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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川东异事-第3部分

小说: 川东异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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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冯医生的纯朴,让父亲很感动。父亲去医院食堂找了口大铁锅,再去街上倒塌的房屋里找了些能点燃的木材,晚上就在医院的二楼煮了一锅鸡汤。鸡汤太香了,其实后来想想,也并不是香的原因,主要是当时大家都在洪灾中熬了几天几夜,又累又饿,所以难得有这么珍贵的鸡汤。
  晚饭过后,父亲刚到病床上躺下的时候,我又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很厉害,父亲发了一通干火,又拿我没办法,他看到我哭得很焦急,就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只得把我抱到走廊上又去转圈圈,父亲拖着沉重的腿,来来复复地走,木板楼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惊醒了值班的医生,医生好像是吓着了,一直缩在值班室里不出来。
  转了一会儿,父亲觉得我仍旧哭得厉害,只好学白天的办法,把我举起来,再放下,可是这招不管用了。大概举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大街的房脊上有鸡开始叫,先是一只,后来又一只,再后来响起一大片,叫了一会儿,所有鸡都扑愣扑愣惊慌逃窜,到处乱飞,父亲听到好几只鸡掉进了水里,哗哗乱响。直觉告诉父亲,有事情要发生,他赶紧将我抱回病房,把门关上,再推了一架病床上将门堵上。
  这时,就听到外面轰的一声,地动山摇,有人开始在外面喊,不得了啦,地震啦,也有人开始不停地喊救命。可是大黑的夜,镇上早已停电,一团漆黑,除了地动山摇,房屋哗啦啦倒塌,和乱糟糟的人在不停地叫喊之外,根本就看不见什么。父亲再仔细听,好像是从大巴山方向传来轰轰的声音,那声音像重型坦克一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好,走蛟了。
  父亲敲开了值班医生的门,向他借了把电筒,说照顾好我老婆孩子,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第二天风平浪静,天气晴朗了。母亲把我紧紧搂了一夜,心惊肉跳地听着窗外的一切。她希望父亲早点回来,可是父亲却一直没有回来。直到天亮,母亲打开窗户,顿时惊呆了。
  我们所在的镇医院处在小镇的制高点,所以整个小镇的情况母亲都看得很清楚。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汪洋泥海,到处是泥浆,除了泥浆还是泥浆,镇上大多数房子都不见了,已看不到人和动物。母亲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然后值班医生也出来了,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孩子他爹!
  母亲意识到了父亲的危险,抱着我就冲下楼去。医生回过神来拖住母亲,不让她下楼,他说这样下去,你会被泥浆吞了。母亲就抱着我使劲拍打着楼板,呼天抢地地喊着父亲的名字……我们一直等到中午也没有父亲的消息,直到晚上仍是没有父亲的消息,母亲感觉到父亲已经凶多吉少,所以她哭得更加伤心了。
  这一天,我不哭也不笑,我表现得很平静的样子。
