,每人可发车马费三百港币,那些立法委员们,当然不到南京去了。”
孙科大喜,再三致谢,谢他出了个好主意。但第二天电话又到,说李宗仁也不含糊,言明立法院在南京开会,立法委员车马费每人金元券四十万元,问蒋介石有没有什么花招,可以把李宗仁这一招压一压。
蒋介石沉吟道:“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现在广州的中央大员多不多啊?”孙科道:“我是同吴铁城,钟天心,郑彦棻、陈剑如等几位一起来的,人数不多。于右老还在这里劝我回南京呢。”
“别理这个大胡子!”蒋介石道:“他想回南京,由他去好了!你特别要注意这些人的情形,千万别让姓李的拉回南京才好。”
“是是是,”孙科道:“那么看一看风声再说吧。他们最终会叫饶的。”
但事实发展并非象孙科想象的那么顺利。李宗仁的活动比他强,特别是在人心思和的情形下,立法委员慢慢地倾向南京。南京反而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人们对中共过江这件大事有着不同的看法,但一致缓和下来了。李宗仁的私人代表甘介侯仆仆京沪道上。一忽儿与章士钊,颜惠庆,江庸,陈光甫,冷御秋等人茶叙,一忽儿又出现在黄埔系统的大员之前,诸如此类,差不多法定人数即将够数,孙科等人大急,赶紧派人到京沪一带活动;李宗仁也不含糊,忙派代表南下劝孙回去,孙科的答复天真极了,他说:“我姆妈要我到澳门去呢!你们却要我回南京。”直把坐在他身边的副院长吴铁城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盘。于右任在穗本想劝孙科回去,他老先生也认为这局势如朝“备战”方向发展,国民党一家一当非完不可,李宗仁“虽非同类”,但他至少表面上在做“和”的工作,于右任于是决定劝孙顾全大局,不如归“宁”(南京简称),不料反给孙科挽留了好几天,这位老先生在广州一哭再哭,在黄花岗前黯然流泪时,却被新闻记者们发现,跟上一问,老先生立刻放声大哭,老泪如雨,记者们个个无法下场,为他干着急,生怕他年老体衰,支持不住。于是向他多方劝慰,找个地方喝茶休息。于右任叹道:“没料到我这把老骨头会碰到这种日子。前些时听说陈立夫在广州大哭,我不表同情,他哭活该!又听说谷正纲也在这里大哭,我也不能同情,他哭活该!又听说戴季陶在吞声饮泣,我也不能同情,他哭活该!可是今天我也哭了,不过我的眼泪是干净的。”说罢长叹。半晌,索纸要墨,当着记者们龙飞凤舞,写下一首诗题目是:“登黄花岗七十二烈士墓台远望有感:
黄花岗前草连绵,白首于郎拜墓前;四十年来如一梦,凭栏独立更凄然。
至此方知稼墙难,每思开国一惭颜;人豪寂寂余荒冢,唤得英灵往活还。
写毕掷笔大哭,第二天独个儿南京去了。
蒋介石综合各方消息,认为此事不妙,连忙给陈立夫一个电话,有所安排。
原来陈立夫在那当儿奔波宁、沪、穗等地专为蒋介石担任”特种工作“,如今宁、粤之争惨烈,眼见孙科既动摇不定,又恋栈政院,情形危殆,该由他出马了。于是蒋介石电话中如此这般”附耳过来“,陈立夫马上自沪飞穗。下得飞机,开门见山对孙科道:”奉总裁之命到广州来,希望有助于政院。现在只有一句话:留在广州好了,总裁支持到底!“孙科大喜。于是胆子更壮,宁穗分裂之局也将形成。李宗仁派决定在南京召开立法院会议,立法院秘书长陈克文正式宣布了开会日期。李宗仁派俨然胜利在握,准备推翻孙科内阁。而孙科也有恃无恐,嘻嘻哈哈决定硬顶,反正推翻孙科就是推翻蒋介石,而默察形势,李能把蒋推翻才怪。张群见状”不雅“,出马去穗调解;吴铁城也伤脑筋,出马去宁商量。这样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问题果然转缓几分。蒋介石对孙科这张牌透了口气,李宗仁对他的内阁也稍感放心。可还在混持状态,而立法院之会眼看就到。南京方面大为焦急。桂系群臣筹策通宵,到底想出了一记杀手锏:只见李宗仁率领甘介侯、程思远,邱昌渭等人,在二月二十日那天一早,乘坐军用运输机,杀奔广州去也。
那边厢孙科等人倒也大吃一惊,不知此番吉凶如何,也只得硬着头皮去接。李宗仁双脚落地,使劲握手。接着发表声明。这个声明也确乎难以措辞,说什么”斥责企图不理会人民和平愿望的一切党派“。新闻记者一拥而上,东问西问。李宗仁只是摇头,对一切提问概不回答。他匆匆忙忙进了办公室,召开了一连串紧急会议。
蒋介石闻讯大急,忙叫在穗人员详细报告李宗仁所为何来?所作何事?广州、汉口之间电波忙碌,彻夜不断。
有的报告说:”李某此行志在弥缝裂痕,拉孙返京。他今日除声明外,拒绝发表谈话。明日将举行党政军联席纪念周,向文武百官训话,并将去湘、桂晤程潜、黄旭初。“
有的来电说:”外间传言孙将去职,而李的军事助手白崇禧、何应钦未随南来,颇堪注意。白坐守南京,何仆仆来京沪,活动甚烈。张发奎、邓龙光等曾访李长谈,内容不详。“
有的回报说:”如果李劝孙回京之举失败,则李将于短期内返京后改组内阁,驱出孙科。立法院既已决定在京开会,李之改组内阁已有宪法上的根据及政治上的后盾。京、穗之间的问题已使李宗仁在毛泽东面前感到万分尴尬。而下星期,邵力子将在平晤见中共方面大员进行初步和平谈判,因此李之行动显然在于摆脱其狼狈地位……“
蒋介石大急。
蒋介石催报中共看法。来自北平的报告说:”中共否认在香港有和平谈判事实,也否认香港有南方局。对李宗仁广州之行,北平有评论说:李宗仁这种奔跑表示了国民党反动政府里,死硬派的主战叫嚣,实际上已经没有市场,连薛岳之类都在干吼,要反对蒋介石的独裁……“
”北平的评论还说,党棍和特工已经失却控制,如因循时日,再不’团结党内力量‘和’消除误会‘,那么一旦解放军渡过长江,政府就会立即土崩瓦解。李宗仁敢于飞到广州,表示了宁粤暗斗的第一阶段已经被李宗仁看穿了广东’主战派‘的底牌,所以他一方面大放’和平前途乐观‘和’与中共方面已有接洽‘的空气,来提高他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行尊降贵,亲自到广州来’感格‘和说服他的群臣,使他们懂得只有’党内团结一致‘,让他出面’和谈‘,还可以保全一部分实力。否则,再没有别的前途可以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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