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道三痴.雅骚-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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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了,我挂念着岳母大寿,就先赶来这边,案子最终结果如何,我也不知。”
张若曦恼道:“都抓到了陈明,竟还奈何不了他,华亭董氏一手遮天啊。”
陆韬道:“松江知府黄国鼎是董其昌门生,当然要包庇董氏,这次抓到了陈明,好歹那董氏不敢再来讨要那两百亩桑林了,我爹爹不同意结案,那吴推官也不能擅自判决,爹爹是有举人功名的,岂是任人拿捏的。”
张原一直默不作声,这时开口道:“陈明有董氏撑腰,推官不肯用重刑,他当然不肯招,现在就看此案到底怎么判,依我的估计,很有可能拖上几个月,就把陈明释放了。”
陆韬道:“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心里却是担心事情真的会如此结局。
张若曦问弟弟:“小原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张原道:“董氏作恶并不是只此一回,董其昌从三十年前的清贫书生,到现在宅第如云、僮仆上万,这期间他的儿子、他的家奴仗着他的势欺男霸女、侵占民宅作了多少恶?这些最终都要算到他头上,这就是云栖寺莲池大师说的世间最作孽的就是甲科七篇出仕者,无论董其昌如何书画双绝,他都是罪魁祸首,多行不义必自毙,姐姐等着看好了。”
陆韬道:“我听华亭人说董其昌好房中术,其子和家奴时常向贫家小户买来貌美肤白的少女供其采战,戏鸿堂和抱珠阁蓄有幼婢数十,所以董其昌年近六十,身体矫健如少年。”
张若曦微嗔道:“说这些龌龊事做什么!”
张原笑道:“在董其昌看来,这些事根本不算作恶,买来的婢女就是应该由他处置的,这又不犯大明律。”话锋一转,问:“姐夫这次来打算接姐姐回去吗?”
陆韬道:“我母亲挂念着履纯、履洁呢,是要一起接回去。”
张原道:“天气寒冷,路上要半个多月,我怕姐姐和履纯、履洁承受不了颠簸和风寒,而且陈明案未了,陆氏举宅不宁,是不是待明年四、五月间我参加道试后再送姐姐他们回青浦?”
陆韬这一路来也觉得行路辛苦,迟疑了一下,问:“若曦你意下如何?”
张若曦有些犹豫,她想跟陆韬回青浦,又想多陪陪母亲,而且弟弟张原明年道试也是她极关心的事——
张原笑道:“姐姐别犹豫了,就明年再回去吧,这回就让姐夫在这里多陪你一些日子,你换上男装与姐夫去大善寺、龙山、叔祖的砎园游玩一番,散散心。”
陆韬笑了起来,说道:“若曦,那就这样吧,我在这里多待些日子,下月十五后再回去,明年初夏再来接你,那时天暖行路也愉快。”
夜深了,张原要回后园小楼歇息,陆韬跟下楼来,说道:“介子,你上回为杨石香选评的时文集子已经刻印出来了,杨石香让我带了十册送给你,还有他的一封信,知道我是为岳母祝寿,杨石香也备了一份寿礼让我带来。”
张原道:“石香兄真是太客气了,姐夫回青浦时帮我带一封信给他。”
来到前厅,陆韬打开一只箱子,取出那十册书,张原一看,靛蓝封皮,书名是《张介子选评松江时文百二十篇》,“张介子选评”五个字尤其大——
陆韬笑道:“原本书名是‘松江时文百二十篇’,边上有小字‘山阴张介子选评’,听说你打了董祖常,并拜在焦状元门下,杨石香立即改印封皮,把‘张介子选评’五个字放大了数倍,极其醒目了,我离开青浦时据说首印一千五百册就已销售一空,已在连夜加印,不然的话就被别的书社盗印了。”
张原大笑:“打了董祖常,也能让书大卖吗,这么说董祖常也算做了一件有益的事。”
陆韬笑道:“我在华亭,也听闻了此事,董祖常都卧床不起了,华亭民众是拍手称快。”
张原道:“董祖常是装的,我也就踹了他一脚,何至于卧床不起。”
陆韬忽问:“对了,介子,那个宗翼善又是怎么回事?”