  一天后,从镇外来了几支抢险部队。他们沿着沙湾河而上,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已经累得个个仰在楼板上不肯动。其中有一个带队的对医生敬了个礼,说是首批到达的抢险队伍,他们将一部无线电通讯器架在窗口,嘀嘀嗒嗒向外发信息。下午就来了一架军用直升飞机,飞机像老鹰一样在小镇上空盘旋了一阵,从上面扔下一条蝇子,几个解放军把绳子绑在母亲身上,然后用篮子提了我,再慢慢地把我们拉上去,后来把医生也拉了上去。
  
  ☆、第四章避难营里逢恩人
  
  飞机沿着沙湾河一路飞出去,后来在另一个小镇停下,他们把母亲和我安顿在一个学校里。
  在学校,母亲找到了大伯和大妈,大伯问起父亲的下落,母亲就哭了,几个人伤心至极抱头痛哭了一阵。大伯说安慰母亲说,再等等吧,说不定他会好好地到这儿和我们会合的。母亲和大伯大妈在学校等了好几天,天天听喇叭传出来的广播,一会儿是死亡人数已达几千人,一会儿是终于又救出了一个生还者,可是一直没有父亲的消息,母亲更加伤心了,泪水都快哭干了,整天抱着我望着沙湾河方向出神。
  这天中午,避难营里来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领着一个三岁左右大的男孩。他逢人就问,谁叫胡大雨?谁叫胡大雨?从锣鼓村出来的胡大雨。大伯听了对大妈和母亲说,锣鼓村的人我认识不少,还没听说过胡大雨,这老头是不是被洪水冲出问题了。母亲一把抓住大伯说,胡大雨?你知道谁是胡大雨吗?她把眼光指向我,说前两天冯医生取的,只有我和孩子他爹才知道。
  大伯二话没说,跑过去就拉住老头子,说你找胡大雨?老头子说,对呀,我找胡大雨。那你找的胡大雨多大、多高?男的还是女的?老头子说,既然儿子,应该是男的吧,多大多高我还真不知道。大伯说,我侄儿就叫胡大雨,锣鼓村的。那老头子突然说,恩人啊!他扑通一声跪下,然后把身边的男孩子也摁下跪着,说跟恩人的亲人瞌个头。大伯吓了一跳,赶紧将他们拉起来,你先起来说说怎么回事吧。
  原来,连日来的大雨冲涮大巴山南麓,加上几个月的干旱,泥土松动终于吃不住浸泡,当天夜里发生了泥石流。据广播说,这次泥石流造成了川东北近百年来最大的一次灾难。整个鸡公岭和蜈蚣山塌了大半,洪水和着泥浆石块把整个巴山镇淹得精光,死的人畜无数,少数活下来的,都是意外捡了一条命。
  那晚,我的父亲向医生借了电筒出门,就向家的方向跑去,他心里惦记着家里那两头母猪和几只鸡,然而齐腰深的水里任凭他怎么跑也很慢。刚跑到镇政府广场时候,山洪就赶了过来。老人说,当时他和家人就躲在广场边自己家的屋顶上,他看到父亲打着电筒就使劲喊,可是山洪声音太大,他只好拿了瓦片扔向父亲,瓦片将水溅到父亲身上,父亲才注意到他们。父亲卸了一张门板,朝他们推过去,由于门板太小,父亲和他的家人,只能将老人和孩子放上了门板,几个人合着往医院的方向抬。抬了不多远,就听到一声奇怪的吼声,山上的洪水顷刻而至,将他们冲出很远,突然从洪水中冒出两只灯笼一样大的眼睛,那眼睛射出两道绿光,顺着洪水向他们靠近。走蛟了,走蛟了!父亲意识到真的走蛟了。
  据老人讲,蛟是我们川东地区山里修炼千年,已经成气候的大蛇,当地也称山龙。这山龙修炼到一定的火候就要流归大海,所以每次走蛟都是在山洪暴发、河水陡涨的时候。只要一走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鸡犬不留。此时父亲叫了声,不好,就带着众人使劲推,可是人力再大,也扛不过洪水,何况水里还有这么一个虎视眈眈的大家伙。父亲看那两只眼睛越来越近,对老人说了句,记住找到我儿子胡大雨,锣鼓村的。他就把电筒打开,对着那条山龙使劲闪光。山龙见有人挑衅,突然窜出头来,那头足足有一张大桌面那样大,在头上长着两根粗壮的犄角。那山龙张开嘴,伸出一根长长的信子,直冲灯光而来。父亲一把推开木板,自己朝水里深处流去,山龙见父亲身上的灯光在闪,突然改变了方向,向父亲追去。
  老人讲到这里,他突然呜呜地哭了。他说后来,只看见电筒光闪了几下,就不见人影了,他和小孙子使劲爬在门板上,家人在下面使劲撑着他们,可是发觉后来,撑着他们的人都不见了,他们最终飘到镇外十里远的一个山坡小平地上。他们在那儿等了两天,后来解放军发现了他们,把他们背出了大山,安顿在学校。老人和那孩子情绪好转后,就想起了恩人临走的吩嘱。他想,如果胡大雨还活着的话,肯定会被安置在学校周围,所以就一路询问过来,不想真的在学校找到了我们。
