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成媚-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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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了,出来吧。”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直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身后是一道石缝,石缝中的树此刻已经只剩光秃秃的枝桠,随着他话音,枯枝后却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慕容七。
慕容七其实早在凤渊突然说出现替小栀解围的时候,就看准了地方,悄无声息的掩藏了身形。
她原本就是一身下人装扮,低着头十分不起眼,周围侍卫又多,众人的焦点又都在场中的争执上,因此这个小小的举动无人在意,除了卫棘。
只是卫棘也没有问她原因,反倒将她的藏身之处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此刻慕容七虽出现,却一言不发,看得出心情不太好。
“生气了?”卫棘问道。
慕容七还是不语。
“因为方才那位凤宫主?”卫棘倒也直接,虽说要把她当作姐姐,说话却一点不留情面,“因为他和小栀在一起,你不高兴吗?”
“因为你。”这一回,慕容七终于开口了。
卫棘愣了愣:“我?”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十,二,殿,下!”
这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字说的。
方才那一幕,虽然几个人都说的是白朔语,但通过几个简单词汇和察言观色,也很容易猜测到发生了什么。玄袍男子出场的气势非比寻常,而定王又在白朔众皇子中排行第三,既然小栀和卫棘都喊他“三哥”,此人必定是这里的主人班惟槿。
同样,能够资格喊他“三哥”的人,至少也是班惟槿的兄弟姐妹,是皇室中人。
而且卫棘的眼睛……那种奇特的碧色,和班惟莲还有班惟槿如出一辙。
所以他根本不叫卫棘,应该叫班惟棘才堆。
白朔皇子并非个个封王,卫棘年纪还小,母亲出身不高且早亡,开府封号这类的事肯定轮不到他,居住在定王府中理所当然。
至于小栀……
班惟槿大段的指责她虽听不懂,可是从小栀的年龄还有骄横的态度来看,不难推断出,正是那一日慕容七想看却没看到的人,让各国趋之若鹜的关键人物——惜影公主。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可以肯定她的身份,就是凤渊的态度……然而她此刻并不想让卫棘看出什么不妥来,凤渊的事,便被强行抛到一边了。
那四个字说出来之后,卫棘反倒不惊讶了,道:“我不是什么殿下,我已经说过了,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
“皇子也是一介平民?”
“只是我不能选择出身罢了。”他似乎对皇子这个称呼很不以为然,“姓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母亲姓卫,只是大酉的一名织女,父亲连名份都没有过给她,若非父亲是汗王,母亲又怎会郁郁而终。比起所谓的皇族,我更喜欢做卫棘。”
慕容七皱了皱眉,没有接话,他说的这些话,看似大逆不道,于她,却分外有认同感。他与她曾经的处境何其相似,千万人羡慕的身份,不过是种累赘而已。
只是他没有退路,而她有。
如此说来,她比他幸运许多。
“比起十二殿下这种无聊的称谓,我更希望你记住的是白朔军中的战星'贪狼'。”他说着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这才是我凭自己的能力得到的名字。”
慕容七看着他的侧脸,那双碧眸中仿佛有星光闪烁,尽管外表淡漠凌厉,却依旧是一腔热血满身傲气的少年,她竟有几分羡慕。
见她不说话,卫棘转身拦在她面前,平静的神色中终于露出一丝不安:“喂,难道就因为我的身份,之前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不。”慕容七笑了笑,眼神分外真诚,“小卫,加油!”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她,却听她又道:“小卫,帮我一个忙,能不能带我去见兰若伽叶宫的公子绯衣?”
作者有话要说: 下次更新在星期五~
ps:卫小弟只是一个线索人物啦,大家不用担心他会太抢镜
再ps:小栀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会发糖的,稍等喔~
☆、第三章 绯衣
给各国使臣准备的落脚之处虽然都在宫外不远处,但这几日,留在赤月宫中的时间却占了多数,除了明里暗里寻求联姻,许多国家大事也需要借机商议,尤其像是大酉永安帝这样的新君,更是希望边境和平,睦邻友好。
这一日的成年礼大典,众人也终于见到了惜影公主的真面目,盛装之下的十五岁少女果然不负盛名,典礼场面之大,也足可见班惟莲对她的宠爱。
这些日子,班惟莲面对各方提出的联姻条件,始终没有给过正面答复,怀着这个目的前来的使臣也始终未曾放弃,大典之后,各方人马都要陆续离去,这一天晚上的庆典宴会算得上是谈判的最后一次机会,因此更为热闹。
宴会过半,作为众人眼中焦点的惜影公主班惟栀终于得了空,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在贴身宫女的帮助下,一路溜到了西边山谷一处小树林中。
极北之地的寒风一阵阵跨过草原,赤月城一天比一天冷,眼看着寒冬即将到来,城内外早已经是一片肃杀,不见半点绿色,可是眼前这片树林却十分葱郁,枝叶繁茂,置身其中,宛如春天,连空气都比别处温暖。
只因这山谷中央有一处天然温泉,终年不断,哪怕冰天雪地也不会干涸,当初班惟莲选择这里建宫,这处温泉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班惟栀走到温泉附近就将宫女支开了,独自朝前走去。因为有了温泉地热,草木得以常绿,班惟莲也在林间建造了许多亭台栈道,移种了一些北漠不常见的鲜花,若是白天,自是一番胜景,如今虽然入夜,但隔着几步便点了牛油长明灯,火光摇曳之下,也别有风情。
班惟栀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在来到这里后便慢慢消散了,想到一会儿要见到的人,更是心情大好,步履也轻快起来。
离约定的石亭尚有十来步远的时候,她便看到亭中已坐了一人,微风轻拂月白色衣袂和漆黑长发,虽然只有一个背影,却已是笔墨难描的风姿。
她提起裙子往前跑去,一边轻喊道:“凤渊哥哥……”
那人闻声回头,一双凤眸映着月光幽深难辨,眼睛以下的半张脸却覆着轻纱,轻纱边沿缀着细小的月光石,随着他的动作闪闪烁烁的发出银色光芒。
然则,此人并不是凤渊。
班惟栀的脚步骤停,声音也戛然而止。这人看起来真是好看,让她不由怔了片刻,回过神来后立即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慢慢站起身,手中执着一管玉笛,月白长衫外一袭白色狐裘更显得华贵雍容。
“伽叶宫,公子绯衣。”那人一边回答一边朝她走来,凤眸专注的落在她脸上,远远的,似乎就有一股冰雪般清亮却又好闻的气息笼罩过来。
“汗王的美酒太烈,我好像迷路了。”公子绯衣朝她俯下身来,“这是哪里,姑娘能替我带个路吗?”