张原道:“姐夫记得那日在水仙庙文会来的那个青年书生吗,他便是宗翼善,才华横溢,竟是董氏奴仆,与我已是莫逆之交,我决心助他脱籍。”
陆韬道:“那你可把董其昌大大的得罪了,我听说宗翼善书法精妙,常为董其昌代笔,董其昌的书画名气大,很多附庸风雅的富商也向董其昌求画,润笔之资高达百两,董其昌写不过来、画不过来,就请人代笔,为他书法代笔的有宗翼善、吴楚侯,绘画代笔的是赵左、沈士充。”
张原心道:“董其昌的书画在后世以赝品多而著称,而且这些赝品上的印章与董其昌真迹的印章一般无二,嘿嘿,书画是别人代作的,他盖个印章就收银子,董其昌的人品从这一点就大致可知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已见寒梅发
张原携了这十册书回内院,在天井边立定,望着南楼上的灯光,对身边的姐夫陆韬道:“姐夫,我听闻华亭董氏曾派人到青浦对令尊陆孝廉说,只要姐夫休了我姐姐,董氏就愿意归还两百亩桑林的田契——”
陆韬吃了一惊,心想这事怎么就让张原知道了,忙道:“华亭董氏卑鄙至极,我父岂肯听他们摆布,早呵斥去了。”
而真实情况是:当日陆兆勒旁攵娉S谐穑桶阉绞先绱苏獍闶芏掀哿璧弊魇谴旁芄秸撰|自己无力对抗董氏反怨恨张原连累了他陆氏,若不是陆韬跪求力争,这昏悖的陆兆拐嫦虢獬绞嫌肷揭跽攀系恼饷呕橐觯鄙显轮焓鸬娜怂驼旁男诺铰礁阎髦旅魉婕幢唤馑椭燎嗥止榘福秸撰|对张原的本事是刮目相看了,能从董祖常手里夺得人来,他陆氏自问是办不到——
其后陆兆嫡旁菰诹俗丛垢f的门下,不免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糊涂到逼儿子与山阴张氏断绝婚姻,那张原以县试、府试双案首成为童生,明年补生员是确定无疑的,又有王思任、黄汝亨、焦竑这样的明师指教,乡试、会试连捷也并非没有可能,所以陆兆湓谟攵洗蚬偎镜慕粢焙颍源鹩β借焊侠瓷揭跷拍嘎朗献J佟�
楼上隐约传来张若曦轻唱古越小曲,那是在哄两个孩儿睡觉,陆韬问:“介子,若曦不知道这事吧?”
见张原摇头,陆韬顿时松了一口气,说道:“别让若曦知道,不然她会难过的。”
姐夫与姐姐伉俪情深,这让张原很欣慰,说道:“姐夫,陈明那案子你们也不要急,我有办法对付华亭董氏,当然,这得等我有了生员功名,不然出趟远门都不方便。”
……
次日一早,张原就近先拜访了侯县尊和徐府尊,分别送上一册《张介子选评松江时文百二十篇》,侯之翰责备道:“张原,你在黄寓庸先生门下求学这很好,为何又与董翰林之子起冲突,董翰林交际遍天下,这对你日后很不利啊,少年人就不能忍一时之忿吗?”
而徐时进对张原并无半句责备言语,只是夸赞张原好学,能得焦太史赏识不容易啊——
从中张原明白了侯县尊和徐府尊虽然都与他有师生之谊,但二人对他的关心是大不一样的,侯县尊是真心关切,徐府尊只是浮泛虚情。
王思任老师那边当然要去拜访,时文集子带了两册去,一册是给婴姿师妹的,还有钟太监送他的绸缎,挑选了六匹送到王老师府上——
在门厅,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公子迎出来作揖道:“张公子,在下王炳麟。”
“是王师兄。”张原赶忙还礼:“王师兄一向少会,何时从南京回来的?”
