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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部分

[酒徒]隋乱-第3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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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瓦岗寨中也有很多人看房彦藻难受。这些来自三山五岳的豪杰之所以敬重李密;是因为李密不但有本事而且应了那首〃桃李子〃的民谣。房彦藻虽然是李密的心腹长史;但在众豪杰眼中不过是个贪权又善妒的穷酸;平素满口大话;一到关键时刻就露馅;根本不值得他们尊敬。
    双方相处得剑拔弩张;有几次还差点当众争执起来;好在有李密和徐茂功二人在中间斡旋;所以目前还不至于拔刀相向。但彼此之间和睦共处是绝对做不到的。就在年关之前的庆功宴上;王当仁还带头闹事;令为众人奉酒的房彦藻下不来台。并且以此洋洋自得了好几天。
    想到对方当日的嘴脸;房彦藻心里便觉得一阵厌恶;手腕的动作稍稍快了些;一些笔画看起来若惊鸿飘羽。
    〃子辉好像心神不静?你这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傲岸了些!〃李密在匆匆一瞥间便发觉了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恼怒;蹒跚着绕过书案;拍了拍属下的肩膀;安慰。〃当仁是个直性子;又没读过多少书;你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呢。况且咱们要取天下;便少不得这些樊脍、英布之流。昔日高祖若是光凭萧何与张良;又岂能建立起汉家数百年江山?〃
    〃密公教训的是!〃被李密着几位同僚的面戳破了心事;房彦藻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心里暖哄哄的;说不出地舒坦。樊脍、英布这些屠狗辈;无论怎么嚣张也爬不到萧何的头上。只要李密顺利得了天下;他房彦藻岂不就是再世萧何?怒气一平;他的才思立刻有如泉涌;半柱香时间不到;一篇以李密私人身份下达的军令已经写就。居然是文四骈六;气势磅礴。
    〃君彦;你给子辉看看;别让人挑出什么刺来!〃李密看到房彦藻已经搁下毛笔;蹒跚着走回帅案后;笑着命令。
    自从前年被李旭射下马背;他的腿便一直未能医好。因此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吃过三斗浓酒。但这并不影响李密在身边幕僚眼中的英雄形象;文人彼此之间看重的是智谋和才华;不会以外表取人;更不需要逞筋骨之强。
    〃李氏小儿;不知顺逆;妄动兵戈;徒逞血勇。此乃标草卖首之辈也;岂堪为将军之敌。密此刻无暇南顾;因此以腹心相托将军。望将军据险而守;使贼无隙可乘。待他日时机致;必破之如灵猫擒鼠…。〃记室祖君彦捧起房彦藻写好的军书;一边读;一边轻轻点头;〃甚善;甚善;房兄大才;君彦不及也…。〃
    〃让你检视一下有没有令人误解的意思;不是叫你和子辉互相吹捧!〃李密用手指敲了敲书案;疤痕纵横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他很享受现在这种天下英杰争相来投的日子;像眼下的祖君彦;早就以一笔文章而名动天下。还有坐在不远处埋首公文的柄元真、时得济;都是出身名门得英才。有这些人在身旁帮助出谋划策;李密才能感觉到那种挥斥方遒的洒脱。否则;终日与一群江湖豪杰称兄道弟;爽快归爽快;给人的感觉毕竟还像一伙山贼;而不是一方霸主。
    〃这封信言辞恳切;义理通达;王统领看了后;想必能感受到密公推崇之意;谨慎待之!〃祖君彦向李密拱了拱手;又向房彦藻投下歉意的一瞥;笑着回答。
    〃君彦有话就直说;房某又不是那听不得逆耳之言的狭隘小人!〃房彦藻笑着耸了耸肩膀;回应。在他心中;祖君彦、柄元真以及一些刚刚投上山来的前大隋官员都属于同道;在同道面前;他的心胸会宽阔许多。而对于某些异类;反正彼此之间怎么看都不顺眼了;也没必要相互包容。
