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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酒徒]隋乱-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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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的手努力紧了紧;把陶阔脱丝的柔荑牢固地卧在掌心深处。他不懂得草原上表达情谊的方式;也不知道霫人的誓言;只好用这种无声的言语告诉对方爱与承诺的存在。
〃执子之手;与子同老!这就是他们中原人所说的执子之手么?〃少女娥茹在远方静静地看着沉浸在幸福中的妹妹;满眼羡慕。
徐贤者去和契丹人交涉!可与外族打交道根本不该是徐兄该管的事。娥茹轻轻地转过身;消失在热闹之外。
自幼跟着晴姨;她读了太多太多汉人的诗歌。每一句都是似懂非懂;当她终于明白了其中一两句时;却品味出了诗歌后深深的哀伤。
酒徒注:周五的飞机回澳洲;下周更新就可以正常了。请大家继续支持。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五章 猎鹿 (六 下)
〃娥茹姐姐好像很不开心呢?〃陶阔脱丝把头轻依在李旭肩膀上;低低地问。热恋中的人总是希望身边的朋友拥有与自己一样的幸福;苏啜部的少女也不例外。
〃可能她最近遇到了些麻烦事!〃李旭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娥茹的背影上。从背影上看;少女娥茹娴静;温婉;令人心痛。但有些事情是别人帮不上忙的;即便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无能为力。从出生那一刻起;徐大眼的肩头就背负起整个家族;这一点;他根本无法逃避。
李旭突然有些庆幸起自己的寒门出身来;虽然从小没有享受到优越的生活条件;却也不用承担太大的责任。对父母来说;自己活得开心幸福就是他们希望的全部。拜将、封侯;这些雄伟的梦太遥远;贫家小户只是过年时才会想一想;谁也不会把它们当作必须实现的人生目标。
〃大眼为什么不肯娶娥茹;明明他们都喜欢对方?〃肩头上;呓语般的问话打断李旭对中原生活的追忆。
〃不是不肯;是;是不能!〃李旭犹豫了一下;替好朋友开脱道。〃中原规矩;好人不能娶别人的未婚妻;恶棍才横刀夺爱!〃
〃那就是说;如果;如果我与别人有过婚约;即使你再喜欢我;我再喜欢你;也只能彼此看着对方的背影喽!〃陶阔脱丝用力掐着李旭;〃恶狠狠〃地逼问。
对于〃小恶人〃的突然发难;李旭只能报以苦笑。他自知刚才的解释很牵强;但徐大眼的苦衷是不能向别人说的。草原人不会理解中原人对他们的歧视;把徐大眼不能娶娥茹的真正原因说出来;只会给双方增添尴尬。况且李旭皮糙肉厚;陶阔脱丝那点手劲只能算为他搔痒痒。
〃什么破狗屁规矩!你们中原人就是古怪!〃陶阔脱丝见惩罚措施无效;悻悻地骂道。
李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在阿思蓝和杜尔两个好朋友的组织下;前来帮忙搭建毡包的牧人们已经开始宰杀牛羊。按草原上的习俗;新的毡包落成后;一场小小的庆典是必须的。前来帮忙搭毡包的人越多;酒宴开得越热闹;预示着主人家将来的日子越兴旺发达。如今李旭已经不是刚入部落一无所有的客人;他名下的牛羊足够支撑起二十场同样规模的狂欢。
他不是客人;在很多牧人的眼中;圣狼的侍卫附离早已成为部落中不可或缺的一分子。
〃中原的规矩真的比草原好么?〃望着一堆堆初起的篝火;还有火堆旁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李旭迷惑地想。草原上的规矩虽然对敌人野蛮;对自己的族人却不乏温情。而中原规矩呢;在李旭的记忆中;它就像一碗茶;温馨、可口;但回味中却总是泛起淡淡的苦涩。