王炳麟是王思任长子,今年二十一岁,一向在南京国子监读书,张原此前没见过他——
王炳麟道:“我是前日才回会稽的,张公子名声我在南京也有耳闻啊,焦太史的弟子,羡煞多少国子监监生。”
王思任出来了,笑道:“张原拜焦太史为师,这是喜,彻底得罪了董翰林,这是忧,到底是喜大于忧,还是忧大于喜,可很难说啊。”
在聪明绝顶的王老师面前张原也不隐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说道:“董翰林才高德薄、教子无方,在华亭口碑不佳,他的所谓清誉令名都在外郡外省,王老师可曾听说董翰林书画请人代笔之事?”
王思任道:“曾有耳闻,不过董玄宰送给官绅大僚的书画却是亲笔的,在士林中声誉尚佳,但这回董祖常把其父董玄宰也连累了,董玄宰声名受损。”延张原入正厅坐定,命小僮把张原带来的一册时文集子送进去给二小姐看。
王婴姿正与姐姐王静淑在下围棋,听说张原来了,看到那册集子,赶紧翻看,这里面有一半多的八股文是她批评的,张原作了一些补充——
素衣恬淡的王静淑指间拈着一颗黑子,静静看着妹妹王婴姿专心看那本时文集子,婴姿一边看一边笑,眼睛瞪得大大的……
张原在王老师家用了午饭,略坐一会,告辞出门去拜见商周德,已有两个月没看到商澹然了,很是想念,也送上绸缎等礼物,商周德对张原得罪了董其昌也颇担忧,不过事已如此,也不好多说什么,说了一会话,便道:“白马山菊园花开正好,你可要去赏玩?”
张原岂不知内兄心意,这是给他和商澹然见面的机会啊,当即欣然前往,在后园登舟,就见商澹然已经先在舱中,小婢云锦相伴,看着商澹然那晶亮醉人的眸子,张原心中喜悦,并肩而坐,执手问:“这些日子可曾想我?”
商澹然没想到张原开口就问这话,顿时俏脸飞霞,眸光盈盈如水——
张原大乐,他就是要看商澹然这含羞的样子,美不胜收啊。
小婢云锦代答道:“张公子,我家小姐天天念着你呢,蹴鞠时想、作画时想、睡梦里——”
“多嘴!”商澹然嗔道,把脸别向一边,手却被张原握着。
云锦“咯咯”笑道:“婢子是实话实说。”又问:“那张公子可想过我家小姐?”
张原道:“读书之暇,我爱游山玩水,西湖美景赏之不尽,每看到好景致,我就想起澹然,要是她能与我同游一起看这美景可有多好。”握在手里的商澹然柔软的手一紧,反握了他一下。
船娘划动小船向两里外的白马山而去,东大池的水流不浅不溢,绍兴今年的旱涝灾害过去了,似乎一切都在好起来。
……
冬月初一,张原母亲吕氏五十寿诞,商周德与妻子祁氏登门祝寿,商澹然绣了一幅百寿图献给张母吕氏,西张的张岱母亲陶氏和张萼母亲王氏也过来为张母吕氏祝寿,张原家热闹了三日,唯一的遗憾就是张原之父张瑞阳不能回来——
秦民屏初三日启程回川东石柱,陆韬十六日辞别妻儿回青浦,雪花细碎,陆韬主仆三人在八士桥头上船,四岁的履洁问爹爹去哪里?陆韬道:“爹爹回青浦祖父那里,明年再来接小洁回去可好?”
履洁赶忙摇头:“我不回去,外祖母家好,我不回去,爹爹也不要回去,咱们都在这边才好。”
履纯赶紧也说:“我也不回去。”
张若曦笑道:“我母亲太宠小孩子了,他们两个在这里玩得如鱼得水呢。”低头问履纯、履洁道:“那娘亲随你们爹爹回青浦,你们两个留在这边陪伴外祖母可好?”
两兄弟赶紧摇头不肯,母亲去哪里他们就跟去哪里。
……
已见寒梅发,复闻啼鸟声。晨起视春草,畏向阶前生——
这个冬天,张原闭门读书,每日作一篇八股文、三日作一篇古文,从不间断,临摹书法,练拳健身,看雪落雪融,寒梅绽放后是阶前春草萌芽,万历四十二年的春天到了,今年的山阴元宵灯景没有去年那么热闹,挂出来的大都是去年的旧灯,而像龙山放灯那样的豪举也不可能年年举行,受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