    〃但君彦有一言;不知道当不当讲!〃祖君彦又向李密施了一礼;以幕僚对待主公的姿态请示。
    这种常见的官场礼节令人感觉很舒服;李密笑着挥了挥手;做出一幅勇于纳谏的模样;〃君彦无须这些繁文缛节;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但说无妨!〃
    〃是!请密公恕君彦唐突!〃祖君彦放下军书;正色谏言:〃密公叫王当仁严守不出;自然是个妙计。姓李的解决不了后顾之忧;很难大步前往荥阳与裴仁基等汇合!但既然其麾下只有四千余人;密公何不让王伯当将军从济阳移师南下;与王当仁两个并力攻之?即便不能一举将李贼击溃;至少也能与其斗个旗鼓相当;令博陵军伤筋动骨!〃
    〃那太便宜了姓李的!〃没等李密回答;房彦藻竖起眉毛;大声叫道。
    他无法忘记当日的耻辱;即便李密不想报复;他房彦藻也无法将那屈辱的一页轻轻揭过。
    那一战不但导致了以李密、他以及郑德韬、杨德方等外来名士为主的力量大受打击;而且让徐茂功、程知节等人的威望如日中天。如果不是去年李密用计杀了张须陀;至今山寨中做任何决定还要看徐茂功的脸色。
    这笔帐不得不算。当日瓦岗军战败;主要是兵练得不精。如今瓦岗拥兵四十余万;即便不算徐茂功和程知节麾下的破阵营;即便其他诸营按每十人中有一个战兵来计算;可与官军正面相敌的精兵也能凑出五万人。因此;从人数上;瓦岗豪杰根本不怕区区四千博陵军。只要解决了迫在眉睫得军粮供给问题;重演一次大海寺之战不无可能。
    到那时;房彦藻要亲自拿着刀;将李贼的肉一条条割下来;给当日阵亡于运河畔的袍泽报仇。
    此仇;刻骨铭心;没齿难忘。


第六卷 广陵散 第三章 无衣 (七 上)
    〃子辉又入歧途了;咱们与李将军乃两国相争;各负使命耳。谁伤在谁手里都各安天命;没必要对仇恨过于执着!〃李密见房彦藻的脸色已经变得青黑;摸了摸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笑着开解。
    若说恨;没有人比他心中对李旭的恨意更浓。当年的李密本是一个凤目蚕眉;龙行虎步的英武汉子。如今却落得满脸伤疤;脚步蹒跚。原来被很多人一见面便折服于蒲山公身上透出来的帝王气度;现在第一眼看到他相貌的人却无不皱眉。这笔损失如果仔细翻;算上三天三夜也算不完。但如今是群雄并起的时候;李密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小肚鸡肠。
    〃密公说的是;属下受教了!〃房彦藻也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后退半步;向李密躬身致谢。
    〃咱们若想争夺天下;首先得有包容天下英雄的胸襟!〃李密笑了笑;继续开解房彦藻的心结。
    〃密公莫非起了惜才之心;欲将李贼收于帐下么?此人曾深受杨广大恩;恐怕不会轻易俯首!〃房彦藻叹了口气;以极不甘心地口吻回应。从李密的话中;他听出了对方心里把敌将看得很重。如果事实真的如此的话;将来瓦岗军中恐怕又要多出一个能与自己抗衡的人物;由此带来的权力变化;恐怕也难免是一大堆。
    〃如果他能看清天下大势;我自然会倒履相迎!〃李密习惯性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摇头。〃放眼整个大隋;堪称百战名将者不过张、罗、杨、李四人而已。如今张须陀授首;罗艺反叛;杨义臣又纠缠在江都的烂摊子里分身乏术;挡在咱们眼前的;只剩下李旭一个。如果能把他也擒杀于马前;大隋朝土崩瓦解的时刻必将指日可待!〃
    〃所以;密公便严禁外黄营和济阳营出战;以免打草惊蛇;让姓李的见势不妙在我瓦岗主力腾出手来之前开溜!〃祖君彦顺着李密的意思想了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非也!〃李密扫了祖君彦一眼;继续摇头。〃此子深得用兵之道;当仁和伯当与他野战;只怕有败无胜;徒损我军士气耳!〃