〃教狼吃草;亏你小子想得出!〃当李旭将自己的迷惑告诉铜匠师父后;伴着叮叮当当的铁锤声;铜匠甩出了这样一句回答。
〃我认为他们不抢也能活着!〃李旭用力挥舞着大锤;汗水一滴滴落在渐渐成型的弯刀上。陶阔脱丝舍命从湖中捞上来的星星铁在师父的指挥下;被苏啜西尔族长派来的奴隶们在火上锻打了几日夜;从最初的四十余斤变成了三十斤出头。在焚烧锻打都不能减损其分量后;才算过了第一关。如今整块刀坯颜色黯然青黑;与常铁截然不同。 (注1)
到了这个地步;铜匠就说什么不肯让奴隶们动手了。谁的刀谁自己来打;这是他作坊里的规矩。长期与兵器炭火为伍的铜匠坚信;只有亲手打制的刀剑才能沾染主人的灵气;使用起来才更顺手。陶阔脱丝送来的星星铁是一块百年难觅的上上之材;如果打不出一件绝世精品来;他觉得有愧自己多年的经验。
〃不抢不夺;他们能快速壮大么?不快速壮大;下一次部落冲突中;倒下的就是他们自己!〃铜匠挥动着小锤;节律分明地打在刀坯的表面。星星铁炼出的好钢果然不寻常;从刀坯表面的纹路中;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这将是自己半生中最完美的一件作品。眼前这个挥汗如雨的小子也正如一块未经锻打的星星铁般资质优良。只是越如此;他需要经历的人生的磨难可能越多些。因此;多年不关注人间俗务的隐者也起了爱才之心;希望自己的人生经验能帮李旭早日摆脱天地洪炉。
〃他们可以向南迁到暖和一点儿的地方;跟中原人学种地;做买卖。修建城墙来保护自己;还可以建学堂;开作坊!〃李旭一边卖力抡锤;一边大声反驳。
铜匠师父的话有些道理;如果没有奴隶们日以继夜的劳动;那块星星铁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锻成百炼精钢。但有道理并不意味着道理正确;从部落中失衡的男女人数上来看;就知道战争给苏啜部带来的不仅仅是财物和奴隶。
〃狼吃肉;羊吃草。即使神仙也改不了!〃铜匠师父横了李旭一眼;连连摇头。小子够犟;像极了年青时的自己。但铜匠并不认为自己年青时的坚持都是必须的;换句话说;他并不认可自己的年青时代。世间冷暖;存在必然有其存在的理由。这是天道;并非人力所能扭转。与其付出努力和心血从一个绝望走向另一个绝望;不如以旁观者的眼光安之、乐之;去追巡飘然天地间的逍遥。
阮籍长醉不醒;所以他活得舒坦自在。嵇康爱恨分明;所以广陵散成为绝响。王家、谢家的院子破败了;刘家、陈家的高楼紧跟着盖起来。改换的只是一个姓氏;里边的回廊、柱子与原来一样。甚至连门口的石兽;望向行人的眼光都没任何分别。 (注2)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旭手中的铁锤叮地一声;在刀坯上砸出一溜火花。铜匠师父是追求出尘飘逸的境界;所以不在乎别人顶撞他。以几个月学习刀术的经验;李旭知道自己越是顶撞对方;问道的收获反而越大。
铜匠师父不仅仅精通武术;锻造;兵略;人生经验甚至圣人典籍;几乎所有李旭修习过的;铜匠师父都达道了令人仰望的地步。相处的小半年来;李旭觉得自己就像一头渴极了的羊羔;拼命吮吸着对方的给养。而铜匠师父就像草原上的月牙湖;你永远看不清它的底部在哪。
〃试试?〃铜匠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般看着李旭。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停下小锤;扯过一袋子酒狂灌了几口;接着;把小半袋酒水全部倒到了火上。
水汽嗤地一样腾了起来;接着;蓝色的火苗在炉子中涌动。铜匠不再说话;用铁夹子夹起刀坯;探到蓝焰中。被酒水激起的火苗迅速舔遍整个刀身;暗黑色的刀坯在烟与雾中渐渐模糊;又渐渐明亮。突然;弯刀发出一声嘶鸣;通体闪起耀眼的红光;有无数条细小的火焰;在未成形的刀刃处跳动;流淌。
〃你小子有种;比我有种!〃铜匠反复在火焰中翻动着刀身;像是评人;又像是评刀。
眼下这个对世务懵懵懂懂的小子还不知道他的到来已经在草原上掀起一股旋风。奚族、霫族、室韦、契丹;周围数个民族都已经被这股旋风卷了进来。至于这股旋风将来会演化成怎样大的风暴;以自己的双眼;已经完全不可预知。