班惟栀只见那双漂亮的凤眸中带着几分迷离醉意,靠得近了,淡淡的酒气也闻得到,却不让人讨厌。
伽叶宫,公子绯衣?这个名字她记得,他是父王的贵客之一,来自遥远的西方佛国。方才的宴会应当也有参加,只是未曾上前来与她攀谈,大约坐得也远,她始终被许多人围着,也就没有留意过。
如今隔了不到三步,眼前的人宛如月下仙子,清雅出尘,她心里忍不住将他与凤渊相较,发现除了看不清眼前这人的容貌,其他的,竟是不相上下。
尽管心中已经认定凤渊,但就和男人永远都会欣赏美女一般,面对这位仙人似的公子,小栀格外宽容,语气也软了几分:“这里是温泉谷,公子要回汗王宴会厅的话,要从这里绕过去……”
说着抬手指着一处岔路,正要继续说话,却觉得肩头一重,转头只见公子绯衣一手按在她肩上,执笛的手轻轻抚了抚额头,轻叹道:“对不住,突然……有些头晕……”
“那……那不如公子先在此处休息片刻……”班惟栀的脸忍不住有些发烫,虽然知道有些不妥,却也不愿就此甩开。
“好啊。”公子绯衣低笑了一声,“姑娘陪陪我可好?”
“哎?”班惟栀还没有回过神来,公子绯衣却已经转身朝之前那座石亭而去。她看着那个白衣飘飘的背影愣了一会儿,便也举步跟了上去。
一缕悠悠的笛音响起,于这空旷的夜晚分外婉转清幽,而吹笛之人白衣似雪,更如谪仙下凡一般,班惟栀长年与那些以强壮英武自傲的草原汉子为伍,何曾见过这样温润雅致的男子,一时竟看得呆了。
一曲吹毕,却传来几声拍掌声,伴随着一声低笑:“好曲子。”
温柔多情的声音,听在耳中十分勾人。
公子绯衣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放下玉笛转过头来,月下来人长身玉立,一袭紫色锦衣,华贵与出尘两种迥然的气质,却融合得相得益彰。
一边的班惟栀却好像如梦初醒,飞快的跳了起来,朝来人跑了过去,轻喊道:“凤渊哥哥,我等了你好久。”
语声中带着几分忐忑,好像做错事的孩子被抓到,抢着要解释。
凤渊显然并不在意,伸手将她扶住,一同朝公子绯衣走去,道:“若我没有猜错,这位可是伽叶宫的绯衣公子?”
公子绯衣“嗯”了一声,却没有反问的意思,只是用那双露在面纱外的凤眸上下打量着他。
“在下凤渊。”
传闻中公子绯衣为人古怪倨傲,若想与之结交,这一点便不能在意。
公子绯衣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不住在小栀和凤渊之间徘徊,片刻后轻笑道:“难怪大汗始终没有答应那些人,看来惜影公主已是名花有主了。”
他语带笑谑,眼中却没什么表情,班惟栀略带防备的看着他,朝凤渊更靠近了一些,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侧,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
公子绯衣将玉笛在手中敲了敲,悠悠道:“我本是无心竞争,可是如今看到两位,突然也想试一试呢,你们说,大汗会不会答应我?”
班惟栀一愣,一时想到方才那幅月下谪仙的美妙图画,不由心中一悸,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凤渊,凤渊也正在看她,目光潋滟而温柔,手心一热,他已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目光顿时清朗几分,转向公子绯衣道:“若是我不答应,父王也不会答应的。你们……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是么……”他们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公子绯衣的眼睛,他凤眸微眯,听不出情绪的轻笑一声,“我明白了,真是可惜,那就提前祝贺二位了。”
说罢收起玉笛,正要离去,却又被小栀出声喊住了:“这位……绯衣公子,你不是迷路了么,我和凤渊哥哥一起送你回去吧。”
“不必……”
话未说完,却被凤渊打断:“小栀,你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送绯衣公子就可以了。”
小栀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却立刻想到一种可能,忍不住红了脸,乖巧的“嗯”了一声。
看着两人结伴离去的背影,不一样的气质,却是同样的迷人,少女一时看得移不开眼睛。
只是这边,两人虽然同行,却一路沉默,直到离石亭远了,公子绯衣才突然停下脚步,淡淡道:“凤宫主请回吧,惜影公主该等急了。”
“无妨。”凤渊的回答也是不急不缓。
“若是担心我会再与惜影公主见面——大可不必,明日就要启程回兰若了