    〃密公说得是!卑职先前还误以为密公不肯令外黄营出战;是怕姓李的见机不妙;撒腿跑回河北去呢!〃房彦藻听主帅的口气不像准备招降李旭;悬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笑着将话题重新引回祖君彦的提议上。
    〃至于君彦所提与他拼消耗之策;更是徒劳!〃李密笑着看了房彦藻一眼;仿佛将其心中的小算盘看了个通透。转过头;他继续向几位属下解释。〃李贼现在所凭的不是手中区区几千骑兵;而是河南讨捕大使之官职。即便咱们在运河两岸的各营兵马并力齐出;侥幸将他麾下四千士卒全歼了;只要此人能只身走到荥阳;恐怕数日之内;便可重新执掌数万兵马。同样;只要咱们能阻止他将荥阳附近的隋军整合;光凭麾下那四千精骑;就算个个能以一当十;他也威胁不到瓦岗分毫。〃
    李密的心里十分明白;眼下的局势和上一次瓦岗军与齐郡精锐在运河畔交手时大不相同。上一次是他急于巩固自己在瓦岗军中的地位;所以一时贪功冒进;被隋将趁虚而入。而这次;是李旭急着执掌河南诸路隋军兵权;他反而能好整以暇待之。
    祖君彦见李密心中对如何用兵已经有了定谋;便不再坚持自己的建议。但作为记室;他有责任提醒谋主留意一些细枝末节;〃李贼借败兵之口造谣;乱我军心。密公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破敌之远策;为了各营将士的团结;也应想个应急办法才好!〃
    〃对;密公不如劝一劝翟老当家;请其稍微作些让步;将张须陀的头颅还了其家人;也免得姓李的一再拿此说事儿!〃时得济素来看不惯瓦岗军这种割人首级索要赎金的强盗作为;看准时机劝谏。
    〃应之有所不察;非李某未曾向翟老当家进言;而是翟老当家恨极了张须陀;不肯听李某之谏也!〃李密连连摇头;唉声叹气。
    时得济听李密话中没有明确接受自己的意见;继续坚持道:〃多了几万枚肉好未必能令主寨自肥;失了外营弟兄们的心便得不偿失了。翟老当家也是个豪杰;怎么就分不清其中轻重呢!〃
    眼下李密虽然做了瓦岗军大当家;但翟让地位超然;在各营统领中影响力甚大。由于此人在山寨草创之初受过很多伤;所以眼下没精力干涉太多的政令决策。只是对钱财方面;却看得一直很紧。不但每次作战的战利品要按江湖规矩分大头;他的哥哥还屡屡做出刁难前来投靠的大隋官员;索要入伙钱的混帐事;令有心将瓦岗军塑造成一支仁义之师的李、房、时、诸等大为尴尬。
    李密见时得济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也觉得继续拖延下去不是个办法。他看了看一直埋首公务没参与议论的邴元真;又扫了一眼刚刚归顺瓦岗不久的几个前隋官吏;用力咬了咬牙;毅然说道:〃也罢;既然大伙都这么认为;我今天就再去捋一次翟老当家虎须。子辉;军书上的墨迹干后;你就遣快马送到外黄营去吧。顺路通知一下伯当;叮嘱他暂忍一时之气;切忌轻举妄动。建德;你随我去后寨见翟老当家;把咱们上个月得的那座珊瑚树也搬上。他当年吃了不少苦;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了;就喜欢收集这些富贵之物!〃
    〃是!谨尊密公之命!〃左长史房彦藻和近卫营统领蔡建德答应一声;各自下去准备。片刻后;李密带着几个随从;抬着一座三尺多高的血色珊瑚树;缓缓来到翟让所居的瓦岗后寨。作为瓦岗军奠基人的住所;这里比李密等人处理公务的聚义厅豪华得多;光是二层高的楼台就起了十余座;一座座钩心斗角;各据地势;看上去好不壮丽。
    听到李密来拜;翟让早早地迎到了大门口。他一直相信对方是可以取代杨广的真命天子;所以丝毫不敢托大。没等李密上前行礼;自己抢先一步迎了上去;张开双臂;扶住对方肩膀叫道:〃密公今天公务不忙么;怎么有闲暇来看我这病人?难道是茂功和咬金他们已经顺利攻克洛口仓了?〃
    〃哪有如此快。大隋的狗官们向来把粮食看得紧。前几次孟让他们趁夜打劫;也不过抢了最外围几个小仓。中间的那些万石大仓一个都无法靠近。这次茂功又是冲着主仓去的;想必更要费一番功夫!〃在翟让面前;李密立刻换了一幅粗旷形象;连连晃着对方肩膀回应。
    〃不过大当家尽管放心;茂功素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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