  母亲当场就晕了过去!多亏学校安排有临时医务工作人员,他们把母亲抬到学生床上,给母亲打了针,又找了几名志愿者守着母亲,说此大灾过后,灾民失去亲人后心灵都很脆弱,要好好照顾,尽量多开导他们。母亲醒来后又痛哭了一场。大伯和大妈也跟着哭成一片,任志愿者再怎么劝也劝不了。最后,老人家说了句,哭什么哭?你看看这外面,哪家不是都失去亲人了?哭能把亲人哭回来吗?你再看看我们这一家,现在就剩下一老一少了,我们都没哭啊。老人说这话的时候,两行眼泪顺着脸颊奔涌而下。
  半个月后,我们回到了家。说是家,其实什么都没有了。山洪下来,卷走了一切。母亲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就吧嗒吧嗒掉眼泪,然后抱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们被镇上负责民政工作的同志安排在七一一厂集体住宿楼里,省上下发了救灾款,人平150元,在当时来说可是笔不小的数目,说是愿意回家去重新建房的才有。母亲觉得回去也没意思了,就决定留在集体楼房,上面考虑到母亲的特殊情况,分了两室一间一厨的房子,厕所是公用,就在楼梯的转角。每家每户也分了些粮食,说是暂时安顿下来,后面统一考虑大家的出路。
  大伯和大妈被刚在城里找到工作的堂哥接到城里去了。他们临行时,抱着我使劲地亲,大伯的胡须特别硬,扎得我哇哇大哭。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两个月了,我开始冲他笑。他说,乖孩子,长大了好好照顾你妈,记得来城里找我们。我又冲他笑了。他说,这孩子真怪,好像能听懂我说话。
  大伯和大妈走后,母亲就一直和我住在这里。后来据说是县上跟省上汇报,省上领导出面跟七一一厂里协商,把这批灾民安顿在了厂里,我母亲成了七一一厂的一名正式员工。她先跟着师傅学了两个月的车床工作,主要任务是将一个铁柱在车床上切磨成一个钉型的东西。那个时候,我每天爬在母亲的背上,看母亲忙里忙外,我不知道他们做这个到底是干什么的。直到我醒事后,才知道,这七一一厂是大有来头的。当年新中国成立,国民党反动派在台湾虎视眈眈,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伟大领袖毛主席一声令下,就在川东北一带的深山大沟里开建军事工程。当时的川东地区,一大批军工企业的入驻可以说是浩浩荡荡、蔚为壮观,每个兵工厂都以编号命名,除了我熟悉的七一一厂之外,还有一二五兵工厂,三七九兵工厂,都在附近的几个县里的偏远乡镇。为了保密,多年后我试突在当年的全国地图上找这几个地方,居然全都被抹去了。
  据说七一一厂最先是计划修在大山里的,熟悉我家乡的人都知道,那里个有叫浸子洞的地方,洞口可以开进一辆大卡车,里面就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被水淹了。据说是当年修到五百米深的时候,天空突然变暗,黑云遮天,修筑洞子的解放军几十人,在里面突然就与外面失去了联系,中午的时候,炊事班的战士等战友们出来吃饭,却一个不见出来,就派人去找,去了两人,半个小时后,也没见出来,其他人就慌了,不敢冒然进去,只好请示上级,上级高度重视,派了两车全副武装的军人,带上专业的探照工具进去寻人。寻到最里面的时候,发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十个人,每个人脸色铁青,早已没了呼吸,地面上有大型动物爬过的痕迹,在痕迹尽头是两个水桶般粗的大洞,洞口满是血迹,还有几条胳膊血淋淋地挂在洞口。
  带队的让大家不要冒然行动,在洞口观察了一会儿,一阵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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