也许命运真的假手此人做什么大事吧。铜匠再次打量了一遍茫然不解的李旭;微笑着想。如果是这样;自己再勉强李旭做什么就有违追寻多年的天道了。他微笑着;把更多的烈酒泼进熔炉。
〃你小子有种;比我有种。先去吃块牛肉;缓缓精神。下午咱们爷俩给它定型;开刃。你将来的路未必在草原上;有把好刀防身;活得会更容易些!〃
〃谢谢师父!〃李旭从脚下拎起一个酒袋子;与铜匠手中的酒袋子碰了碰。铜匠师父没有解决自己心中的困惑;他也不再追问。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领悟;经历了半年多人生冷暖的少年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西尔族长已经准许自己收留张季和王可望;在他们的帮助下;货栈已经备齐了货物;在商贩们散去后便可开张。有了固定的货栈;部落中零散的物资就可以流动起来。有一个固定的收货方;行商们也会往来苏啜部更频繁。
李旭不仅仅想经营皮货和丝绸;书籍和纸笔的供货已经被他托付给了徐家伙计。他真诚地相信;随着读书、识字;中原人的善良与草原人的热诚会慢慢相融;部落中的血腥味道会慢慢被冲淡。自己虽然不能再读书、应科;却能在草原上推广圣人教化;未必不符合圣人的教诲。
想到这;少年的目光炙烈如火。
〃怀着善意害人;往往比恶意更可怕!〃铜匠师父敲了敲砧板;将李旭从睡梦中唤醒。
〃害人?〃少年人明亮的目光如星斗;闪烁着激情与困惑。
注1:古人锻钢技术见《梦溪笔谈》;〃但取精铁锻之百余火;每锻称之;一锻一轻;至累锻而斤两不减;则纯钢也;虽百炼不轻矣。此乃铁之精纯者;其色清明;磨宝之;则黯然青且黑;与常铁迥异。〃
注2:阮籍、嵇康;是晋朝竹林七贤中最有名的两个;后代隐者的楷模。王、谢两家是有名的望族;南北朝时由盛转衰。刘、陈两家是南朝皇族;后崛起的贵胄。


第一卷 塞下曲 第五章 猎鹿 (七 上)
带着三分遗憾;七分喜悦;又一轮集市在牧歌中拉开了帷幕。
正如李旭事先所料;蜀锦的价格一路走跌。过于充足的货源和夏日的暖和天气打碎了行商们大捞一票的希望;没人再有机会重演去年李旭和徐大眼创造的发财神话。相反;在开集的第一天;曾经大热的蜀锦基本无人问津。
行商们本钱都不多;一次亏本买卖足以断绝他们继续行走塞上的希望。在关键时刻;苏啜部新开张的‘有间货栈’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用货栈大伙计王可望的话说;好心好到发傻的货栈老板李旭大人答应在散集后以中原价格的双倍买下了行商们手中滞销的〃破烂〃;并指点了商贩们一条明路;几家合资收购牧人手中的玉器和珠宝。
〃这里的玉器和宝石价格偏低;如果你们几家合伙购买;卖到中原大城市去;获利可能不止十倍!〃李旭看了看满脸愤怒和绝望的商贩们;低声建议。
〃真的?你小子保证没糊弄我们?〃几个自觉亏了本的商贩冲上前;梗着脖子问道。同样重量的蜀锦长度不及绸缎的五分之一;抱着发财的希望不远千里而来;最后却只获得了一倍的利;这个结果让人实在无法接受。
那个趁火打劫的缺德兔崽子拣足了便宜又卖好;谁知道他是否‘又’在给大伙设圈套。
〃常小二;把你的爪子拿远点!不知好歹的东西;有这么跟大人说话的么?〃张三叔大步挡在李旭身前;冲着商贩们怒喝道。在他看来;无论李旭的建议是否正确;他能将商贩手中积压的蜀锦全部高价认购;已经念足了香火之情。如果有人到这个份上还踩着鼻子上脸;一旦苏啜部的武士发起火来维护银狼侍卫的尊严;谁也没面皮在李旭面前给这些贪心的家伙求情。
〃真的;我前几天刚和他们交易过。霫族联军刚刚吞并索头奚部;有很多战利品需要处理!〃李旭从张三叔背后走出来;友善地向大伙解释。
眼下正是夏季;谁也舍不得大规模屠宰牲口。所以牧人们当然无法提供充足的皮货行商。但刚刚结束了对索头奚部的劫掠;霫族武士手中都略有收藏。特别是像阿思蓝、侯曲利这样在部族中负有声望的勇将;无论是临阵抢掠而来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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